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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德妃，然后緩緩的跪下：“額娘身子要緊，這絞腸痧，是急病，倘或不配合……”不配合，很快就會死。

德妃身子一顫，顧不得說話，又一陣要死要活的疼痛襲來。

十四爺惡狠狠的盯著四爺，過來將他推的一個趔趄：“你走！額娘都這么疼了，你還氣額娘！”

九格格起身呵斥：“十四弟！你說什么呢？”

擦了眼淚過來對著四爺福身：“四哥。”

四爺看了看這個養在太后跟前的妹妹，點了點頭。

“額娘，身子要緊，十四弟和九妹妹還小。”四爺的心在滴血。

這么多年，他想過很多額娘不和他親近的緣故，卻不曾想到……是因為六弟……

那個……六歲上就病故的六弟……

德妃說了那樣的話，也有些后悔，可是，太醫說了，這個病要開刀放血，她……真是很怕啊。

十四爺推了四爺一把之后，也有些后悔，這會子，又是怕，又是急，又是羞愧，倒是也跪下了：“額娘，您就聽太醫的吧！”

“太醫，有沒有把握啊！”

兩個太醫忙道：“雖然是急癥，可不是太難的病，只要娘娘配合，就能治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的。”

雖然，作為太醫，萬萬不可說話太滿了，可是……瞅著四爺這虎視眈眈的樣子，要是今日德妃娘娘真有個好歹……那他們倆也是得不了好的。

說話間，就聽見四福晉來了，四爺做主，攔住了她。

德妃到是沒意見，她每一次出現在四福晉跟前，都是完美的，如今這樣，其實她臉四爺都不想見，不過四爺已經進來了。

至于四福晉，還是算了。

“額娘！十三哥沒了額娘，您也要叫兒子跟他一樣？”十四爺見德妃還是猶豫，拉住德妃的手。

德妃心里一動，生下這個孩子的時候，她位份穩了，不需要把孩子送出去，所以，是她一手帶大的，跟哪一個都不一樣……

感情最深，想到沒了她的護佑，這孩子還成不了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額娘聽你的。”

四爺依舊跪在一邊，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笑話。

一樣都是這個女人生的孩子，一樣的兒子，他竟被這個女人恨了這么久么？

而只要是十四爺說的，就都管用？

額娘……她怕十四弟沒了額娘，卻不管他了……

小時候，額娘選了六弟，如今，額娘又選了十四弟……為什么呢？

第221章

往事

四爺不知道德妃怎么說的，也不知道太醫怎么說的。

他帶著弟弟妹妹退出來，又見太醫院太醫和醫女進了里頭，奴才們進進出出的準備熱水。

四爺猛然間回頭，看著一臉擔憂的福晉：“你說什么？”

福晉一愣，她方才叫了幾聲，四爺沒聽到：“臣妾是說，娘娘不要緊吧？爺不要擔心，娘娘吉人天相，方才臣妾問過蔡姑姑了，蔡姑姑說太醫保證沒事的。”

四爺嗯了一聲，低下頭：“會沒事的。”

福晉她……只看到了擔憂而已啊。這一刻，四爺覺得，真是寂寞啊。

正殿里，太醫和醫女正在為德妃治病。

只要放血，然后服藥就可以。雖然耗費些時間，但是并不是治不好的病。

而四爺，就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言不發。

沒有人敢打攪四爺。

他再想為什么。為什么額娘要這么說？

六弟，六弟是怎么死的呢？

他是病故啊，六歲那一年，病重不治而亡……

那一年，四爺也就八九歲的樣子，說懂事，不很懂。說不懂事，也知道懷疑。

那會子，他正是朦朧知道自己的額娘不是親額娘的時候，也知道了德妃是他的親額娘。

六弟是他的親弟弟。這不一樣啊，雖然，皇阿瑪的孩子都是他的兄弟，但是，六弟和他更親些，是不一樣的。

六弟六歲那年春日才來了上書房，他身子不太好，一年里，總有那么幾個月是要臥床不起的。

四爺格外心疼這個弟弟。上書房中，總是護著他。

三爺嘴賤，總是撩逗兄弟，四爺就黑著臉護著弱弱的六爺。

時間久了，六爺也極為親近四爺。

可是，某一日，六爺忽然就不愛跟四爺玩了。

四爺記得，那一日很熱，像是有些日子沒下雨了。他到底還小，心里不服，就將六弟堵在了上書房外頭的一個角落里問，你為什么不和我玩了。

就見弱弱的六爺說，是額娘不許。

當時的四爺是什么心情來著？八九歲的孩子，很難說具體的心情是如何。

但是，他回到承乾宮的腳步都是虛的。

是額娘，當時還是貴妃的孝懿仁皇后微笑著與他說：“你既然是我的孩子，她總是要避諱的，卻也不料，竟避諱至此。”

當時的孝懿仁皇后表情有些諷刺。

那以后，四爺就很少再偷偷留心德妃的一切了。

在他幼小的心里，德妃的兒子，是六弟。

而他，就是承乾宮貴妃的孩子。

孩子的心，都是微妙的。當四爺不再刻意理會六爺的時候，六爺又覺得失落。

明明之前，那是最疼愛他的哥哥啊，怎么就不理他了？

于是，成了他追著四爺的腳步走。

畢竟，四爺年紀比他大了一點點，所以，相對來說，總是沉得住氣的。

所以，一來二去，就這么過了兩個月。

也是最后一日，六弟在上書房讀書。

那一日，他們幾個皇子在上書房打起來了，混亂中，六弟和七弟一起摔倒，一個磕著頭，一個磕著胸口。

頭破了的，是七爺，看著兇險，卻也不礙事。

只是流了血。

可是孩子們都還小，只顧著流了血的七爺，竟忘了半晌起不來的六爺。

終于，察覺不對的時候，六爺已經昏過去了。

也不是就此亡故，太醫的診斷是，六爺傷著了肺腑。

也是那孩子格外的脆弱些，打出身就身子不好。

一來二去的，竟病了四個多月，終于，在那一年入冬后，便一命嗚呼了。

四爺親眼見過在御花園里，德妃娘娘紅著眼被皇阿瑪哄著的樣子……

但是，次年，就有了七格格。

七格格命苦，生下來兩個月就沒有了。

可是，在一年，德妃又有了九格格……

后來，孝懿仁皇后成了皇后，卻也病重，緊接著，就是皇后過世。混亂中，四爺去了阿哥所，從此遠離后宮。

而他不知，德妃所謂的害死了六弟，又是從何說起……

折騰了半夜，太醫們疲憊的出來，四爺忙迎上去：“如何？”

“回四爺的話，不礙事了，德妃娘娘如今睡得沉，不到明日午時是醒不了的，醒來之后，喝三日藥，然后換個方子就不礙事了。至于刀口，不過極小的，很快就會玉和，不礙事。”

至于影響美觀什么的，到底還是命比較要緊。

四爺和四福晉都如釋重負，謝過太醫，這才進去看望。

九格格和十四阿哥也忙進去。

雖然十四爺時常不懂事，可對德妃的心是真的，這會子他站了半夜，雖然累極了，但是也沒有抱怨。

倒是，看過了德妃之后，十四爺走到四爺跟前，低著頭：“四哥，方才是我的錯。”

十四爺本性驕傲，能說一句軟話，也算是難得了。

不過，四爺如今滿心都是負面的情緒，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沒有別的話。

九格格看著哥哥和弟弟，只覺得心酸，明明是一個額娘生的，卻彼此這么生疏。

蔡姑姑是永和宮管事姑姑，這會子，見主子暫時醒不了，忙安排四爺和四福晉住下，又叫人將九格格送去太后宮中，十四爺也安頓好。

又點了膳，叫四爺和四福晉先用了，畢竟沒吃晚膳就來了。

畢竟沒有太多住處，四爺和四福晉就只能住在一起了。

福晉伺候四爺洗漱過躺下之后，本想和四爺說句話來著，但是，四爺卻疲憊的閉上眼。

她也只好心里嘆氣，她也不是沒看出來四爺的不開心，可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她能說什么呢？

只能裝作不知了。

德妃一夢冗長。

夢里，是慌亂的奴才們將昏迷不醒的六阿哥抱回了永和宮。

那時候，她只是個嬪位，謹小慎微，自己的長子被承乾宮抱走，無可奈何，又不敢叫六阿哥親近老四。

哪有如今的舒心？

她看到昏迷不醒的六阿哥那一瞬間，就像是四阿哥被抱走的那一日一樣，天都要塌了。

太醫看過，說傷了肺腑，怕是不好說了。

德妃只覺得，他們都在天上說話，她根本聽不清。

終于等到了六阿哥醒來，許是怕她生氣，六阿哥說了什么來著？哦對，他說是四哥把他推倒了的……

第222章

誤會和恨

那時候，她不信。

雖然沒有養在自己跟前，可那是自己的孩子啊，自己的大兒子，怎么會害自己的小兒子？

可是，六阿哥就此，一病不起，幾個月后，就沒有了。

她不能恨佟佳氏，不能恨皇上……可明明那個孩子是他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卻養在別的女人跟前叫別的女人額娘。

而她呢？養到六歲的孩子，說沒有了就沒有了……

她什么都想過，比如四爺還小，四爺只是一時失手，四爺與六爺不過是玩耍。

甚至，太醫也說了，六阿哥本就身子弱……

可是，做額娘的，親眼看著病了幾個月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懷里，那種痛恨，是怎么都不能原諒的。

而這一切，就在她要恨另一個自己的孩子的時候，便扭曲了起來。

所以，這些年，佟佳氏過世之后，即便認回老四，也只能不遠不近……

親近不得，卻也不能真的狠下心不認。

而那時候的德嬪，只是個嬪，位份一般，出身不好……

留不住自己的長子，也留不住自己的次子……

所以，有了十四爺之后，德妃越發緊張，幾乎是一手護著到了如今。

而四爺……長大了，不在需要母親的呵護，母子兩個人，便就這樣漸行漸遠。

帶著這個一輩子都無法解釋清楚的誤會，尷尬的過下去。

次日，四爺先出宮去了戶部，昨日就有事，雖然不是什么要緊事，可得知德妃無事之后，四爺就不想呆在宮里那種壓抑的氣氛之下。

其實，這是錯的，這是一向謹慎的四爺本不該做的事。

可四爺實在是心里覺得壓抑了，竟也顧不得了。

也許，謹慎如四爺，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的時候，也總是感性多一些吧？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德妃醒來的時候，跟前伺候的是四福晉和蔡姑姑。

蔡姑姑一夜未睡，臉色蠟黃，一雙眼紅紅的，一臉擔憂的端著水來伺候德妃喝水。

而相對之下，四福晉雖然臉色也難看，但是與蔡姑姑一對比，就差了不少。

雖然她也是神情憔悴，畢竟昨夜不可能睡得好。

但是，到底沒有蔡姑姑這么憔悴。

看在德妃眼里，就是不太在意她。

原本有幾分感動，如今也不剩下多少了。

又見四爺不在，心里的那一團陰影，就越發大了。

十四爺不在，德妃就會想各種解釋，畢竟她心里極度疼愛，但是四爺不在，她除了不高興之外，就只有原來如此的感覺了。

德妃不問，不過，四福晉還是要解釋的。

“四爺守著額娘一夜，也就是剛才，才用了些吃的去了戶部。太醫說了額娘沒事了，四爺也松口氣。兒媳不孝，愿意伺候額娘直到額娘好了為止。”

德妃慢吞吞的喝著蔡姑姑喂給她的粥，一言不發。

等喝完了，才在四福晉忐忑的等待中倒：“那就有勞你了。”

竟絲毫不提四爺如何的話。

四福晉一愣，她心里有些疑惑。

以前，德妃從不會有事麻煩她。這幾年里，她總也有頭疼腦熱，從不需要她侍疾的……這一回……

不過，婆婆有病，她侍疾也是應該的。不管怎么說，孝順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她在宮里伺候德妃久一點，傳出去，也是好名聲。

就是對以后……也是有好處的不是么？

“伺候額娘，本就是兒媳的分內事，兒媳自然是責無旁貸的。只是，兒媳不少事都不會做，做不好，還請額娘不要忍耐，哪里不好了，就指教兒媳。”

四福晉笑了笑道。

她出身好，自小，這伺候人的活計，真沒做過。

在家里的時候，就算是額娘和阿瑪病了，也不需要她伺候的。

端一杯茶，就算是做過事了。

進府之后，伺候四爺，那自然與長輩是不一樣的。話還是要說在頭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