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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負面情緒就像是蟄伏在心中的一只猛獸。此時此刻,終于還是沒能壓制得住,使人失去理智變成了猛虎。*
這一天,不少人困于自身的絕望中。
游戲第十日。
沙漠里破天荒地下起了雨。
雨勢不大,甚至于用“灑灑水”這個詞語來形容也不為過,但與此相對應的,?人們的情緒卻歡騰地像是過年一般。
不少玩家爭先恐后地往外跑,仿佛是怕自己遲了一步雨就會停了一般。
甚至還有人像是孩童一樣長大了嘴巴去接空中的雨水,感受到那一絲涼意之后,?瞬間高興地手舞足蹈。
“是雨!”
“真的下雨了!”
要不是想到直播間里還有人看著呢,季同甚至恨不得直接脫了上衣去雨里痛痛快快地撒個歡才好。
“居然還真的下雨了啊。”
千月聽見聲音走出來,?見到空中那細細的雨絲,?同樣有些驚喜。但轉念一想,今天已經(jīng)是最后一天了,大家都熬了這么久,游戲里會突然下場雨也很正常。
就像是苦盡甘來一樣。
一時間,?不少人又是喜悅又是感慨,各種情緒摻雜在一起,最后變成了一個看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種情緒甚至感染到了彈幕里的觀眾,沒過多久#沙漠下雨#的標簽還上了熱搜,讓不少人差點以為是最近發(fā)生的什么真實事件。
這場雨只持續(xù)了約莫半個小時,下的量也不多,但是對于仍舊幸存的幾百名玩家來說,簡直就像是一針強心劑一樣,成功緩解了他們之前那種焦躁的情緒。
沙漠被雨水潤澤,空氣中也多了幾分宜人的清新,一切似乎都在呈現(xiàn)出欣欣向榮的樣貌——盡管知道沙漠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變得萬物繁茂,但無論怎么樣,這都能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沒有什么能夠比絕處逢生還能夠讓人高興的事了。
傍晚時分,遠處的天空中甚至還出現(xiàn)了海市蜃樓。
投影的是城市中車水馬龍的樣子,這讓在沙漠中度過了快將近十天的玩家們頓時產(chǎn)生出一種隔日如年的感覺——如果畫面中沒有游戲公司那個讓人出戲的總部大廈就更好了。
千月原本還有點小感動的,看清楚LOGO之后瞬間就憋了回去。
倒是季突然間然有些感慨,“我住的那個星球特別多雨,每到了梅雨季節(jié)就煩的不行。進游戲之前我還在想著搬家去別的星球呢,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這么期望下雨的時候。”
杜越:“每個星球都有優(yōu)點和缺點,這很正常。沒有什么是完美的。”
季同嘆了口氣,“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人嘛,大部分時候都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片天地。”
“以前老是聽說沙土星那邊日子難熬,我還不相信。心想那可是個老牌資源星,隨隨便便丟個紙巾都能砸到好幾個百萬富翁,再怎么窮也都比我富有吧?”
“現(xiàn)在想想,環(huán)境這么差,就算金字塔頂端的人再怎么富有,金字塔底下那些人的日子還是好不到哪去。我現(xiàn)在是真的挺佩服那些原本就生活在沙漠里的人了。”
千月聞言,想起了自己剛剛開始跟著團隊四處考察那會,差不多也是這么個想法。
只不過她去過的地方太多,每到了一個地方就要感慨一下“生活在XXX的人民有多么不容易”,后來見得多了就不再說這種話了。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是容易的呢。
只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煩惱不能共通罷了。
當然,窮除外。
千月托腮:“各處都有各處的困難。”
季同嘆氣,往后一躺倒在沙地上:“可不是嘛。其實最開始玩兒這游戲的時候,我純粹是當做來體驗生活的——那種感覺你能懂的吧?”
“畢竟在現(xiàn)實中,這種戶外徒步啊星際考察啊什么的,都是有錢人玩兒的花樣。咱出不起那個錢,就想在游戲里體驗一下。”
有錢、且從事科學考察的千月:“……”
抱歉,她不懂。
但有一句話季同說的很對,“現(xiàn)在想想,也許這些對于我們來說只是游戲,但是對于世界上的某些人來說,這些水深火熱就是他們的日常。”
季同:“我好像突然明白為什么上面這么看重這個游戲了。”
彈幕里同樣有人受到感觸:
「為愛鼓掌:之前還覺得季同就是個普通玩家,現(xiàn)在感覺他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
「程澄城:我家外面現(xiàn)在就在下雨,本來沒啥感覺的,還被吵得挺煩,現(xiàn)在看完直播,心里忽然有種堵著說不出來的感覺。」
「辣鹵:有一說一,看到下雨的時候我也特別激動,在家里大呼小叫的,我媽差點以為我發(fā)神經(jīng)了。」
「攝理迷宮:emmm怎么說,其實我一開始也就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來看著直播的。聽他這么一說,確實挺有感觸的。」
「小甜心:贊同前面。我是個社畜,本來就是被小姐妹隨手安利了一下,工作累了就隨便看看直播當做調劑,現(xiàn)在聽完他們談話,突然感覺自己上班之后就像是被困在籠子里了一樣,特別想走出去看看。」
「冬日的魚:我一沖動就直接訂票了……」
「同社畜狗,懷疑自己被老板PUA了,今天本來覺得自己特別慘特別難受,現(xiàn)在忽然覺得好像很不值得。世界那么大,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沒有必要在這家公司死磕。」
「楓:嚯,原來還有相同經(jīng)歷的小姐妹!就沖著你這句話,我現(xiàn)在就下定決心去把老板炒了。傻逼老板江湖不見!」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家就是這種程度的惡劣環(huán)境。以前小時候就想著好好讀書,考到主星,然后再也不回去了。現(xiàn)在買了房買了車有點小存款,可是我還是感覺自己好累啊。」
「理解你的感受,我以前給我奶奶承諾過,長大了要帶她進城市看看的,結果今年我剛買了房,還沒來得及把她接過來,我奶就去世了。我們老家星系太偏,星艦都要飛十多天,等我回去的時候都已經(jīng)下葬了……」
「冰淇淋妹妹:我想家了。」
眼看著彈幕討論的話題越來越歪,但這一次卻并沒有人站出來阻止刷屏。任憑這一場雨將所有人的負面情緒都沖刷干凈。
「汐姬:沒想到我看個游戲直播也能把自己看哭嗚嗚嗚。」
「しおちゃん:本來沒啥感覺的,彈幕把俺給整得眼淚汪汪。」
「發(fā)芽的土豆豆:日常發(fā)問,這個游戲到底什么時候正式發(fā)售?」
「小格:同求!」
……
“恭喜玩家千月完成第五輪副本挑戰(zhàn)。”
“您的等級得到了提升。”
“您的天賦技能發(fā)生了細微的變化,成功率略有提高。”
“您獲得了30個屬性點,可選擇現(xiàn)在分配或是暫時封存。”
千月想了想,道:“體力值和精神值各15點。”
“分配完成。”
“以下為角色一覽。”
玩家賬號:3873
姓名:千月
職業(yè):乞丐
等級:6
生命值:
體力值:
精神值:
之前她大部分時候都是隨機分配或者平均分配的,導致生命值偏高。經(jīng)過這次副本之后,千月頓時就意識到了精神值的重要性。
哪怕是有通關獎勵,她背包里暫時沒那么多錢去大量囤貨了,下個副本中說不定會面臨物資短缺的窘境。
所以在進副本之前,她還是想辦法提高數(shù)值上限比較好。
聽系統(tǒng)清點完她背包中寥寥無幾的剩余物品,這次倒是沒有什么特殊事件發(fā)生。
臨走之前,千月突然開口問道:“這個副本中的道具沒辦法以數(shù)據(jù)的形式保存嗎?”
系統(tǒng):“開局抽選的特殊道具僅限本局內(nèi)使用呢。其他道具的去留可參見最新頒布的相關規(guī)定。”
千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歧義,改口道:“我是指單純的數(shù)據(jù)存檔,不帶到下一個副本中使用的那種。”
系統(tǒng)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應該怎么回答她這個問題。
過了半晌,它才再次開口說道:“抱歉,因為涉及到商業(yè)機密,暫時無法提供玩家數(shù)據(jù)自由存檔服務,同時也禁止玩家使用任何插件來獲取游戲內(nèi)的數(shù)據(jù)。”
“好吧,看來只能和呼嚕說再見了。”千月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自己這個要求似乎有些過分了。
不過沒準兒等這個游戲結束之后,她可以在現(xiàn)實中認養(yǎng)一只真正的駱駝幼崽。
千月正準備退出游戲,卻聽見系統(tǒng)突然又說道:“但假如玩家有相關訴求的話,可以向本公司提出申請,保留部分賬號數(shù)據(jù),僅作收藏紀念使用。”
收藏紀念啊……
但呼嚕畢竟是只“活的”駱駝,要是留下的僅僅是個不會動的數(shù)據(jù)軀殼的話,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好的,我知道了。”做好了之后恐怕再也見不到呼嚕的打算,千月隨口應了一句,走完流程便直接下線。
千月正琢磨著要去哪個繁育基地挑選駱駝比較好,結果她一出游戲,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各個聯(lián)絡方式都被人給打爆了——
【學姐我在直播上看到你了!原來你也玩這個游戲啊!我給周圍好多人都安利了你!學姐加油啊!】
這個似乎是她以前帶過的一個學弟,似乎特別熱衷于交友——要不然千月的聯(lián)系方式也不會被他拐彎抹角地要到手了。但是對方具體長什么樣子、姓甚名誰,千月則全部都忘記了。
【啥情況?我剛從地里鉆出來就看見你上直播了?】
【還有那個NPC和那個當兵的又是咋回事?別人看不出,我可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姐妹你很不對勁啊。】
【你最近艷福不淺啊,有沒有好看的小狼狗,給姐妹也安排一個?】
這是千月的大學同學兼好朋友,兩人差不多都是哪里偏僻就愛往哪里跑的性子。但是對方學的是考古,前段時間又被派去某個小星星上面挖遺跡了,所以一直沒怎么聯(lián)系。
一聽她這八卦的口氣,千月就覺得一陣頭疼。
還給她介紹一個,她自己都沒著落呢。
不對,她根本沒想過戀愛啊,怎么又被帶到溝里去了。
然而準備回復的時候,千月不知道怎么的手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那個“沒想過”給刪掉了。然后順便把剛才給她發(fā)消息的那個學弟的名片推送給了朋友。
也許他們可以認識一下。
【小千,我看到你在直播里的表現(xiàn)了,不愧是你。剛好你姐夫手底下帶了個班,有沒有興趣來給學生們上一堂課?】
【他們班好多同學都在看這個游戲的直播,這游戲制作真的不錯,你姐夫還讓他們寫筆記呢。】
這是千月以前剛開始參加科考時認識的一個前輩給她發(fā)的,當年對方還很照顧她。不過在千月加入隊伍兩三年后,對方就以回歸家庭為理由,從科考前線轉到了后勤。
她老公同樣是搞生物的,現(xiàn)在在大學里任教。走的差不多就是之前老教授給千月規(guī)劃的那種路子。
不過千月以前帶過學生,她十分清楚自己對教書沒有多大興趣,更怕她這次去了之后,今后的幾個月空閑期也會被協(xié)會里的其他教授抓壯丁講課,因此便委婉拒絕了。
果不其然,諸如此類的消息還有很多,全是希望她去幫忙代課的。
相較于其他年齡段的教學來說,大學的課程其實不算很忙。但能夠做到教授這個位子的,本身就有其他的項目在身,有時候一做起研究來就廢寢忘食。
別說是給學生上課了,他們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泡在實驗室田野中甚至動物的飼養(yǎng)圈里!
這種時候,他們美其名曰是想找人幫忙代一兩節(jié)課,讓學生體驗一下不同的教學氛圍,實則恨不得把一年的課都推給對方,自己從此退居幕后。
千月才不上當。
她接著往下翻。
【因為協(xié)會里沒有給你安排名額,你就跑去玩游戲了?!也太胡來了!】
這一條……好吧,千月不用看聯(lián)系人就知道應該是協(xié)會里的烏教授發(fā)的。
她還以為對方是要指責她的,結果沒想到往下一翻就看見對方拐著彎兒地向她打聽,游戲公司是怎么拿到號的,他也想去給協(xié)會再整一個。
千月:“……”
她要是知道的話,她早就自己出發(fā)了好嗎!
信息實在是太多,千月挑著幾個重要的回了,至于那種平時沒什么交流、這時候跑來發(fā)祝福的,千月群發(fā)了一句謝謝便再也沒有管過。
饒是這樣,她還是坐在營養(yǎng)艙旁邊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
家里的阿姨上來敲門叫她去吃飯,千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剛剛走到樓梯口準備下樓,然后就對上了她媽那一臉神秘的笑容。
而她弟也是一臉復雜的表情。
那眼神就像是餅狀統(tǒng)計圖似的,帶著點愧疚,同時又帶了點“你怎么能這樣對我,我可是你親弟弟”的指責與控訴。
唯獨只有她爸仍舊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但笑容中又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千月:???
有那么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是走進了三堂會審的大廳。
“愣著干嘛,趕緊下來吃飯。”千母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樓。
與此同時,千遲想要開口說點什么。直接被他媽給瞪回去了。千母催促道:“趕緊來,吃完咱家有事兒要說。””
吃完有事兒說。
……這話一聽,好像更危險了。
千月不明就里地走下樓梯,老老實實地開始用餐。過程中千月給千遲打了個眼色,想問問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誰知那小子居然假裝沒看見,全程頭也不抬。
千月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今晚這事兒估計跟她有關。
一頓飯吃地人心情忐忑。
快要吃完的時候,千月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提醒。
她正準備打開看看是誰發(fā)來的,那頭的千母突然開口叫她名字,千月只能將通訊器收了起來。
估計又是一個因為看了直播而聯(lián)系她的,暫時不回復也不著急。
千母開門見山道:“月月,爸爸媽媽都看了你的直播。”
千月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弟弟,后者連忙擺手,表示這事兒和他沒關系。
他一直都在游戲里呢,怎么可能跑出來提醒父母看直播。
也就是今天游戲結束之后,他才知道原來制作《十日計劃》這個游戲的大老板和他姐相過親!而他姐卻什么都沒跟他透露,這讓千遲十分受傷。
他再也不是姐姐最喜歡的崽了。
千母抿了一口茶:“那個多寶商人就是祁家那個小子吧?”
“我聽他媽媽說,這孩子很看重這個游戲,做什么都要親力親為,游戲里的NPC就是他扮演的,這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千月眼皮直跳,“……嗯。”
千遲:嗯???
媽你之前可沒跟我說還有這一茬?!
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千父,然后一臉震驚地發(fā)現(xiàn)全家似乎就只有他不知道這件事——偏偏這個家里每天就是他和多寶商人打交道最多好嗎!
早知道能攀關系的話,也不知道可以省下多少錢!
這下?lián)Q千遲瞪他姐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連他姐本人親自去攀關系都沒能從對方手里省出一個子來,更何況是他了。
千母輕笑:“說來也巧了,正好之前說介紹給你的那個杜越居然也在玩這個。我看直播,你們也在游戲里打過交道了,感覺你們相處地好像也還不錯。”
“不如你跟媽媽說說,究竟喜歡哪個?”
啥?
千月動作一頓,緊接著她整個人頓時就僵住了。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