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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們這樣新生的公司,很難像大公司一樣培養自己的人才,只能付出代價,盡可能地挖掘已經成熟的人才,就像趙世寧對Percy做得那樣。
趙世寧收到了文件,打開一看,果然是應念真的風格,排版清楚,重點標注,邏輯分明。他對應念真道:“嗯,我會在周末盡可能做一些。”
這個工作比較靈活,有一些前期溝通并不需要太正式,也不需要當面談,讓他可以用一些碎片時間進行。
應念真點點頭,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在出門前,回頭對他道:“周末愉快。”
趙世寧笑了笑,看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
并不讓人期待的周末如期而至,應念真其實不需要到辦公室坐鎮,只要保持手機暢通,能夠應急就好,她完全可以在家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工作。可她在家待了一上午,頭腦混亂,做出來的東西怎么看怎么不滿意,一連改了兩次也沒改好,只能認為自己是在家不想工作,最后還是決定去辦公室做事。
事實證明,適當的環境確實有利于相應的思考。應念真本來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就散了開來,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等她把這個一口氣做完,長長舒了一口氣,精神上方才松快下來,不像上午那么緊繃。
應念真感受著脖子和肩膀處的僵硬,站起來活動了兩下,忍不住感嘆道:“果然還是工作使我快樂。”
簡單的動作并不足以舒緩身上的肌肉,應念真猶豫了一下,從二樓放零食的柜子里拿出了瑜伽墊和瑜伽毯,這是應Nancy的需求,為了豐富員工的業余活動,而增加的健康娛樂方式。
因為不是正式加班,她身上穿的衣服本來就以寬松舒適為主,倒不用擔心不便運動。而且周六兩個員工都不會來,趙世寧又忙著薛曼、趙世啟的事,更不可能回辦公室,她就做一個小時的瑜伽,小小放松一下,也不會被人看到。
說服自己后,應念真將瑜伽墊鋪開,蓋上鋪巾,打開瑜伽視頻,在音樂和呼吸中開啟今日的瑜伽訓練。
隨著一個個體式,應念真逐漸進入她最愛的貓伸展式,從腰到背,再到肩頸,緩慢而柔和地一節節彎下自己的脊椎,抬起頭。然后再低下頭,一節節打開脊椎,弓起背。在應念真做貓伸展式的第三個呼吸,像一只柔軟的貓咪,四肢著地,彎起腰身時,她聽到了一點本來不該發生的動靜。疑惑看去時,和推門而入的趙世寧面面相覷。
電光火石之間,她腦海里閃過的問題竟是,在此時此刻,還有什么比貓伸展式更令人尷尬的體式嗎?
好在應念真沒有怔愣太久,按掉了瑜伽視頻,順勢在瑜伽毯上坐下,恢復了正常的姿勢,假裝臉上的緋紅只是因為運動而非尷尬羞澀。只是她飄忽的視線和下意識的問話還是出賣了她:“你怎么回來了?”
趙世寧咳了一聲,沒去詢問她做運動的事,似乎清楚這種事情越是寬慰越是讓人記掛,只道:“我沒什么事了,就回來了。”
他本來的心情不是很好,可因為這一出事,好像也很難再繼續維持沉郁的心緒。
應念真一邊收拾起瑜伽用具,一邊看他神情,突然意識到也許是和薛曼、趙世啟有關,他看起來沒有她想象中開心。
應念真在問和不問之間糾結,最后選擇中和一下,寬泛地問了一句:“你之前要忙的事出問題了嗎?”
她其實有些想問是不是和薛曼的這餐飯吃得不愉快,但她怕過分刺探他的隱私只會讓他不舒服,也怕自己失望,怕一個問題就能發現,這段時間來兩人更為親近的感覺不過是錯覺,楚河漢界,仍然不可逾越。
趙世寧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正打算工作,就像應念真剛剛那樣,用忙碌來充實自身。聽見應念真的問話,他動作微微一頓,并未馬上作答。
在應念真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聽到他說:“本來今天我大哥和我的一位朋友會來,可他們臨時有事,更改了行程。雖然接下來幾天他們隨時有來這里的可能,但我沒辦法無限制地擱置自己的事情,如果到時候有空,可能大家一起吃個飯,如果沒空,就只能等什么時候有回A市再見面了。”
趙世寧沒有說,在這之前,薛曼便因為趙世啟沒能徹底定下計劃,告訴他的時間很寬泛,總是事到臨頭才通知。一次兩次,他愿意為這樣突如其來的會面打亂安排,可即使這樣,仍然被隨意地放了鴿子,還是因為另一個男人,他的大哥。薛曼的聲音仍然充滿活力,熱情又愧疚地表達著歉意,約定幾日后的見面。他仍然為她心動,可不代表他會毫無底線地為她著迷。既然這一次沒能在約定的時候見面,那便以后再見吧,他仍然溫和,只以忙碌相拒,可即使是心愛的人也不能讓他的自尊折腰。
所以這些年來,即使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也只是溫吞地邁著步子,在可能受到傷害的地方適時停下,給自己一點尊嚴和保護。
有時候,趙世寧甚至覺得,他對薛曼的喜歡是真的,可他能這么長久地喜歡著她,不是因為他愛她,而是因為他愛他自己。
應念真不知道趙世寧在想什么,她只能看見趙世寧說完之后又有些出神。對于薛曼的不上心,應念真也不知道自己該抱有什么樣的心情。如果薛曼也喜歡趙世寧,就像趙世寧喜歡她那樣,興許應念真就能更早、更果斷地放棄這段單戀,避免這段感情給任何人帶來不好的影響。可薛曼的輕忽、不在意,在傷害趙世寧的同時,也讓應念真忍不住繼續自己的感情。作為一個喜歡趙世寧的人,她很難否認自己不曾因為薛曼的心意而感到一絲竊喜,只是這樣的欣喜在看到趙世寧失落時,也會轉化成低落。
應念真看著情緒并不高的趙世寧,問道:“或許,你可以和我吃飯嗎?”
趙世寧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個笑來。
當然,最后這就只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飯而已。就算主人公是一男一女,也沒有任何旖旎的曖昧在里頭,好像只是一個令人信賴的伙伴,在他低潮的時候心知肚明地用最溫和的方式陪伴他。起碼趙世寧是這么想的。
那一個月,直到薛曼離開,趙世寧也沒有和她見上一面。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他們找到了合適的管理人才,請來了不少風評頗佳的健身教練,Percy也最終下了跳槽的決定,還帶來自己工作能力相當不錯的一個同事好友。
攀越的第一家健身房正式開業,大力度的開業優惠帶來了第一批客人,雖然離盈利還很遙遠,卻已經讓趙世寧看到了他的規劃成功的可能。
第24章
回首向來蕭瑟處(四)
在四個月的試錯與改革之后,攀越的第一家健身房開始正式盈利,在S城的公司也從四個人擴張到了八個人,并且有繼續招人的傾向,畢竟攀越健身房的運營模式已經基本確立,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在S城的各個分區選址建立更多的健身房。
等S城的狀況穩定后,資金回流,打出名氣,攀越將考慮以特許連鎖的方式徹底在全國鋪開大量的健身房,做出屬于自己的App,利用全國化、潮流化和數字化的特點來吸引更多的客戶群體。
當然,比起不停地推進,目前趙世寧更愿意讓大家小小地休息一段時間,為了過去幾個月取得的成果而慶祝。這不僅僅是一個老板的良心發現,也是因為時間已經走到了十二月的尾巴,從公歷上來說,這跌宕起伏的一年快要結束,新的一年即將到來,本來就該是個慶祝的日子。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趙世寧租了游樂設施頗多的小別墅,請大家自給自足,燒烤火鍋,電子游戲,卡拉OK,喜歡什么自己玩,場面一下熱鬧起來,就連應念真也忍不住在員工的起哄里喝了一點酒。不過她很有分寸,只喝了一點,離喝醉還有很遠很遠的距離,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了梁穗,畢竟她就是和梁穗喝酒,才喝明白了自己的酒量。
應念真走到一樓客廳的窗戶邊,打開了一點窗戶,讓外邊的冷風撲面而來,降了降臉上的熱度。她和梁穗一直都有聯系,只是兩個人都忙得跟狗一樣,今天晚上收到的消息可能明天早上才有空看上一眼。唯一不同的是,應念真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和自己喜歡的人拼命努力,而梁穗是在上司的壓榨下謀求生存。
“外面真冷啊。”
趙世寧本是路過,被外邊的風吹過,輕輕嘆了一聲。
應念真回頭,看到趙世寧站在自己身后一些,手里拿著一杯酒,只喝了淺淺一點,眼里映出窗外燈火通明的樣子。
趙世寧問她:“在這想什么呢,怎么不和他們去玩?”
應念真道:“只是剛好想起我舍友了,她現在的工作雖然能學到的東西很多,可是很熬人,工資也不高,我有點擔心她撐不下去。”
趙世寧聽了這話,微微一笑:“公司現在很缺人,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會越來越缺人。你的舍友你最了解,如果是我們公司需要的人才,你有沒有想過把她挖過來?這樣就可以一起工作,一起發展了。”
應念真雙眼一亮,似乎想到了那樣的生活,可轉念一想,又想起當初她想介紹梁穗去錦繡時的場景,重復了一遍當時的經歷后道:“她是個很自立的女孩,也很有自尊,可能不會愿意,我也不希望在這點上不小心傷害到她。”
趙世寧聽了以后喝了一點酒,和應念真一起并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邊的月亮,對她道:“很多時候,人會自卑,會因為接受別人的好意而傷害自尊,是因為他們在這個領域一無所有,也擔憂自己沒有能力得到,所以把他人的給予看作施舍。你既然覺得你的舍友足夠優秀,她也憑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工作,也許她對你的邀請會比你想的更有自信一點,不會像你害怕的一樣抵觸。我的建議是,不妨試一試。”
應念真聽了這番話,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些沉默,這是否是他自己的經驗之談?
她沒有繼續深想,而是道:“謝謝,我會試試看的。”
趙世寧朝她笑笑,道:“不客氣,其實這半年來,該我謝你才是。”
應念真聽著覺得有些好笑,道:“我們認識了也一年多吧,為什么還這么客氣,總是互相謝來謝去?”
趙世寧挑挑眉,道:“才一年多嗎?我總以為我們認識很久了。”
應念真不知道趙世寧是不是只是單純說句應景的玩笑話,可這一刻,她確實有了兩人比以往更親近的錯覺。其實一直以來,她對他都足夠敞開,有時候區別只是在于,他是不是愿意打開心門,也朝她走近幾步。
一年的最后一天,有很多人在一起等待跨年,能和所愛的人一起等待,實在是一件足夠幸運的事。
應念真打開手機,調到時鐘的畫面,還有一分零五秒,她遞到趙世寧跟前,道:“馬上就是第二年了,可惜S城也禁了煙花,只能看著手機找點儀式感了。”
趙世寧笑了一聲,沒說什么。
還差四十秒。
應念真突然想到了春節。即使是對他們這些年輕人來說,新歷的跨年也多半是個湊熱鬧的借口,真正的年尾還是傳統的除夕。應念真問道:“春節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因為是順路,這么問也不會暴露她的心思。
三十五秒。
趙世寧沉默了片刻,故作輕松道:“算一算時間,正是我們擴展版圖最重要的時候,今年我就不回去了。”
二十秒。
應念真在最初的驚訝過后,很快想起了上次除夕夜的情況。對于趙世寧來說,單獨在外過年或許不是什么快樂的事,可回到趙家也未必能有更多的愉悅。如果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不抱期待,說不定還自由痛快。因為能夠體諒,她沒有揭穿這個小小的謊言,沒有去提年節之時所有人都放了假,光他一個人在這里實在做不了太多事情。
五秒。
應念真笑笑,做了決定:“這樣的話,能不能加我一個?”
一個人過年未免太過寂寞。如果她不回家,她的父親身邊還有阿姨,還有念生。可如果她回家,趙世寧身邊又能有誰呢?
秒針與時針一同指向十二點,新年到了。
夜空中并沒有煙花燃放,可趙世寧就像聽見煙花綻放的聲音一樣,微妙地卡殼了一秒,像是在克制自己直接說好。他頓了頓,道:“你的家人肯定很想你。”
應念真道:“明天開始不是元旦假期嗎?我打算趁這個假期提前回家一趟,看看他們。春節的時候就不回去了,哎,大老板那么努力,二老板也不能太放松了,你說是不是?”
趙世寧應該勸她回家的,這么小小的一家公司,哪有忙到連春節都不能放松呢?他不過是不想回去。可趙世寧偶爾也會有私心,希望在這種節日不那么尷尬孤獨,見她做了決定,也會提前陪伴家人,一時竟說不出規勸的話,最后只道:“你先回家看看,你爸爸可不一定舍得你春節不回去。”
他知道應念真的爸爸很疼她。
應念真笑瞇瞇道:“你說得對,那我就回去看看能不能說服他。”
這一刻,她又表現得好像不一定要留下來過年。
趙世寧先是一噎,爾后搖搖頭,忍不住露出笑意。
應念真道:“對了,新年快樂。”
趙世寧道:“新年快樂。”
應念真看著趙世寧道:“我的新年愿望是,我們能發大財。”
其實最重要的愿望不是這個,這是騙他的。
趙世寧道:“那我和你愿望相同。”
……
應念生的高考成績很好,他沒有選擇應念真所在的A大,而是去念了齊名的B大。可不管是A大還是B大,總歸是A市的高校。應念生在學校宿舍住得還算自在,而且應念真去了S城,他就算周末回家也見不到幾個人。久而久之,雖然同城,他卻不怎么回家,當然,像是幾個節假日,他還是會回家一趟的。
可今天有點奇怪,他都到家門口了,也沒有人給他開門,就好像沒人在家一樣,可他昨天才和李嬸通過電話,說今天會回家。應念生懷著疑慮,把包里的東西全掏出來才找到了鑰匙,開了自家的門。
門一開,便有一個人影沖了出來,在應念生驚聲喊叫或者主動出拳之前跳到他身上。應念生將人接住,心中已經意識到這是誰了,嘴上卻還在強硬地冷嘲熱諷著:“你不過去了半年,怎么就變得這樣熱情?沒人告訴你你變胖了,很重么?”
應念真又從他身上跳下來,保持微笑,道:“真好,半年不見了,你說話還是那樣難聽。”
應念生一進門,才發現應父和張美湘都在沙發上坐著,似乎本來在和應念真聊天,不免酸了一句:“我回來怎么就沒這個待遇?”
應念真道:“嘿,這么久不見我,你都不想我的嗎?”
應念生將手搭在她肩上,和她一塊到沙發上坐下,道:“你不在家,老爸給的零用錢都歸我了,我為什么要想你?”
應念真道:“是嗎,也好,這樣我春節不回家,你也會更開心吧?”
應念生驚訝地看了過來,雙手環于胸前,比應父還像個爸爸,道:“為什么不回家?給你三分鐘闡述一下理由。”
他這么一說,就連佯裝看書的應父和正在吃水果的張美湘都看了過來。應念真一下被圍觀,只能訕訕一笑,思考著拿什么理由才能成功應付他。
第25章
回首向來蕭瑟處(五)
事實上,應念真一回家便和應父說了春節可能不回家的事,她在心中反復排練,一一羅列了理由,就等著用來說服應父。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剛起了個話頭,提出這件事,應父便同意了,甚至沒等她說出理由。
應念真做了一番準備,最后一點功夫都沒花,便成功“說服”了應父。她本該高興,可心里好像一拳落了空,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倒是張美湘,看他們父女倆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神情茫然,搖了搖頭,借著做點心的機會把應念真叫到了廚房。應念真看著張美湘擺出的原料,便知道她是要做鳳梨酥。因為應念真喜歡吃,只要她回家,張美湘總是會做這道小點心。應念真笑嘻嘻地洗了手,要給張美湘打下手。張美湘也不拒絕,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更不會笑話她,只耐心指點,見她情緒穩定了,方才開口道:“你不要看你爸爸這樣,你不在家的時候,他可擔心你了。”
應念真手一頓,她其實有些不習慣和張美湘聊這個,但感覺也不是那么糟糕。
張美湘見她臉上沒有反感,松了一口氣,繼續道:“你不在的時候,你爸爸每隔幾天就要跟我回憶他當初剛接手公司的情景,說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又沒有威嚴,被人刁難,被人騙,又丟臉又辛苦。現在雖然熬過來了,可有時候回想起來還是覺得苦。”
應念真有記憶起,父親就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她從來不知道爸爸在公司里也曾這樣狼狽過。
張美湘看著應念真笑,道:“雖然他不跟我直說,可我又不傻。這又不是他接手公司三十周年四十周年的,他好端端回想那段時光干什么?他是擔心你。他年輕的時候好歹是從父輩手里接過一個完整的大公司,就算有人想趁機刁難他,但也有和咱家有些香火情的愿意伸出援手。可你是自己創業,雖說是跟著趙家的二少一起做,可總歸是要受苦的。你爸爸擔心你忙,所以常讓我給你打電話,問你身體好不好;但他又擔心你公司沒生意,太清閑,所以從來不讓我問你公司的進程,怕刺激到你。他總覺得你在外面吃多了苦,哪還舍得在家里為難你?不過是一個春節不回來罷了,往后咱們還有很多日子要在一塊過呢,有什么不能答應的?你只要照看好自己的身體,你爸爸就不會傷心了。”
應念真聽得有些慚愧,忍不住將頭靠在張美湘肩上,沉默了許久,最后道:“張阿姨,其實我春節不回來,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人,我想陪他過年,不然他就要一個人過了。”
應念真沒想到自己會對張美湘說出這個秘密,可一說出來,心里那沉甸甸的擔子便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