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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念真看他頭疼的樣子,竟生出些幸災樂禍來,不過這情感到底只是一閃而過。應念真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她,怎么會不知道,若是無心低調,她這樣的人到哪里都是光彩奪目的。”
應念真很難描述,自己說這話時是不是有些拈酸吃醋。她不討厭薛曼,甚至有些欣賞她的美麗和爽朗,可這限于薛曼站在趙世啟身旁之時。當薛曼來到趙世寧身邊的那一刻,雖然應念真仍然不討厭她,卻也很難再自然地喜歡她了。
被應念真這么一說,趙世寧也感到有些恍惚。其實從小到大,薛曼一直就是這樣的性格,她也一直是人群的焦點,他本該對這一切了如指掌,熟悉每一點變化,可他沒有。因為他不曾多想,在答應薛曼之后就將這事拋諸腦后,不再像從前一樣為她細細揣摩,事無巨細。
應念真不知道趙世寧在想什么,只是道:“事已至此,特地去做什么都是多此一舉。剛好接下來要做一個大案子,大家忙起來就不會想那么多了,你別擔心。”
趙世寧想說自己不是擔心,但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點點頭。
應念真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低著頭不再看向趙世寧。只是趙世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站在她的桌前,沒有離開。應念真忍了又忍,最后還是忍不住抬頭問他:“她為什么要到攀越來?”
趙世寧想了想,道:“與她隱私有關,我也不能說太多。不過你也不要太把她看做自己人,就當她是來散散心的即可。”
應念真聽了這話,也不知該哭該笑。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遠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輕松豁達。當沒有其他人出現在趙世寧身邊的時候,她可以安于現狀,做他的好朋友。可當有其他人出現的時候,她也會傷心難過,也會有些害怕。
第44章
回首向來蕭瑟處(二十四)
薛曼確實如趙世寧所說,是有些才華的,只是她太青澀,毫無基礎,做事并不扎實,那一點靈光雖然驚艷,想要匹配她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的這個位置還是需要再努力些。而且她總是那么美麗奪目,讓人想忽視她也難,難免傳出些流言蜚語。
應念真便在衛生間里聽到兩個并不熟悉的姑娘討論起了她和薛曼。
“你說那個薛曼什么來頭?”
說這話的姑娘似乎在補妝,唇齒間還有些不清晰。
另一人道:“好像和趙總關系很好,我那天看見她和趙總在樓梯間說話。除了應副總以外,很少看見趙總和女生說這么久的話呢。”
“哎,我還一直以為趙總和應副總是一對呢。”
“我也是,每次慶功的時候,嚴經理他們不都特地把趙總旁邊的位置留給應副總么?我覺得應副總和趙總相配多了。”
應念真有些后悔在她們說第一句時沒有離開。她知道,這些職工未必真的明白她的心思,只是風華正茂的男女成日待在一塊,旁人看著便難免進行一些桃色猜測,實在不足為奇。可她身處其中,又確實對趙世寧懷有男女之情,被人這樣討論,未免難堪。應念真沉住氣,打算等她們離開后再從隔間出去。
可那兩位女孩并沒有停住話頭,其中一人話鋒一轉,道:“我實在看不慣薛曼那個樣子,明明是走后門進來的,卻不知道努力,成天就知道梳妝打扮。也不知道看看別人是什么樣的,再看看她自己,她拿什么和應副總比?”
應念真的眉頭皺了起來,女孩看起來像是在為她鳴不平,實際上不過是在借她來貶低薛曼罷了。可首先,應念真不覺得薛曼有她說的那么不堪。其次,應念真也不喜歡這種比較,她是喜歡趙世寧,可她不需要因為這份喜歡去和每一個與趙世寧有關的女孩進行比較。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一個喜歡趙世寧的人。
應念真站了起來。
另一個同行的女孩還在說,甚至變本加厲,惡意猜測著薛曼。應念真打開廁所隔間的門,兩個女孩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她,面上表情更是有些尷尬。雖然她們話里話外只說了薛曼的閑話,看起來也是站在應念真這一邊,可提及上司的桃色緋聞,到底不太合適。
應念真走到洗手池邊,她們立刻往旁邊讓了一些。應念真一邊洗手,一邊問她們:“你們看過薛曼寫的策劃嗎?”
兩個女職員不知道應念真問這話有什么目的,只能對視一眼,按著實話回答:“沒有。”
應念真擠了一點洗手液,將手指根部都洗到,慢悠悠道:“我看過,雖然有的地方看起來很天真也很粗糙,一看就是沒經驗的人寫出來的東西。可也有地方很有靈氣,假以時日,她一定也能做的很優秀。”
一聽應念真為薛曼說話,兩人臉色都白了。
應念真手上的泡沫已經沖洗干凈了,她抽了一張紙擦手,看著鏡子道:“她確實是走后門進來的,你們可以抨擊這一點,因為確實不公平。可是對于這個后門是怎么走的,何必猜測的如此齷蹉?你們也是女孩,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進行這樣的猜測,未免傷人。”
兩個女職員已經低著頭不說話了。
應念真走到她們跟前,細細打量她們的模樣,她們臉上打了粉,畫了眉,涂了口紅,顯然是剛剛補過,并沒有因為長時間上班而暈開。再低頭,裙子是掐腰的,高跟鞋是配套的,雖然比不上薛曼這種風情萬種的天生美人,到底也打扮得精致干凈。
應念真道:“薛曼確實花了很多心思在打扮上,可我平日里也注意了她的工作,她的努力和進步程度比其他同事要強,所以我不覺得她花心思在打扮上影響了她的工作。只要她自己不在意業余多花那么多時間在裝扮上,別人沒有置喙的余地。同事之間最好還是互相幫助,再不濟互相友愛,實在不行互不干涉也可以。今天這話我就當沒聽見,你們以后也不要再說了。”
兩人連連點頭。
應念真走到門口,又回頭道:“所謂我、薛曼以及趙總的事,建議你們還是不要私下討論了,沒什么好談論的。”
應念真說完這句話,一轉頭看見來衛生間的薛曼。她顯然是剛剛進來的,只聽到了應念真的那句話,看了眼應念真身后的兩名女職員,模模糊糊猜到一些。
兩人這一碰面,都有些尷尬。
薛曼道:“你待會下班以后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喝杯咖啡。”
應念真不知道薛曼想和她聊什么,但她確實有想問薛曼的話,所以只是猶豫片刻,便點頭答應了。應下邀約后,應念真從薛曼身旁走過,薛曼則繼續走進洗手間,發現那兩個女職員低著頭不敢看她,也只以為是她們剛剛說了她和趙世寧的八卦,難免有些不以為意。
另一頭的應念真記下了邀約,卻沒有過分沉浸其中,因此神思不囑。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中,愛情是愛情,事業是事業,她不會因為一個而荒廢另一個。如果她是這樣的人,她當年就不會和趙世寧一起出來創業。
應念真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直到梁穗過來敲她的門,才發現到了下班的點。梁穗靠在門框上,和她玩笑道:“美女,能不能賞臉一起吃個飯呀?”
應念真邊收拾東西邊和她說:“抱歉啊帥哥,我已經有約了。”
梁穗一下站直了身體,朝對面趙世寧的辦公室看了一眼。
應念真走到她旁邊,道:“是薛曼。”
梁穗奇道:“她找你干什么?”
應念真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梁穗還想說話,卻看見薛曼已經搖曳生姿地朝她們走來,立時不開口了。應念真沖薛曼點點頭,看了眼對面緊緊關著的門,想了想還是過去敲了兩下門,然后打開趙世寧辦公室的門,探頭進去,在趙世寧疲憊的眼神中提醒道:“大家已經下班了,你記得吃飯。”
趙世寧點點頭,還想和她說些什么,應念真卻已經移開眼神,將門關上。應念真對上薛曼帶著點笑意的眼神,突然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她一直都是這么關心趙世寧的,可在薛曼眼前這么一做,卻反而讓她自己不自在了。為什么?是因為她這個舉動有示威之嫌?又或者是因為在這個三個人的故事里,她突然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底氣和立場?
因為這一剎那的情緒,一直到咖啡廳里,應念真還是有些神思恍惚。直到在包廂里坐了下來,她才發現,薛曼說是請她喝咖啡,果然是找了一個咖啡館,即使現在已經是晚飯時間了。
薛曼一邊看菜單,一邊對她道:“抱歉,我晚飯不怎么正經吃的,只能來這種地方。不過這家咖啡館也有做飯,你如果喜歡的話可以試一試。”
應念真點了點頭,道:“沒關系。”
事實上,即將和薛曼進行的對話讓她神經緊張,甚至讓她覺得胃不太舒服,沒有一點想吃飯的欲望。現在這樣倒也挺好。
應念真最后點了咖啡,加了點糖和奶,但不多,就像平常談公事時喝的一樣。她忍不住在心里笑話自己,搞得跟上戰場一樣,薛曼指不定是來做什么的呢。
兩人點的飲品上來之后,薛曼沖她笑笑,道:“我其實也有聽到公司里的職員們說的閑話。”
應念真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只能含糊道:“有一些話純屬臆造,你不必太在意。不過你到底不是正經招聘進來的,能力上確實還差了一點,我看你確實有天賦,平常也很努力,希望你能繼續堅持。”
薛曼本來不是想說這個的,她其實沒聽到別人說她走后門的事,只是撞見別人八卦她和趙世寧,以及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應念真。應念真這一番話來的突然,先是讓薛曼意識到有人在說這些閑話,難免有些受打擊,可又被應念真笨拙的安慰鼓了一下氣。薛曼邀請她喝咖啡是一時沖動,想問一下關于趙世寧的事,她知道他們關系很好。她和趙世寧許久沒聯系了,應念真應當比現在的她更為了解趙世寧。被應念真這么一打岔,薛曼竟也沒了問話的欲望。
倒是應念真,她問出了當日問趙世寧卻沒得到答案的問題:“你為什么來攀越?”
薛曼低頭,笑笑,又抬起頭,道:“因為我和趙世啟分手了,我想給自己換個環境,走出這段感情,然后想辦法
move
on,各個方面的。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效果還不錯。”
薛曼來到攀越以后,每天工作都很努力,打扮也很用心,她感覺自己對生活又重新充滿了喜愛和自信,甚至能夠重新開始一段感情,徹底將趙世啟忘記。
什么叫各個方面?
應念真的腦袋空白了一瞬,她能想到的不過是所謂事業,和所謂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想說說薛曼,雖然是女配,可能接下來幾章里也不討喜,但還是希望大家能少罵她一點?
在這里,薛曼沒有聽到那兩個女同事背后編排她,也不知道應念真是如何替她說話,這是很重要的一個地方。如果她聽到了,后面有些事情她就會避嫌,可因為沒有聽到,應念真對她來說其實連朋友都不算,所以她只顧及自己的心情。
第45章
回首向來蕭瑟處(二十五)
攀越的三年計劃提前達成,為了營業額上超過預期的數字,公司舉辦了一場慶功宴。應念真這兩天狀態不好,姍姍來遲,路上看見薛曼的背影,猶豫了一刻,便放慢腳步,省得兩人撞上,不得不在一塊客套說話,難免尷尬。
三天前的那一場談話,應念真一句“我喜歡趙世寧”掛在嘴邊,卻始終沒能說出口。薛曼沒有說出任何對趙世寧的非分之想,可應念真近乎直覺地感到,她是沖趙世寧來的。只是應念真直到最后也沒有在這個疑似情敵的人面前做出任何宣戰的舉動,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已經有些忘了自己的初衷。
在不知道薛曼的存在前,應念真喜歡趙世寧,也期盼著能同他在一塊。在知道薛曼的存在后,應念真曾經想過放棄,只是心疼趙世寧,舍不得不喜歡他,才將這份喜歡不求回報地延續至今,心中逐漸不再期盼著同趙世寧在一塊。
時至今日,她已經逐漸忘記自己對于趙世寧到底懷有怎樣的感情,又抱有怎樣的期盼,只是習慣且沉溺于兩人相處的狀態,并且為此感到快樂。
可是薛曼的又一次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甚至比上一次還要來勢洶洶。
應念真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現在的趙世寧,已經不是那個孤獨落寞的趙世寧了。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攀越逐漸有了名聲,變成一個不可忽視的新崛起的公司。趙家人對他的態度不再使他困擾,而且他們的態度也確實發生了改變。就連他喜歡的女孩,也重新來到他的身邊。
他現在一點都不可憐,也不需要她來心疼,她的喜歡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她是應該挑明心意,還是應該干脆放手?
應念真有些做不出決定,所以她沒有對薛曼說任何話。
負責慶功宴的人選擇場地時包了大廳和樓上的包廂,像是一開始的骨干人員,都安排在包廂,其余員工則在大廳。薛曼本該去大廳的,可她只和趙世寧熟悉,自然跟著來了二樓,其他人也不好攔她。應念真一進包廂,剛好看見薛曼在趙世寧身邊的空位坐下,梁穗在一旁露出明顯不虞的神情。這一桌子的人大多從S城起就進了攀越,對于趙世寧和應念真的關系,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測,趙世寧身邊的那個位置,一向是留給應念真的。
沒想到應趙二人這么久了仍是不溫不火,突然來了這么一個妍麗的姑娘,橫空出世,就好像此刻一般,就這么在那個位置坐下了。
應念真一進包廂,眾人的目光便朝她掃來,看得她有些受不住。坐在趙世寧一旁的嚴睿剛要起身,她便隨意在其他空位坐下了,那位置在趙世寧對面,離得最遠,只不過抬頭剛好能看見他和薛曼。
應念真臉上帶著一貫得體的笑,旁人幾乎沒能看出任何值得八卦的地方,反倒有些懷疑起自己的猜測。可梁穗注意到了,應念真幾乎沒有抬過眼,沒有看向趙世寧和薛曼,哪怕一眼。
見當事人沒什么反應,酒席間的氣氛又好了起來。別說,薛曼天生就是長袖善舞的性子,在這酒桌之上,不過三言兩語就將氣氛挑了起來。應念真不會說話,便笑著應和,該舉杯時毫不吝嗇,相當配合。
應念真左邊坐著Nancy,右邊坐著Oliver,都是元老中的元老,和梁穗一樣,對應念真和趙世寧的事知道的比旁人多些,因此也要更擔心些,都覺得她是強裝無事。
Nancy問她:“阿Lynn,你現在感覺怎么樣?不舒服就不要喝了。”
Oliver也對她道:“Lynn姐,你是不是醉了?醉了就不要喝了,明天起來怪難受的。”
應念真的腦袋還能運轉,她覺得自己挺好的,就是突然很想說話,變得有些話癆,容易嘴巴不嚴實而已。為了避免在這種情況下不小心吐露對趙世寧的心思,應念真更是一眼都不看他,只對左右兩邊道:“我很好,還能喝,今天很開心。”
也不是所有元老都像Nancy兩人這么有眼色,程序員Percy見應念真喝的樣子,還以為她真那么有興致,便特地跑來,滿面紅光地敬她一杯。
應念真二話不說,站起來一杯干了,在其他人“女中豪杰!”的起哄中指著Percy道:“紅發韋斯萊!”
其余人面面相覷,一時跟不上這位女中豪杰的思路,只有趙世寧淡定起身,走到應念真身旁,道:“應副總喝醉了,我帶她出去休息一下。”
“我沒有醉,”應念真試圖替自己正名,又補充道:“哈利·波特!”
眾人終于明白,哄堂大笑。其實這個梗并不好笑,只是應念真這樣子太過可愛,和平日端莊淡定的模樣判若兩人,難免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Percy也回過味來,有些無奈,摸了摸自己的黑發,詭異地覺得有點對不起應副總,要不改天染個紅的?反正他只是個程序員,也不是公司的門面。
趙世寧扶著應念真的手肘,要帶她出門,應念真沒有掙扎。她知道她沒有喝醉,但她確實有點興奮起來了,果然還是去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為妙,省得又說出什么亂七八糟的話來。
一出包廂門,那股不透氣的悶熱便散了許多,應念真感覺自己清醒一點了。她輕輕推開了趙世寧扶著她的手,趙世寧低頭看她,在燈光下看起來溫柔得不得了。
“你今天怎么喝得這么多,有沒有不舒服?”
應念真搖搖頭,往前走,腳下一絆,沒有摔倒,只是踉蹌了一下,趙世寧很快又扶住了她的手肘,這一次即使應念真又輕輕地掙了一次,趙世寧也沒有松開手。
應念真道:“我沒有醉,你不用扶我。”
趙世寧避而不談,只道:“我知道你沒有醉,但你喝得有點多,你告訴我,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應念真點了點頭,道:“喝太飽了,有點想吐。”
趙世寧有些哭笑不得,道:“那我扶你去衛生間?”
應念真慢吞吞道:“但又沒到那個程度。”
嘔吐很傷身體,她只是輕微有點不適,過一陣子就好,沒必要逼著自己去吐。
趙世寧思考了一會兒,道:“我幫你開個房間,你上去睡一會兒?”
應念真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可以。趙世寧幫應念真處理好一切,然后將她送到房間,自己方才歸席。應念真躺在床上,明明很疲倦,卻沒能睡著,腦海里不停閃過這兩年多來的畫面,逼迫她最終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