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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念真想起,她來到A國的第二日,薛曼就告訴她,她和趙世寧分手了。應念真不知道薛曼為什么要告訴她這件事,也許只是因為,她曾經告訴薛曼她喜歡趙世寧吧。
第55章
幾回魂夢與君同(二)
來到N市的第二十天,應念真離開酒店,租了一間公寓。她突然有了短期規劃,打算認真記錄自己的一日三餐,同時每日進行健身訓練,在做個不正規的美食博主的同時,開始養成健□□活的習慣。
應念真的計劃得到了林望初的認同,他其實不是很清楚她在做什么,但覺得她能打起精神就很好。應念真租的公寓離他住的地方并不遠,也方便他照應。
對于食物的選擇,應念真最開始是希望能夠一一品嘗當地美食的。可是N市食物的種類確實不夠豐富,除去那些價格昂貴的餐廳之外,大多數有特色的食物反而是外來流入,至于剩下那些便捷食物,熱量高且不說,有些還過于甜膩。二應念真也不可能每一餐都當作正餐來吃,她懶得搭配那么多的小禮服,最后只好隨緣選擇,不管是否美味,只做最忠實的記錄者,偶爾也會自己買菜,對著食譜嘗試下廚。
因為不好在朋友圈里一日三餐地打擾大家,應念真翻出了好幾年沒用的,日復一日地打卡。這個,她平常也不發東西,沒什么人關注她,現下用來記錄生活正好。
應念真今天起遲了,她昨晚被難得放假的林望初喊去和他的朋友們看了一場球賽,鬧到挺晚,困得她回來便倒在了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應念真洗漱過后,看了看時間,決定就在公寓附近挑一家沒吃過的小店,然后中午去超市買點食材自己回來烹飪。
她的記錄做的很詳細,但對于內容的選擇總是很隨意。一日三餐下來并不總是給出好吃的評價,有時運氣不好,一連三天都沒能吃到滿足舌頭的一餐,只能重復品嘗自己已經評判為絕妙的食物,來安慰受傷的腸胃。
在這種情況下,應念真的,被一條條平實的,開始關注應念真,偶爾也會在應念真沒有按時發表
應念真發表這些,從來就不是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而是為了分享,所以現下這種狀態正好,還有這些好心關心她的陌生人在陪伴她。
應念真在小店里點了一份牛油果面包,和一份咖啡。她在國內的時候并不怎么喝咖啡,可來到A國以后,咖啡實在是最方便的一種飲料,應念真有些避無可避,反倒逐漸習慣了這個味道。
牛油果最近在國內突然變得受歡迎了起來,應念真翻,菜單上便有類似的一道食物,應念真當時沒有點,后來翻評論,發現有人好奇這道食物的味道,今天看見相似的食物便點了一份。也算滿足對方的好奇心。
當然,她自己也有些好奇。她以前也嘗過用牛油果做的菜,印象便是沒有印象,牛油果的味道并不濃烈,只有微妙的口感能讓她區分出牛油果和其他食材的不同。不知道這道牛油果醬面包會怎么樣。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問題,餐廳里的人并不多,可菜還是上的很慢。應念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零零散散走過的人,覺得大家看起來都很忙碌疲憊的樣子。
上菜以后,應念真隨意地拍了一張照,大家早就習慣了她相當差勁的拍照技術,不會過多苛責,她也沒想在這方面做什么改進。應念真喝了一口熱咖啡,嘴里還留了點甜味,感覺昨日熬夜的疲倦都被撫慰,這才嘗了第一口牛油果面包。N市的面包要比國內硬很多,應念真剛開始有些吃不習慣,但吃多了以后覺得還好,烤得焦香的地方更是她的最愛,這一家的面包也不例外。至于上面的牛油果醬,和抹茶的顏色有些相似,吃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只有一點略微滑膩的口感。應念真說不出難吃這種評價,但也沒有辦法昧著良心評價為好吃。
應念真寫下對這份食物中肯的意見,將,很快便有人給她點了贊。點贊的人頭像是一片純色,看不出任何信息,從他第一次給應念真的三餐打卡,便不曾錯漏一條,只是從來不留言。應念真有時也會好奇,自己的,這才讓他日日打卡。
不過應念真沒有深入去想,這對她來說,到底不是重點。應念真退出,連帶著剛剛上傳的照片一起從她眼前消失。
照片里,有些泛舊的格子桌布洗的倒是很干凈,上面放著一個小碟和一杯咖啡,小碟里的東西乍一看像是抹茶面包,仔細看才發現,不知是如何發明出來的牛油果醬面包。
手機主人將這張照片放到最大,似乎不愿放過一點細節。但看來看去,只能發現應念真放在桌上的包仍是從前那個,以及她的對面并無他人,又一次一個人吃完了早飯。
趙世寧能夠理解林望初的忙碌,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理解,林望初的陪伴怎么能夠這么稀少,應念真的生活里幾乎沒有他的存在,他只偶爾和一大群人一起出現。
當然,趙世寧也有想過,興許他們也有許多在一起的時候,只是應念真不愿分享這些涉及個人隱私的東西。可如果連一日三餐都不能陪伴,林望初的陪伴都用在哪里了?趙世寧不愿深想,只覺有些呼吸不上來。他不能接受他要小心翼翼,用盡全力去保護的對象,要被旁人這樣錯待。
趙世寧忍不住又一次回想那個自己沒能赴約的晚上。
理智告訴他,不管赴不赴約,故事的結局都不會有所更改。應念真對林望初動了心,他們早就戀愛,甚至約好一同出國。可情感上,總是有一股不甘心,驅使著趙世寧不斷設想,如果他能赴約,故事的結尾會不會有些不一樣?
可已經發生過的事無從更改。
應念真約見他的那一天,趙世寧破天荒地花了很多時間在選擇衣物上。應念真定下的餐廳并不適合太過正式的服裝,可即使是休閑服裝,搭配起來也有講究。趙世寧并不擅長這個,他衣柜里向來是成套的衣服。在一次次的嘗試和更換之中,他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害怕在心上人跟前丟臉的小女孩。不,不是像,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就是。
趙世寧沒有打領帶,手在旁人送的香水上敲了敲,最終還是沒有用。他不喜歡香水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他記得應念真也不喜歡。
因為那一次次的猶豫不決,趙世寧要出門時已經有些遲了。這遲倒不是說他會遲到,只是不能同往常一樣,提早十分鐘到達,進行等待。因為這一點耽誤,趙世寧開車的時候就有些心神不寧,路上遇到的堵車本是意料之中,可也讓他感到胃疼,只能忍著。
趙世啟打來電話的時候,趙世寧已經快要到了,只要再熬過前面那兩個紅綠燈的擁堵,就能衣冠楚楚地走進應念真訂的餐廳,在里邊坐下等待她的到來。
趙世寧接通了他的電話。
“薛曼有沒有聯系你?”
隔著電話趙世寧都感到了趙世啟的焦急和煩躁,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
趙世寧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下意識感到不妙:“沒有。怎么了?”
電話里頭傳來趙世啟粗重的呼吸聲,他沉默了兩秒,道:“我前面和她打電話,說了一點氣話,她當時情緒不太對。我后來有點擔心,再給她打電話,怎么都打不通,你聯系她看看。”
趙世寧沒有辦法,心里也有點擔憂,掛了趙世啟的電話,給薛曼打了幾個,全是忙音。趙世寧如實回告趙世啟,趙世啟求助道:“我真的很怕她一時沖動,我現在人不在A市,馬上趕回來。我會請人幫忙尋找,可她這段時間都在你那邊,你能不能想想她會去哪里,幫忙一起找找看?”
趙世寧不知道趙世啟和薛曼到底說了什么,可看著他那個沉穩到近乎冷酷無情的大哥變得這樣焦急,可想而知事情的嚴重。他難道能在這個時候,為了赴自己心愛姑娘的約,就這么對這件事視而不見嗎?
趙世寧看了眼原本的方向,手握上方向盤,對趙世啟道:“我知道了,我會去找的。只是事情如果真的那么嚴重,我建議你報警,警察有更多的權限找人。”
趙世啟接受了他的建議,沒有再多說什么。
趙世寧不知道該什么跟應念真解釋,說他因為薛曼而不能赴約?除去和薛曼這兩廂皆不情愿的玩笑戀愛以外,趙世寧沒能體會真正意義上的男女之情,可他將心比心,怎么都覺得這并不是一個能在心上人跟前提及的理由。
所以直到最后,趙世寧都沒能說出具體的理由,他只是告訴應念真,他突然有了急事。
而那也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后一通電話。
第56章
幾回魂夢與君同(三)
趙世寧找到薛曼的時候,她在喝酒,旁邊還坐了兩個陌生的青年。薛曼喝得滿臉通紅,見了人倒是還會認,看見趙世寧,驚喜道:“世寧,你怎么也來喝酒啊?”
趙世寧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
他沒想到最后還是自己先找到了薛曼,在真正看見她之前,趙世寧是擔心的。趙世寧并不是覺得薛曼比應念真更重要,他只是在薛曼的性命和與應念真的一次約會之中,選擇了薛曼的性命。
薛曼現在這樣子,如果趙世寧不來,興許她也只是好端端地在這里喝著酒,最后被好心人送回家;但也可能此刻坐在她旁邊的兩個人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正圖謀著等她喝多一點就將人帶走。可這樣的事情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她和趙世啟再怎么有矛盾,再怎么失意,她都不需要拿她自己的安危來出氣,甚至還要牽連別人!
趙世寧突然覺得自己對薛曼的擔憂有些不值。他知道,如果事情重來一遍,他還是會來尋找薛曼。即使對薛曼沒有了男女之情,他們之間也有多年情誼,薛曼也算對他有恩,更不用說兩人之間還有趙世啟這層關系。
可他總忍不住去想現在的應念真在哪里,是不是還在那家店里,畢竟以她的性格,即使他不赴約,她也還是要吃飯的。那么,如果他能快速安頓好薛曼的話,是不是還能回去見她一面,為自己的失約道歉?趙世寧看了看時間,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亂想,這個點,應念真早該吃完離開了。如果能夠直接去她家門口找她,也是極好的。
趙世寧一邊發短信給趙世啟,通報薛曼平安,一邊對薛曼道:“走,我送你回家。”
薛曼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氣想要全喝了下去,還對趙世寧道:“不,我不走。你怎么好端端來找我?趙世啟叫你來的,是不是?”
趙世寧看了看時間,有點躁了。
他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有不好的預感,這點預感讓他的脾氣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趙世寧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動作有點粗魯,里邊的酒液都灑出來不少。薛曼有些吃驚,看向他道:“你是趙世寧還是趙世啟?”
旁邊的兩個青年對視一眼,站了起來,走到趙世寧身邊,道:“人家小姑娘不想走,你就不要勉強別人。”
趙世寧看了他們一眼,壓下自己想打人的沖動,對薛曼道:“趙世啟找不到你,報了警,你走不走?”
聽到報了警,兩個青年的動作突然頓了頓,往旁邊走了兩步。趙世寧懶得去看他們是如何悄無聲息退場的,他問薛曼:“你現在到底清不清醒?”
薛曼裝瘋賣傻道:“不清醒,暈的很,你叫趙世啟來接我。”
趙世寧抓住了薛曼的手肘,強行將她提了起來,在薛曼驚愕的眼神之中將她帶出了酒吧,扔到了后座上,他不想幫她系安全帶。
薛曼突然有點害怕,趙世寧剛剛抓住的地方還有些余痛,可見他用力之大。
趙世寧打不通趙世啟的電話,聯系他先前所說,明白他正在趕回A市,現在很可能在飛機上,接不了電話。趙世寧問薛曼:“你知不知道他外邊公寓的密碼?”
薛曼道:“只知道以前的。”
趙世寧沒說什么,打算去試試。薛曼現在這個樣子,不能放她一個人在外邊,誰知道她會做出什么事來。把她直接送回薛家或者趙家也不合適,只能送到趙世啟住的地方去。
薛曼吃了痛,好像也懂了教訓,不敢再跟趙世寧鬧。她喝的有點多,但反倒更敏感了起來,一兩次試探后,知道眼前這個趙世寧不會包容她,便不敢再裝瘋賣傻。薛曼躺在后頭,不再說話。
晚上的A市還是有些堵,通向趙世啟公寓的幾條路都沒好到哪里去,趙世寧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心情逐漸煩躁。
好不容易到了趙世啟公寓門外,薛曼看趙世寧神色不佳,不得不提醒道:“我真的只知道以前的密碼。”
趙世寧蹙著眉道:“我知道了,你試試。”
薛曼推開鎖上的蓋,看著密碼鍵,想到從前和趙世啟在一起的時光,也想到他們今天吵架時互相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再加上趙世寧自從找到她起就一直冷言冷語的模樣,一時間感覺委屈大發了。薛曼一邊哭一邊按密碼,按到確認鍵以后,門開了。這么久了,趙世啟還是沒有改他的門鎖密碼。
薛曼這眼淚憋到一半,突然不想哭了,硬生生打了個嗝出來。
趙世寧冷眼看著,沒點評什么,只對她道:“進去。”
薛曼進了趙世啟的公寓,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趙世啟拿出手機,本來是想給應念真發消息,結果發現收到了新郵件。他想起了應念真讓他記得查收郵件的話,便點開查看。應念真給他發了一封辭職信,言辭懇切,辭職理由也很豐富,主要是為了重新規劃職業生涯,次要是打算和男朋友出國待一段時間,歸期不定,無法再盡到攀越管理層的職責,最終決定辭職。應念真很貼心,辭職前剛好解決了和靈秀合作的一個項目,手頭沒有太多要交接的東西,但她還是一一列出,并且指明如果有沒說清楚的地方,可以讓接手人聯系她細談。應念真還提到了股份的事情,對于她個人而言,她很看好攀越的未來,希望能夠保有股份。但她辭職之后,可能會到其他公司任職,如果趙世寧不能放心的話,只要價格合適,她也可以考慮把股份賣給趙世寧。
趙世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這封郵件的。
即使沒有看見她的臉,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只是看見她的遣詞造句,趙世寧都感到了她的那份溫和與退讓。可此時此刻,沒有人知道,這份體貼有多刺痛他。
趙世寧猛地起身,他想去找她。
旁邊的薛曼一直在觀察他,發現他看手機的表情不是很好后,便一直猜測他到底是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與趙世啟有沒有關系。此刻趙世寧一站起來,她便開口問道:“你怎么了?”
趙世寧聽到她的聲音,一下從那種宛若癔癥的狀態里清醒過來,心情復雜地看向手機。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是那個林望初。
他……怎么能拿自己的感情去打擾她?
趙世寧坐了回來。
薛曼沒能得到回應,卻不敢再問,她覺得今晚的趙世寧很不對勁,只好蜷縮在沙發的一角等待趙世啟回來。
她酒醒的差不多了。
薛曼等得睡了過去,直到開門的報警聲響起,她才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沙發上睡著了,而趙世寧還維持著她入睡前看到的那個姿勢,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動不動。
薛曼的目光轉向剛進門的趙世啟。
趙世啟看到他們,并沒有多少驚訝,因為趙世寧已經給他發過了信息。
趙世寧看到趙世啟回來了,終于收起了手機,不再反復翻看那封郵件折磨自己。他起身,有些疲倦,不想多說什么,只打算直接離開。
趙世啟攔住了他。
趙世寧不知道趙世啟想說什么,他只知道,從看到那封郵件起,他就在一直克制自己的脾氣。他本來就好像一個處在爆炸邊緣的炸彈,趙世啟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攔他一下。
趙世寧失控了。
不管是對薛曼的怒氣,還是對趙世啟的怒氣,通通都在這個時候一起爆發出來。他揪住了趙世啟的領子,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咬牙切齒道:“你們倆的事情,就不能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嗎?”
從前也好,現在也是。
薛曼和趙世啟分手,來向趙世寧尋求幫助,打亂了趙世寧生活的步調,只是那些影響原本還算可控,也有趙世寧自己的問題,所以從不打算計較。可今晚這一遭接著一遭,他又怎么能不憤怒。
趙世寧又道:“你不喜歡她,就和她見面說清楚。喜歡她,也和她見面說清楚。在電話里談,能談出個什么東西。她腦子不清楚,為了你要死要活,你就看好她,負責好她的安全,為什么要將這件事托付給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想要挽留的人!現在你們的事情解決了,我呢?我的事情要怎么辦?”
趙世寧不愿再回想那個晚上混亂的后續了。
那是趙世寧第一次發火,毫無風度。臉紅脖子粗的模樣,把薛曼和趙世啟驚得不輕。
趙世寧看著手機上那個熟悉的微博,對自己的主治醫生道:“其實我知道我是遷怒,我對他們也沒有那么憤怒。但在那個時候,我不想對著自己發火,就只能拿他們出氣了。”
醫生發現,趙世寧想得很明白,只是有時候,他控制不了自己。
醫生對他道:“有的時候,過度忍耐反而會導致控制的閥門失效。”
趙世寧抬了抬眼皮,不知道醫生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