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聶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已經到了掌燈時分,燈光把人影投在屏風上——兩個人的。
一人站在床邊,一人似是跪在榻上。
溫子然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正要通名,就聽到了一聲極纏綿又含糊的呻吟。
當下臉全紅了,臊得恨不得現在就從這暖閣二樓跳下去——皇帝和人在暖閣里胡來,他不是御史管不著,可這樣巴巴地叫他來,又是要做什么?!
卻聽皇帝的聲音從屏風后頭傳來:“可是溫卿到了?稍等一等。”
說著就從屏風后轉了出來,衣冠楚楚分毫未亂,倒又不像是在跟人胡天胡地的模樣,一時不知所措,只得低了頭,恭敬地向皇帝行禮。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自己走到了書桌后坐下,又指了指一旁的交椅道:“溫卿且坐。”
溫子然依言坐了,仍舊是只敢坐半邊椅面,眼角余光卻不自覺地去瞥屏風上那個被燈光投映過來的影子。
聶鉉笑瞇瞇地任他看了會兒,才緩緩道:“溫卿,朕床上的人可好看么?”
溫子然悚然一驚,心知自己逾矩逾大發了,連忙起身跪下,叩首告罪。
聶鉉也不叫他平身,站起來,笑瞇瞇地踱到他身邊,俯下身貼在他耳邊用氣聲道:“別急,早晚叫你也上去躺一回。”
濕熱的吐息拂過耳際,直叫溫尚書腰底發軟,臉紅到脖子根,越發不敢抬頭。
皇帝這才玩夠了,重新站正了,換了一副嚴肅的口吻:“溫卿,朕且問你,你可想做吏部尚書么?”
溫子然有些反應不過來,茫然地抬起頭來。
聶鉉略底下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丞相提出的人選朕都不喜歡,朕思前想后,能叫他無話可說,朕又信得過的,也只有你了。溫卿,朕欲用你作吏部尚書,你敢不敢?”
這一回不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敢不敢。
溫子然心里咯噔一下,腦海里閃過丞相周曦那雙標致的鳳眼來,顫了顫,伏地叩首,一聲不吭。
第三十章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沉默,微微瞇起眼,也不說話。
溫子然想要站在干岸上,不看他和周曦打出個勝負分明來,不肯下水。
又等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說:“愛卿抬起頭來說話。”
這一聲愛卿又叫溫尚書打了個寒顫——皇帝平日里都喚他“溫卿”,只在要睡他的時候喚他“愛卿”,眼角余光下意識地又想往屏風后頭瞟,克制住了,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卻還是跪著。
聶鉉彎下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說:“愛卿這戶部尚書也做了許久,就沒有想過要再向上一步么?”
吏部尚書稱冢宰天官,為六部之首,執掌封爵封勛,升遷考課,選授除拜,是極顯赫的位置,文官班中僅次于二相。
溫子然被捏著下巴,越發不敢去看皇帝,垂著眼道:“陛下容稟,臣自知才疏學淺,執掌戶部已是極限,雖有心為君分憂,卻力所難及,不敢怠壞國事……”
“好了。”聶鉉松開了手。
溫子然把不準他是不是真的能斗過周曦和周曦背后那一伙世家大族。
這老兔子膽子小,又圓滑精明至極,之前敢頂著周曦支持容涵之也不過是以為他命不久矣,做給繼任的皇帝看的。
聶鉉擺了擺手讓他平身,說:“朕明白了——愛卿這是不信朕呢。”
溫子然忙道豈敢,聶鉉站直了身子,擺了擺手:“朕知道溫卿素性謹慎,丞相勢大,清河溫氏又到底是士族,是朕為難你了,你起來吧。”
溫子然不知該說什么,仍舊是跪著。
皇帝自從好像變了個人之后,見人見事總是能一眼看到骨頭里去。
清河溫氏雖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族,但到底是士族,如今出了一個戶部尚書,至少也算得二流世家了,不可能真的為了皇帝鞍前馬后而把世家大族都得罪了遍,否則梁子結的太深,他日族中就算要聯姻嫁娶都是一樁麻煩。
皇帝要他做吏部尚書,雖說是抬舉他,卻是要他去沖鋒陷陣的,偏他還不想往死里得罪丞相。
先前頂著周曦給容涵之支持也并沒有真的撕破臉。
丞相周曦性子高傲至極,一向不屑把事情做得太臟,溫子然按照規矩給容涵之撥給錢糧,無可指摘,而且畢竟事關邊事,周曦也不愿意在這種地方被人戳脊梁骨。
否則以周曦對朝政的掌控,哪怕那些錢糧真的從倉庫里運出來了,他也能叫一粒米一錢銀都到不了容涵之手上。
這根本就不是他溫子然的多有骨氣的事,只是周曦不想計較也不想跟他撕破臉罷了。
倘若此刻應下了為王先驅,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聶鉉見他還跪著,倒是笑了:“怎么,還要朕扶你不成?”
溫子然怔了怔,就看見皇帝真的又俯下身來,說是要扶,卻是一把抱住了他,濃重的御香撲面而來,皇帝低下頭,在他嘴角輕吻了一下。
“今天算你走運,朕還有別的事要忙,且先退下吧。”
第三十一章
眼看著溫子然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還快,聶鉉笑著搖了搖頭,卻是嘆了口氣。
但隨即也就將此事放下了,折身回到錦屏后的龍床邊上,挑開了帳幔來。
床上跪著的男人被綁著雙手,眼睛被一條寬寬的黑色錦帶蒙住了,唇齒間也被一樣的一條錦帶勒住,說是跪著,上半身卻軟軟地趴在床上,隱約能聽到似乎在哭,只是聲音含糊著。
聶鉉瞇了瞇眼,笑著說:“昨日才共溫鴛夢,今日皇叔怎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走呢?龍虎山有什么好,還是說龍虎山上的道士,比皇侄兒我更能叫你快活?”
笑意里壓著一股子狠戾。
說著解開了勒在他唇齒間已經被濡濕了的那條寬錦帶,露出一張俊秀的面孔來。
正是郕王聶琪!
唇舌間束縛一去,聶琪嗆咳了兩聲,吐出一顆文玩核桃來。那核桃已經被透明的津唾厚厚裹了一層,落在錦衾繡褥間,閃著淫靡的水光。
聶鉉拈起那核桃看了看,有些遺憾,原想將這核桃塞進聶琪后穴里去,卻是無處可以系上絲繩,倘若取不出又是一樁麻煩。
卻忽然聽聶琪嗚咽著道:“你、你到底是誰?”
聶鉉隔著錦緞撫上他仍舊被遮著的眉眼,笑道:“小皇叔道是誰?自然是朕了。”
聶琪沉默了片刻,喘息著道:“我不知你是誰,但你、你絕不是聶鉉。”
皇帝心下一驚,卻不動聲色。
“聶鉉,聶鉉……”聶琪卻哽咽得厲害,喃喃地道:“聶鉉是不會這樣待我的——聶鉉他、他是喜歡我的!”
皇帝挑了挑眉,輕嘖了一聲。
說:“原來你知道啊。”
剛剛接管這個身體的時候他花了很長時間細細地梳理了原主所有的見識和記憶,饒有興趣地發現原主雖然只愛待在后宮采花,卻竟暗自戀慕著他這個小皇叔。
然后黑著臉從藏遺詔的地方翻出一封傳位郕王聶琪的詔書,一把火燒了。
嘆了一聲想,倘若自己沒有機緣巧合落在這具軀殼上,真不知周曦和聶琪翻出這遺詔的時候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也罵過原主真是頂頂沒用的窩囊廢,做到九五之尊了,竟連喜歡的人都不敢上。
居然還想把皇位拱手送人?以為能博得美人一笑不成?!
卻是忽略了原主和聶琪是嫡親叔侄,心境與他自有分別這一樁緣故。
即便如此,原主已經魂飛魄散,卻還有一些殘存的習慣刻印在這個軀殼里,叫他看到聶琪的時候,總是覺得心頭一股溫存漫上來。
只是很多時候,又會被他自己恨意壓下去。
此時聽到聶琪這一句,卻是越發覺得饒有興味了起來,沉聲笑道:“原來小皇叔,竟是都知道的呢。”
心里那股子邪火又燒了起來,明知一人的苦心愛慕卻置之不理裝作未覺甚至視為羈絆,真是何其忍心,又何其寡薄。
聶琪只是蜷著身子,抽抽噎噎地控訴:“我那皇侄兒絕不會、不會這樣待我……你到底是誰……聶鉉呢?!”
“小皇叔冤枉死朕啦。”皇帝湊在他耳邊吹著氣,笑里含了一絲陰狠:“若是不喜歡你,朕何必放著后宮那么多千嬌百媚的美人兒不要,倒來幸你,把你插得汁水淋漓,哭著求饒?”
“只是那個默默孺慕,總是含情看你、溫柔待你的聶鉉已經死了,如此而已。”
第三十二章
聶琪把臉埋在被子里,不再說話。
被人從馬車里拖出來的時候他還只是驚恐,看清了動手之人的服色后心就涼了。
皇帝手底下最精銳的一支暗衛都派出來了,可還真是抬舉他。
昨日被過分摧折的腰背還疼得不行,被車馬顛簸了一路,現在皇帝又壓著他叫他在這里跪了許久——居然還抽空召見了個臣子——昨日在交椅上磨青了的雙膝酸麻得沒了知覺,只是覺得疼。
全身上下都在疼。
心里更疼,那種疼在被皇帝凌辱后都還沒有那么激烈,他是惜命的人,哪怕再屈辱再不堪,只要留得性命在,總還是能夠忍受的。
但是聽皇帝說“那個默默孺慕,總是含情看你、溫柔待你的聶鉉已經死了”的時候,心里極突兀地疼了一下。
不知怎的又想起自己少年時調皮,玩彈弓的時候打死了裕妃的鸚鵡,又怕被皇兄責怪,就把過錯都推給太子。
那時候的聶鉉還是小小白白軟軟的一團,玉雪可愛的孩子,黑亮的眼仁干凈得明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細聲細氣地說:“確實是兒臣做的,與小皇叔沒有關系。”
連聲音都甜甜的,會讓人想起宮里御廚蒸的水晶糖糕。
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呢?
記不起來了,只是那樣的眼神,那樣熱烈孺慕又努力壓抑著的樣子,他聶琪就算是個瞎子都看得出來。
聶鉉好像也是想讓他看出來,看他看出來之后會怎么選擇。
能怎么選擇?叔侄相奸難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成?
以后都還要進太廟的,就不怕牌位被雷劈了么。
當然是視而不見的。
后來,聶鉉也就不那么愿意再見他了。
再然后呢?英明神武的皇兄死了,這個自幼單薄的侄兒登基,一年總要病個大半年,剩下那小半年也窩在后宮里,妃子選了一批又一批,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軍政瑣碎,一概不理。
最后病的要死了,卻又忽然好了,整個人都變了。
聶琪眼眶忽然就濕了,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掏空了,他覺得后悔了。
后悔自己沒有珍惜那個默默孺慕,總是含情看他,溫柔待他的聶鉉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皇帝扳過他的臉,一手揉捏著他的后臀,笑著說:“還沒做什么呢,怎么就哭上了?”
聶琪看著他帶些冷然的笑意,恍惚地也對他笑了一笑,說:“阿鉉,我身上疼。”
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笑意,不知怎么的,竟帶了三分澹泊高遠的情致。
皇帝怔怔看著,手上都停了。
猛地一把把他揉進懷里,顫聲說:“你別走、只要你別走……修仙有什么好!你不要走,我什么都可以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