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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不可能,他在瞎編。
能編出霍不應這個名字,連同櫻桃,差不多能肯定,他擁有多個副本記憶。
“怎么不說話,被我說中,嗯?你膽子不小,拿我當替身,被我發現了,該怎么補償?”
霍不應很能無理取鬧,越湊越近,要逼問個水落石出的架勢。
姜意眠:“我不認識什么霍不應,你喜歡叫霍必應就霍必應,要是喜歡霍不應,那就霍不應,都可以。”
她面不改色,霍不應的視線在她臉上慢慢繞了一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必應就必應,誰讓是你起的,霍——,必——,應——。”
“不玩了,過來,帶你去看星星看月亮,別給憋壞了。”
他站在籠外,朝她伸出手,不忘附加一條:“還有好吃的,去不去?”
姜意眠掠過他,看向昏厥的陸堯:“他——”
霍不應黑臉:“死不了,死了你找我算賬。”
那就好。
她站起來,毅然決然,要去的。
*
霍不應挑了個視野極好的高處,搭了頂四不像的帳篷。
他那神奇口袋鼓鼓囊囊的,一樣一樣掏出來,有、牛乳糖、小魚干,還有餅干、牛奶片、香腸……
未免也太多了。
以至于姜意眠忍不住掀他的口袋,探頭一看,空的?
“不在這,小祖宗。”
霍不應不輕不重敲一下腦門,懶懶問:“你還想要什么?”
問得好,姜意眠不假思索:“熱的面,雞蛋,牛奶。”
夜風呼呼地吹,衣角翻飛。
霍不應一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摸什么東西,下一秒魔術般,手里果真多了雞蛋與牛奶。
再一摸,摸出一小碗青菜粥,一杯滿上的酒。
“面沒有,先湊合著。”
他給了筷子,自個兒不好好剝雞蛋,時不時硬要給她塞東西,時不時又伸手一抹,笑話她:“慢點吃,急什么,吃成這樣難不難看?”
簡直賊喊捉賊的典型例子。
看在食物的份上,姜意眠不想計較。
另外,她好像也不幸地,逐漸習慣副本人物們動手動腳的壞毛病,就沒理他,隨他漫天漫地說瞎話。
“你從哪弄來這么多東西?”
問這個,他眼皮一撩:“不就跑一趟,殺幾個人,我霍必應還能有什么東西弄不到?”
姜意眠分不清真假,筷子停了停,他似笑非笑:“騙你玩的,怎么說什么都信?”
除此之外,霍不應有一搭沒一搭剝著蛋殼,還說了一句:“想讓你信的,倒一個都不肯信。”
輕輕的,一下散在風里,她沒聽見。
寂靜浩瀚的夜空上,星羅密布,月亮多達數十個,紅得駭人。
“議會快不行了。”
說起這個,霍不應語氣里充滿不屑:“月亮擱這掛著,但凡長了眼的都能看見,活該沒人再信狗屁計劃。不過信了幾千年的東西,這就被打破了,他們接受不了,就開始醉生夢死。——不信你低頭看看。”
左右沒有護欄,他扣著姜意眠的手腕,讓她往下看。
高聳的建筑物下方,人類住所大多毀壞,此時亮起各種顏色的燈,人們如螻蟻一般渺小,深夜在街道上大喊大叫,甚至圍著街道機器人,像圍著篝火一樣怪唱怪跳。
“他們都在做夢,同一個夢。”摸不準霍不應無意,還是刻意說給她聽:“夢到森林,神殿,還有你。一個個說你是救贖,到處找著。”
姜意眠自顧自吃著,淡定地:“哦。”
“有人說你被姓陸的帶走,還殺人滅口。”霍不應支著下巴,喉嚨里滾了些酒,眼尾添一抹瀲滟的紅:“那人就是我,我說的。”
姜意眠還是哦,巴掌大的臉,白生生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得了,跟你說這些干嘛。”
霍不應沒勁說下去,不說了,無聊到戳戳她的臉,捏捏手指,再撕開所有食物包裝袋,把牛奶搶過來喝個精光,朝她晃晃杯:“要不嘗點酒?”
食物不容辜負。
還沒嘗過酒,姜意眠猶豫片刻,接過酒杯,轉轉轉,轉到干凈的地方,才淺淺抿上一口。
——還嫌棄呢。
霍不應看在眼里,覺得好笑。
接著,見姜意眠整張臉微微地皺起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喜歡?”
“苦。”
她老半天回答:“辣。”
就更好笑了。
他笑得可張狂,姜意眠只管鎮定地把酒杯還回去,不要浪費得之不易的食物,她還有空余的肚子。
兩人磨磨蹭蹭吃吃喝喝到月亮們掉下去一半,霍不應突然一句:“時間到了。你還要去野狗那?”
姜意眠點頭。
他冷嘖,提起她,眨眼回到那間血腥氣未消的房間,陸堯仍血流肉爛地躺在地上。
“沒死,命大得很。”
目睹姜意眠松一口氣,霍不應恨得牙癢癢,抬手捏住她的臉,可勁兒放狠話:“不管你想干什么,別讓我再逮住你跟他亂來,不然我肯定弄死他,你也逃不了。”
說完好像回想起昨晚的事,又生起氣來。
他氣氣地走掉,過好一陣子,陸堯緩緩恢復意識。
姜意眠用想好的借口應付,說荊棘忽然失控,他忽然倒下,陸堯沒有懷疑。
感覺到荊棘的消失,陸堯披上衣服,立刻前往科研院調查原因。
“我會讓你見到p97。”
他臨走前這么說,說到做到。
當天上午姜意眠見到一個被恢復出產設置的p97,模樣、性格、聲線、記憶,什么都不變,什么都不缺。
可它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p97。
這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任務的第三天,陸堯的住處下方聚集起大量狂熱癡妄的信徒,瘋狂高呼起lili之名,要求陸堯交出宇宙之間唯一的神,全人類的神。
他們一直喊到聲嘶力竭,夜幕降臨。
陸堯回來的時候,信徒們已然發展到對著空中跪拜,懇求神祗懲罰自私自利的陸上將,懲罰并拯救祂所有忠誠的、深陷在絕望與迷茫之中的子民,的程度。
他對此絕口不提,視若無睹。
失去荊棘,陸堯所謂的自愈能力似乎大大下降,不少傷口呈現潰爛的趨勢。
他不在意。
他還是像昨天那樣,給她準備食物,要求她摸他。
七天時間快要過去一半,青黑色的天空突然降下暴雨。
一道煞白電光閃過,姜意眠神色淡淡,手指往下劃,抵住陸堯突起的喉結邊上。
“陸堯,你想永遠地擁有我嗎?”
聲音放得輕輕的,軟軟的,仿佛編織一個美妙的夢境。
一雙眼澄澈晶瑩,她終于說出那句,從走出叢林、見到陸堯的那一刻,就打算說的臺詞。
“在很久很久之前,人類通過婚姻確定法定的配偶關系,所以——”
“你想不想跟我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開!大!啦!
反!殺!啦!
前方才是極致瑪麗蘇現場!哇!
本來想讓陸堯用最冷的臉,干最澀的事。但是因為我太清純(?)所以好難!
第55章
諸神之子(24)
陸堯即將舉行婚禮。
這個消息在星網廣為流傳的最初,絕大多數人半信半疑,都抱著看戲的心情。
要問婚禮是什么?
一種被取締數千年的老舊儀式。
據記載,當人類還生活在地球上之時,往往通過該儀式宣告成立他們的婚姻關系,從而獲得法律及社會層面上的承認與保護。
那婚姻又是什么?
一種極為私密的長期契約關系,一個家庭的基礎單位;
是議會避之不及的人類歷史十大糟粕之一,更被列入《新人類星際法》第2頁第26項,是一經發現必死無疑的重罪。
換成別人還好說。
偏偏,如今放出大話的,可是人類永不倒下的刀尖與盾牌,議會一手打造的完美戰神。
豈不就像一個巴掌狠狠甩在議會的臉上,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拆得他們一臺不剩?
為此,議會多次私下聯系陸堯失敗,分裂多年的兩派竟驟然合一,當著全人類的面發出一句擲地有聲的質問:「陸堯,難道你也想背叛議會嗎?」
這個「也」用得相當巧妙。
畢竟星網剛通報過,上一位背叛議會的佚名上校,在被剝奪姓名、丟棄13區監獄自生自滅數十年后,趁著異獸入侵主星的混亂時期,先是鼓動犯人越獄逃跑,其次劫走星際間來往的運輸船只。
這會兒正在宇宙間無止境的漂泊流浪,四處躲避軍隊擊殺,恐怕有生之年,再不得踏上人類土地一步。
「陸堯,你當真要背叛無所不在的議會嗎?」
再三詢問、威脅,無果。
被忽視的兩小時后,整整兩百名武裝士兵、一百架小型戰機,奉命將其住所重重包圍。
然而那里早已人去樓空。
“看來陸堯是鐵了心下議會的面子啊。”
狗咬狗,黑斗黑,事不關己看不厭
當人們沉浸幸災樂禍之中,冷不防又一個小道消息傳來:陸堯意欲與之成婚的,不是別人,正是被他私藏起來的神。
他們頓時憤怒得無以復加!
“憑什么?憑什么陸堯能擁有神?!”
“好一個卑鄙無恥的家伙!他果然背著我們藏匿神!區區一個改造物,不人不機械的怪物,居然還妄想與神成婚!”
“那是我們的神!”
“是我們所有人的神,我們僅剩的信仰與救贖,誰都不準奪走!”
超自然計劃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科技無用,議會不可信,議員們虛偽至極,超自然時代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可笑他們曾拋棄地球,放棄娛樂,禁止情緒波動,失去所有自由。
終生以‘高效工作’為目標,被思想鋼印與嚴厲的議會所操控,同機械一般冰冷麻木,一致喊著團結友愛的口號,一心為超越自然的計劃而奮力獻身。
假的,都是假的。
全錯了。
既然他們的夢想沒有意義,他們為之付出的努力也沒有意義,那么,他們的存在是否還有意義?
人,為什么活著,應該怎樣活著?
每當失去方向的人類抬起頭,仰望頭頂的太陽或星空,這兩個問題便猶如絕望牢籠,令他們渾身顫抖,血液倒流。
雪崩般的孤獨感壓來。——他們生在這個時代,生活在恒定又安全的人造環境里,原本沒見過月亮,沒見過風霜雨雪,沒見過春夏秋冬。
后來見到了,但見到的東西都叫他們無比迷茫,無比孤獨。
針對議會的一系列反叛措施、對目之所見的燒傷搶掠、瘋狂的大笑與咒罵、恣意的交纏與流淚……
所有壓抑已久的、人生本該具有的、不穩定的東西一并爆發,人類變成徹底不受規則束縛、沒有法律道德的物種,在幻滅的世紀泡沫中漸漸走向迷失的深淵。
好在這時。
他們開始做夢。
夢里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月色皎潔柔和,流水是那樣清澈,萬物安然得仿佛回到襁褓之中。
那里沒有謊言,沒有傷害,也沒有時間與意義的概念。
自然并不恐怖,因為它是可控的,它聽從神的指揮,與人類和平共處。
而他們的神。
他們幼嫩的美好的新神,lili,將會友善的庇佑他們,指引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
前所未有的離奇夢境,不分白天黑夜的降臨
人類一次又一次夢見神的光輝,從悵然若失,心醉神迷,再到迫切,渴望,集體躁狂。
一種難以描述、無可名狀的空洞在身體深處生根、發芽,他們發誓要搶回他們的神,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嘈雜中,有人打了一個酒嗝,從昏昏然的醉夢中醒來,口齒含混地說:“我夢見了!”
大家問他夢見什么。
他異常鄭重其事地說:“我夢見神的啟示,祂告訴我,神的婚禮將在明天下午兩點、一所廢棄的星際審判院里舉行,但——,祂絕不會嫁給一個渺小而卑劣的人類!”
“這一切不過是一個考驗,一種仁慈的懲罰!”
“我們的神!祂在夢里召喚祂忠實的奴仆,親口許諾,只要我們毀壞婚禮,打敗陸堯,以此驗證我們的赤誠與無畏,等待我們便將是光明神殿里永恒的安寧與榮耀。”
只見他高舉手臂,信誓旦旦地重復了一遍:“在廢棄星際審判院里,諸神之子等待驗明信徒的忠誠!”
當天夜里,人們果真夢見一道發音古老而怪異的聲音,對他們沉沉道:“在廢棄星際審判院里,諸神之子等待驗明信徒的忠誠!”
*
超自然時代2289年10月2日,諸神詛咒生效的第四天。
下午兩點,第六行星十二區,一支裝備齊整、多達八百人的前鋒小隊抵達坐落于第八街道的星際審判院,隱藏觀察。
迄今為止,人類定居在三大主星九小行星,共有一百五十六個生活區域,三百六十六個審判院。
除去仍在運轉的十八所主星審判院,余下皆淪為廢棄,有的拆除重建用來震懾犯罪分子,有的則直接另做他用。
不過他們面前這個,堪稱所有星球里年代最久遠、最破敗的廢棄審判院,因建設風格太過復古、具有涉及宗教藝術的嫌疑,一直被議會視為眼中釘,卻又被區民們視若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