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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行毫無預兆地現身畫室,在全班的注視下,直直地走到她身邊,停下了。
*
偌大的畫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好奇地轉過了目光,良久,發出竊竊的私語聲。
“這不傅師兄嗎?他怎么來了,來講課還是評析我們的畫啊?”
“不是,你沒看到他光站姜意眠旁邊嗎?”
“那就家屬身份過來陪的唄,搞了半天該不會她們才是一對吧?”
議論得正起勁時,當事人忽而抬眸對他們笑了。
“因為是個人私事,上次就沒有告訴你們,其實我是眠眠的哥哥。”
“現在也不是我的上班時間,你們繼續畫,不要有負擔。當然,遇到問題還是可以喊我,就當作自愿加班,義務勞動,希望你們不要覺得我會因為私人關系偏愛某個同學,好嗎?”
這一笑簡直絕了。
如此年輕溫文還有涵養的師兄哪里找?
同學們紛紛哄鬧:“哦~,真的嗎?你保證不能藏私啊!”
“一定。”
有人問:“師兄,你們是……親兄妹?”
傅斯行搭著姜意眠的肩:“差不多吧。”
“這怎么能差不多?”那人一板一眼,直言不諱:“親的是親的,堂的是堂的,聽說姜意眠重組家庭,上面只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啊。你的意思是跟這個哥差不多么?”
——好沒情商的問話。
——沒有必要的尷尬增加了。
同學們聽得頭皮發麻,明里暗里使眼色,讓他趕緊收回去。
傅斯行卻沉吟道:“我認為血緣關系應該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標準。如果重組家庭的兄妹能像親兄妹一樣自然親密地相處,而她哥哥能做的、愿意做的事,我也同樣可以做,愿意做。這樣說起來,難道不能四舍五入成親兄妹嗎?”
“能!絕對能!”
聰明人速速搶在前頭接話:“姜意眠你也太會投胎了。”
“對啊,要是傅師兄是我哥就好了!”
“上天什么時候給我發幾個不揍人不搶零花錢的哥哥?”
……
局外人不明所以地感嘆著好運。
獨獨某人知曉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語下,糟糕又色氣的潛臺詞。
“你來干什么?”
聲音低到近乎耳語,她不動聲色地拂掉他的手掌。
“不是說了嗎?義務勞動。”
傅斯行微微傾身,一股清淡的木質香瞬間將他包圍。
“別兜圈子。”
他失笑,指尖在畫布上點了點:“這里,顏色沒過渡好。”
旋即低語:“你又為什么賴在學校不回家?”
這還要問?
姜意眠的語氣頃刻淡下來:“你把局面攪得一團亂,我才沒法回去。”
“不應該說謝謝哥哥嗎?你的同學都在看著,也許很快會傳到其他男朋友的耳里。”
傅斯行往前探了一點,兩張臉近得幾乎貼到一起。
她倏地拉遠間距。
“謝謝師兄。”
“陸堯對你動手了?”
他喉結偏左的位置,貼著一小塊紗布,這個角度剛好躍入視野。
“我聽到的說法是不小心用車鑰匙碰到。”
傅斯行沒事人似的摸了摸傷口,指側仿佛不經意地觸碰到她,口吻輕快:“很遺憾,我還活著,所以你暫時沒辦法用完就丟下我。”
——好吧,百分百故意。
這人死了一次似乎性格加倍扭曲了。
“師兄!可以到這邊來一下嗎?!”
“師兄幫我看看構圖行不?”
此起彼伏的求助聲,傅斯行漠不關心地立在原地,既不走動也不應聲。
“他們找你。”
姜意眠甚至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腹,他慢條斯理:“不理他們怎么樣?”
“如果我在他們的面前假裝要親你,情況又會變成什么樣?”
“……”
用溫柔語調威脅人的原理,近似從壁爐邊爬下來的蛇,渾身充斥著溫暖熱氣,吐出來的信子劇毒無比。
他要真心演這么一出,這個副本必然崩壞。
“夠了。”
形勢所迫不得不低頭,她木著臉:“兩分鐘,樓道轉角。”
“抱歉,剛才是誰找我?”
同一時間,傅斯行站直身體,撫平衣角褶皺。
臨走前,還笑意濃濃地對她說了一句:“好好畫,別偷懶。”
姜意眠:無語。
*
兩分鐘后,傅斯行以接電話為由,走出畫室。
作業樓也改建過,計劃拆掉兩間公共教室合并成作業室。然后施工有誤,導致尾端靠墻的位置多出半米寬度,形成一條窄窄的過道,淪為學生們抽煙、談話、通話的最佳場所。
他經過轉角,才剛走近過道,便被人往前拉著,‘摔’進一個小小的擁抱里。
她踮著腳,神色淡淡,甜軟的舌尖卻湊上來舔過他的唇縫。
這種新鮮的體驗好像一只你追捕許久的狡猾獵物,一副聞聲就跑,神秘不見蹤影。這一回忽然主動回過頭,自己跳進你設好的陷阱里,一副郁悶又搪塞的模樣,反而延伸出新的樂趣。
——身為主導者的樂趣。
傅斯行很縱容地任由她在里頭蹦來跳去,敷衍地舔舔咬咬。
直到她以為該結束了,準備退出了,他才虛虛托住她的后頸,反客為主地吻回去。
濕濕軟軟的唇瓣相互廝磨,舌頭勾到一起。
來不及吞咽的水漬悄然漫出唇線,澆出一片輕微濡濕。
午后的光斑落在臉上,畫面無疑是美妙的,炙熱的。
只不過彼此注視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合時宜。
他們宛如貌合神離的情人。
也可能是厭棄但擺脫不了,喜愛但本性虛偽的怨偶。
總之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良配。
那又如何呢?
植物趨向光。
他更愛好惡。
人類原本就是多變的生物,難以長久地鐘情于一個人。所以要純粹的愛意來做什么呢?
比起喜歡更傾向排斥怨念,喜歡被矛盾地看待;
比起明面上世俗贊美的優點,更愛對方難以自抑的陰暗面。
明明越復雜的情感就越值得細細品嘗,越包含算計的親近,越使人回味無窮,不是嗎?
至少傅斯行是這樣想的。
只要不被純粹的愛上,他便能永遠愛著她。
——因而就抱得更緊,纏得更深。
泛著潮意的舌尖卷走眼淚,親吻間泄出來的吐息,都仿佛一聲聲滿足的喟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傅斯行,繼季子白、戚余臣之后完成了自我升華。
原來他是這種陰暗型的變態,怪不得能搞三人愛,寫完之后我居然恍然大悟??
第160章
誰是男朋友(16)
“發現沒?某人前腳出去,傅師兄后腳跟著走,十幾分鐘不見人,你猜他們在干什么?”
“管她干嘛,人都說了兄妹。”
走廊外驟然響起對話,將意識從混沌拉回人間。
“你真信啊?”
那人一口‘你傻了吧’的夸張腔調,還想說下去,冷不防前方盡頭傳來一句:“嫂子今晚也來?”
好巧不巧,正是姜某人的聲音。
背后揣測人家的私生活,不幸被逮個正著,來人尷尬搔著脖子,灰溜溜掉頭回畫室。
過道處,傅斯行似笑非笑。
姜意眠熟練地拉高衣領,戴上口罩,完美遮去痕跡,問出老問題:“車禍之前你見過我?”
這算不算翻臉不認人呢
他搖了搖頭,給出的答案卻是肯定的。
那天上午,‘姜意眠’
大致認為時機成熟,向陸堯坦白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報復計劃。
結果可想而知。
后者因被誤會性取向,乍然得知多年好友與繼妹私底下的曖昧往來,煩不勝煩;前者則后知后覺自己居然也上了套,理所當然地約傅斯行下午見面,必須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你沒見到她。”
傅斯行嗯了一聲。
下午沒見著面,夜里倒是收到拜托,大老遠開著車去接人。
對方光鮮亮麗地辦了慶功宴,興致卻不高,一上車便頂著滿臉厭煩,質問陸堯的事。
他稱不知情,她不信。
后來說實話,她要求下車,一秒不想和他多待。
“你就這樣讓她走了?”
當時正值深夜,年輕漂亮的女性,身體內部流淌著大量酒精。在這種前提下放任姜小姐獨自回家,用心稱得上險惡。
目睹姜意眠的神情發生變化,他頗為無奈。
“車禍和我沒有關系。之所以答應她,沒管她,是我在這里的‘性格設定’要求,也能符合你的‘前情提要’。”
“謊稱男朋友也是同樣的道理。”
說這話時,他往前傾了些。
指尖看似無意地劃過耳梢,視線從雪白的墻壁,緩緩移到窗外碧藍的天空中。
——仿佛隔墻有耳的另一種詮釋。
她稍加思量:“最近看了一本書,上面寫著‘人的自由是相對的’,你認同嗎?”
傅斯行順著話題往下說:“我認為只有察覺邊限的人,才能對此發表言論。可惜大多數人很難發現這一點,或許發現了卻不以為然。堅持相信自由是無限的,意識純粹源自個人。”
他已經暗示得很明白了。
副本的前期劇情皆是系統設置好的,被挑選中的人物如同被植入行動線的演繹木偶。
有的人無知無覺,自以為發自內心做出一些舉動;有些人半推半就,礙于系統監督采取措施。
拿自稱男友這件事來說,真男友自是實話實說。
假男友各有各的私心,但偶爾也有幾個,或許并非發自真心地撒謊。
他自認屬于后面那種。
其他人,就表現而言,似乎唯祁放……
意眠眸光閃了閃,試圖琢磨這之中是否藏著破局的契機。
“以我對她的了解,你需要注意的是,她可能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
傅斯行如是提醒,她聽得懂潛臺詞:姜小姐對男人,對戀愛持不屑態度,自愿提出與某人交往的概率極低。
還以為他要繼續往下分析,不料話鋒一變:“今晚你自己回去,還是我到宿舍接人?”
果然繞不開這個話題嗎?
她的情緒瞬間淡下來:“除非你待在自己家里。”
“好成全你們?”
她問:“你是不是很期待被別人發現混亂的關系,就可以把局勢破壞得更徹底?”
對方一副好脾氣的模樣:“放心吧,陸堯最近忙得抽不出身,伯母明天去旅游。”
言下之意是家里暫時安全。
但姜媽媽要出遠門,她竟完全沒聽到風聲。
“去哪?”
傅斯行不緊不慢:“為什么不當面問她呢?她對你很好,也很渴望你的關心。”
意眠無從反駁。
明知道這是他的陷阱,用來動搖她的借口,她不由得反擊一句:“想回來的人遲早會回來,希望到時候你不會變成一具尸體,也不至于落得殺人被拘捕的結局。”
得來輕描淡寫的回復:“我們都是成年人,知道衡量利弊,聽過克制的必要性。即便要制造命案,至少需要花些時間,做好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的籌備之后再下手。——畢竟只有心智不全的未成年人才會被情緒支配,做事不顧后果,不是嗎?”
姜意眠:。
遠方的霍不應突然膝蓋中槍。
“希望你不會后悔。”
說完,她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