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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希的目光陷在【我在頂樓】的最后一句。
她等不及去確認對方的身份,手速很快地回復了一條信息——
【不要死】
【沒有什么不值得同情,或許你只是不夠幸運】
粉絲說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讓她似曾相識,熟悉的刺痛感在字里行間又一次襲向了她。
上輩子的她,也是出身農村,很多人,包括她的親戚都嘲笑她不肯認命,看不清自己的丑,竟然去追求個什么讓人笑掉大牙的明星夢。他們都覺得她早晚都要認清現實回農村找個小伙把婚結了。
而她一直咬牙在外撐了過來。
她上學是受到過資助的。在父母外出務工又意外雙亡,她跟著姨母一家生活。姨母家還有一個兒子,按理說,上大學這種好事一輩子都落不到向希的頭上。小的時候她每天獨攬全部的家務活,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放學回家還要去放羊。她不覺得辛苦,更多的是習以為常,因為據她了解——村里其他的女孩也是這樣的。頂多就是別人在過年的時候有新衣服穿,而她只能穿表哥淘汰下來的大棉襖,經常被同學笑話是假小子。
五年級的時候,一位好心的老爺爺來她們學校設立了助學基金會,學得好的小孩都有獎學金,全校成績最好的十個小孩甚至可以拿到包含從高中到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向上基金。不過這筆錢不會交給家人,也是為了防止家人擅自挪用孩子的學費,只要愿意繼續上學,拿到的獎學金會以學生個人的名義存起來。向希后來出了勤儉村,才了解到老爺爺原來是個大明星,除了建立基金會,他還在全國建了足足有600個小學。
她拿到了名額,可姨母怎么也不同意她去上高中,大學更不用說,直到逼她寫下欠條,跪下發誓自己從基金會里拿到的錢除了學費全部都會匯款給家里。后來她除了每天的學習,還會幫著學校小賣部打工。見到外面世界的向希才知道老爺爺的真實身份,知道了演員這個職業。知道了麥當勞和快樂水……所有小縣城見識不到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一定要做的事情。
后來她作為優秀助學代表,親自見過那個好心的爺爺,當時對方已經年過六旬,可還是特別年輕精神的樣子。她小心地跟那位爺爺握手,說自己將來也要當演員,成為像他這樣的人。付宇深老爺爺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笑話她,反而笑得很和藹:“那你要加油啊!”
她默默努力學習戲劇理論,如果不是長相問題,她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有天賦的,至少面試電影學院的時候,老師都齊齊給出了高分。只不過后來向希知道,老師們錄取她的最大的理由是,演藝界需要光鮮亮麗的小花,也需要她這樣不起眼的綠葉。
事到如今,她離開了那個世界,不知道姨母一家過得怎么樣。雖然說好的錢都給了,表哥偶爾還會從家里溜出來去學校問她要錢。如果她不給錢,就都對外說她是寄生蟲,什么家里辛辛苦苦供養她出來,而她竟然在外面享福之類難聽的話。表哥來一趟,身邊的同學也開始陰陽怪氣,指著她鼻子笑乞丐。
她的心硬了不少,把室友懟在爬梯前,“你第一次知道我什么出身來路?你信不信,乞丐逼急了也會殺人的。”
室友這才覺得無趣,停止了跟其他人一起的起哄。
千算萬算沒想到學長那個傻子聽到風聲默默幫著打發了難纏的表哥,而且還傻乎乎地給了足足一整個月的生活費。
她為了還他人情和錢,每天把早餐省下來送到他樓下,自己早晚兩個饅頭過了兩個月。
可饒是那么辛苦的情況下,被有錢的同學找茬的情況下,她也沒有走上世俗意義上的歪路,因為一想到跟付爺爺和學長的約定,她就覺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就像她在這一世重生,言澤陪伴著她。這不幸中的萬幸,恰恰是來樹洞的粉絲所缺少的吧。
向希認真地在輸入框里寫:【我可以借錢給你。】
【不要死】
【現在你還有未來,如果死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手機對面坐在頂樓邊緣,雙腿懸空,臉上兩條黑黑淚痕的粉絲完全沒有想到,向希竟然回復了她的消息。
她的心情更復雜了。
說來可笑,她并非是向希的粉絲,而是作為海鹽來關注的向希。她坐在天臺時,最后去看了一眼愛豆微博,莫名就想到向希被那么多人罵似乎還活得好好的,想到跟自己這么討厭的女人有那么些共通之處,鬼使神差就給她發了樹洞。
可是,向希回復了,安慰了她,還問她要卡號……
她很懷疑向希是不是被盜號了,雖然向希貌似才跟李琦萌互粉過。
然而那邊還在,給她回信:【為了十萬塊錢做傻事真的不值得,你的人生還很長,以后還會有很多個十萬的。你說自己是農村出身,村里唯一的大學生,那爸爸媽媽努力支撐著你完成的夢想,你忍心就這么拋下他們嗎?不要因為不相干的說的垃圾話放棄自己啊傻姑娘!我不是說這么做很容易……但你睜開眼看看,還有很多人在關心著你的啊!他們更值得你去在乎啊】
粉絲看到向希跟她說了好長的話,已經被風吹干的眼淚忽然又下來了。
【因為你正在上學,我就再給你一些建議吧,回去以后不要打太多工了,把自己照顧好,好好學習,去爭取獎學金,生活就能輕松一些的。我有看到你說想留學哦,要是能拿到全獎offer可是很厲害的哦!】
向希沒等到回復,就去翻了女生的主頁,注意到了那天點贊最多的,她作為志愿者接待貼里大學訪問團時,發出的想去留學的許愿博。她提醒了對方這個愿望,希望女生能因為這些好的人事物堅強起來。
女生一個標點都沒落下地去看向希說的話,她想哭又想笑,給向希回:【向希姐姐,你不怕我是騙子嗎?】
向希收到回復,松了一口氣,看來還沒出事。
【你確實有可能是騙子,但萬一不是呢?那我不是錯過了一個很好的小粉絲?】
對面發來好幾個流淚的表情。
向希沒忘記自己的承諾,又提醒了女生一次:【沒做傻事就行了,把卡號和姓名給我吧。】
【回去學習要好好加油!】
向希發完手上的信息就把目標轉向了言澤。
彼時的言澤見向希藏著掖著不給他看答案,就去搜了【選貓】【心理測試】之類的關鍵詞,正在聚精會神地研究哪一個是向希玩的測試,然后就見向希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
“那個,言澤,”她看著他的方向,手指緊張得打架:“借我10萬塊錢吧?”
她想了想,她自己手上連十塊錢都不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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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從天臺的邊緣爬了起來,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向希一番話讓她回復了一些清醒,哪怕向希只是情急之下說的好話,她也很感激了。
以后好好學習,先辛苦打著工,錢總會還清的。
她這樣想著,回宿舍的路上,短信提醒她,她的學費卡入賬1000,000
元。
向希,還真的給她轉錢了。
她站在學校校道上,對著手機,愣了好久好久,還是被一個騎著三輪車載著一車西瓜的阿姨叫住的,“學生,你別站在這里啊,太危險了。”
她對著西瓜阿姨嚎得稀里嘩啦:“阿姨,我得救了嗚嗚。”
西瓜阿姨惶恐地給她遞上一拉西瓜,方言很重地對她說:“失戀不是什么大事啦,以后都會好起來的啦,這個西瓜給你吃了啦。”復而又惶恐地騎著三輪車揚長而去。
女生抱著西瓜回到宿舍,對五個聚在一起嗑瓜子的室友選擇性失明,去陽臺上洗了把臉之后,她坐下來,一個個小程序地清理自己的欠款。
搞定了存款之后她去到二手市場,把自己購置的那些七七八八的化妝品、包包通通掛了上去;
她還拉開抽屜取出了舊手機,給她的水果機拍了照,這昂貴的手機同樣也沒有放過。
和向希留言的界面她截圖保存了,還完錢之后還剩了好幾千,她想給向希轉回去,但向希讓她留著用。
一夜之間恢復了簡樸,但也一夜之間學會了堅強,室友當著她的面笑她反彈成窮酸樣的時候,她戴上了耳機聽外語廣播。雖然還是沒有學會怎么讓這些無聊的室友吃癟,但她感覺自己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不再為了跟上同學的話題而去關注韓彥,反而將壁紙頭像都換成了他們討厭的向希,開始期待能夠堂堂正正去感謝向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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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26℃,地面濕度65%,飛機進入滑行狀態。
窗外夕陽西斜,給風也鍍上了漂亮的金色,吹得整座小島都是。
一簇簇熱帶植物隨風揮舞著肥碩的葉片,好像在說:“歡迎到來!”
第29章
垃圾哥哥
言澤先是找了李秘書,再讓李秘書聯系向希,一番周轉,向希終于借到了……十萬塊。
盡管言澤說沒關系,向希還是摸出筆,從車欣給的本子上撕了一塊空白紙,堅持寫了欠條。
畢竟是為了幫助她自己的粉絲,她不想慷言澤之慨。
環湖奇境島位于在H市區的東南向,這一整塊地都被言氏集團買了下來,向希意識到這估計就是言澤之前來這邊監督開發的項目。
她透過窗,好奇打量著周遭的環境,四處都透露著華麗的熱帶風情,椰子樹在路邊規則地挺立,沿途鱗次櫛比的民房和商店外墻都有著自己的顏色,或西柚紅或檸檬黃,抑或是天空藍……
濱湖酒店的賣萌造型更是有點小夸張,外表是顏色清涼的藍色大堡,里面卻像是海洋館,大堂和餐廳都建在水里。門口迎賓排成兩列,正中間站著西裝革履的疑似經理的人物,笑容可掬地彎腰行禮,說:“歡迎言先生,體驗官。”
向希不明白體驗官這個稱呼是怎么回事,好奇看言澤。
不是來玩的嗎?
經理帶著兩人往房間去。
言澤留意著前面的路,淡淡解釋:“這次新落成的鯨魚堡在招募首席體驗師。”
“鯨魚堡,聽起來好像有點好吃……”向希注意到經理和言澤都在用一種懷疑人生的眼神看著自己,意識到自己什么都想吃過于可怕,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那體驗官應該做什么呢?”
言澤言簡意賅:“玩。”
“有這好事?”向希奇怪:“該不會是體驗完了要寫萬字軟文啊,發,還有……”
“都不用。”言澤依舊說得極簡單:“不過會有跟拍和直播,成片后期還會剪成宣傳片。”
“合同我幫你看過,勞務費可能不太多。”又將視線轉向向希:“你想試試嗎?”
向希毫無猶豫地點頭:“我可以的!”
三人停在電梯前,微禿的經理站在最前面,透過電梯的鏡面看著言澤和向希。
兩人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們站在一起時分明是一對璧人,向希抬頭跟老板說話的時候,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在閃。
雖然老板強調不用誤會,可還是太欲蓋彌彰了。
什么招募體驗官,分明是給向希小姐量身定做的代言活動,還有老板現在說他看過合同,可參加過策劃會議的他卻是知道的,就是他親自敲定的!
誰能知道老板追女孩子的時候也這么慫呢?
他們還要幫著演戲,太考驗頭發了!
向希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言澤幫她看過,似乎就更不用擔心的樣子了。
晚餐是在酒店的餐廳,等餐的時候,向希被窗外五彩斑斕的熱帶魚給吸引了目光。
果然有言澤的場合,餐廳就被包場了,畢竟他說了不喜歡人多。
向希忖著下巴發著呆看魚,沒等來制服整齊的服務員,倒是等來了外邊的吵鬧。
她先是聽出了經理的聲音。這聲音不大,卻復讀機式地重復著“您不能進去”“這里已經被言總定下了……”之類。
而與經理爭吵的男人嗓音本來不難聽,但是語氣讓人感到不適,很囂張的腔調:“那你讓他給我滾出來!”
言澤聽到聲音,眉間生出不悅。
向希聽了,更是拍桌起身,哪個垃圾爬出來的辣雞,要滾也是他滾!
“向希。”言澤喚住了她。
向希看到言澤不贊同的眼神,明白他是在阻止她走出去跟對方對峙。可是她又不明白,經理忍氣吞聲就算了,言澤為什么不自己報警讓人把垃圾拖走呢,多影響市容。
也不過是一個眼神交換的時間,餐廳的門口出現了兩個身影,顯然經理沒有拖住他們。
男人不用看都顯得很有錢,大概因為挽著他的那個女人穿著露背絲緞玫瑰金色齊膝小禮服,頭發挽起,從鬢間垂下兩綹,媚眼如絲,身段妖嬈。
“喲,我就知道你在這里嘛!”男人說著這話,攬著女人朝著向希和言澤走過來。
向希注意經理跟在他們后邊,不用說話,滿臉都在寫著慚愧,沒有攔住。
言澤對經理搖搖頭,示意他沒關系,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