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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直起身，韓母握她的手更緊了。

女人們的告別儀式總是特別長，韓彥在旁邊催促著，“媽，走吧?！?

勸好了韓母，他又瞥來告別的目光，似笑非笑：“向希，你就是這么還我人情的？”語氣里，竟有那么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向希不解地眨眨眼，這還不夠？這位大哥知不知道，她為了實現他這個愿望，在家里耍了多少嘴皮子？再說了，光是合約上一筆勾銷的賠款，多少個零呢？

心中腹誹，開口時卻想著，最后時刻了，沒必要再惹得雙方都不愉快了，“你該謝謝我幫你省錢，攢下來的錢，趕快去拍你想拍的電影吧。”

她笑得毫無芥蒂，韓彥卻怔住。

想要成為導演的夢想，除了在高中家里破產時，他在校友網上匿名傾訴過一回，還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哪怕一次。她是怎么知道的？

大咧咧說出對方人生目標的向希，渾然不覺，從《她的小酒窩》里看來的，是韓彥獨有的秘密。她只是知道，對方也是不怕掉粉，一直都在朝著實力派發展的，演員一枚。若非如此，也不會在她招人黑的時候，那么坦蕩蕩地挺身而出了吧。

到現在，網上還傳著他們的緋聞。解釋與否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總歸是沾他的光，她已經漲到了一千萬的粉絲。一千萬啊，躋身二線的標志，多少可以更有機會接到好的劇本吧。

這是流量認證對她的最大意義。

韓彥好半晌才回過神。

今天的他是結束了活動趕過來的，黑色的正統西裝，沒有打領帶，而是秀氣的小領結，像是安爺爺書里的王子，大概再有一匹白馬，就能去童話書里拐跑公主了。

不過，可能是時間久了，造型維持不住，本來倒梳得一絲不茍的劉海，如今也垂下兩綹來，流氓氣概更多。

此刻，變身流氓的他彎腰正視向希，“我導演的話，你來演女主角怎么樣？”

這……應該是開玩笑的？關系也沒有好到那個地步吧。

想了想，向希有模有樣地回答：“片酬高的話，我會考慮的?！?

這回他并沒有楞很久，似乎是被她不加掩飾的財迷行為逗樂，一晚上都板著臉的他莞爾，露出了八顆牙齒：“我會爭取的?！?

“再見，向希。”臨走前，破天荒弟弟行為地，揉了一把她的頭頂，搓亂了她的頭發。

向希來不及發火，身后響起中年男子似乎是學舌的聲音：“向希?！?

向希無語回頭，見向有信已經從座位上起了身來，口中還在說道：“真對人家有意思，又何必非要跟來這一出？”

“這話還給您，”向希的傷感情緒漸漸收斂，語氣很淡：“不想答應退婚又何必主動招呼這一出？”

顯然，向有信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你是哪拿到合同的？”

“張力元張律師。”既然他問起，向希也如實相告，這沒什么可隱瞞的，“我想，既然您讓她來負責謠言事件，很可能合同也是她來擬，果然沒猜錯?！?

“哼，”向有信嗤出一聲，“我的女兒，不蠢也沒什么可驕傲的?！?

“……”向希無語。一切好事都可以歸為他的基因是不是？不過，很明顯可以看出來，向有信此時是閑適的，遠沒有前番與她爭吵時那么緊張了。向希想到一個可能——

“您是因為我沒有把事情說出來在僥幸吧?！?

“僥幸？”向有信沒想到，她還不依不饒上了，“你真以為我害怕你一個小丫頭片子？”

難得心軟順著女兒一次，徹底被當成狼心狗肺。向有信總算明白了，人到中年，想預知一下心梗的體驗，多跟孩子呆呆就就能得到了。

向希撇撇嘴，不愿意再無意義爭吵下去了。既然他說不怕，那就不怕吧。

誰知道，向有信沉聲發問：“你以為當年書房里什么也沒安，就敢放你進去？”

“……”忽然感覺后背涼颼颼的，她緊盯著父親，想知道，這是他詐她的話，還是，真的？

“我知道你什么證據也沒有，不然也不會寫匿名信，來詐你爸我了?！毕蛴行抛鴮嵥牟聹y。

原來如此，真是老狐貍啊。他明明知道所有事，卻還是裝模作樣地跟她理論，為的，是探出她的口風，確定有無紕漏而已吧。

真狡猾。

向希會意過來，也不多說，緩緩微笑，“那就祝您，永遠不被發現吧?！?

《她的小酒窩》里，向家因為什么事情，在“她”被言家的勢力整進監獄之后，不免也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否則也不會放“她”在牢里自生自滅了。而她堅持想讓向有信自己辭職，一部分原因確實是為了婚約，一部分，卻是因為她希望自己雖然不善良，但為數不多的家人可以避免書中的結局。

向有信被氣得轉身。

相比之下，見車欣的過程，要和平太多了。

分明是周末，車欣依然沒接電話，連按門鈴，家里也沒有人來應。向希打算轉身回家的時候，電子屏幕里傳來一個奶里奶氣的男孩聲音：“希希，不要走！”

聲音有些焦急，偏偏電子屏幕還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是故障了嗎？

向希有些奇怪，在門口等了等，過了幾分鐘，果不其然見到對方，推開門站在大門口，這才對通訊屏幕的“故障”恍然大悟。

蹦蹦跳跳出現在門口的人，伸手招呼他們說：“希?？爝M來！”

向希確定自己沒看錯，也沒聽錯，這個左一口“希?！?，右一口“希?！苯械糜H熱的人，不過是個電子監控都難以拍到的小不點——

最多也不過五六歲大小，估計也就剛上一年級，白皙的娃娃臉，圓溜溜的一雙棕色眼睛，十分可愛。他上身穿著白色T恤，外搭一件灰色的毛衣開衫，下.身則穿著毛呢灰格休閑褲，褲腳在9分的位置挽了起來。小大人的氣質。

向希沒有被小不點的可愛沖昏頭腦。依然警惕地問道：“這里不是車……你是誰？”

小不點亦并沒有為向希不認識他而煩惱，一板一眼地解釋：“我是西瓜?！?

向希撲哧一聲笑出來。

小不點依舊堅持：“我真的是西瓜?！?

向希幾乎破功，笑著問：“你和車欣，是什么關系呀？”

兩人一來一回的，被冷落一旁的言澤拉了向希一把。即使面對小孩，也不能隨便交出信任。

當然，這次的問題，正式將小不點難倒了。

“車欣是誰？”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大人教他對陌生人不要說實話。

向希彎下腰，視線與小不點的平齊，又換一個問法：“那小不點，為什么你一個人在這里，你的家人呢？”

“我不是小不點，”小不點嚴厲糾正她，“我是小西瓜?！?

向?？扌Σ坏?，這孩子不知從哪兒學來的，這么多一套一套的。

倒不太像是騙子。

而且，這次，小不點似乎意識到他們的來意，主動說出：“我的姑媽在睡覺呢！”

向?；仡^看一眼言澤交換一個眼神，雖然這個時間也不早，但如果是在休息的話，的確是不應該打擾。

言澤得出結論：“只能先回去了?！?

可是這時，小不點耳尖聽到了這話，立刻對向希喊道：“希希不要走！我去叫姑媽起床！”

向希剛想說這樣不好，可是還沒還未來得及阻止，小正太已經以風速轉身跑走，連大門也沒想起來要關。

向希和言澤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無奈，只能先在門口等著了。然后，就見到了車欣被小正太連拖帶拽地拉著下了樓，踏出玄關，來到他們面前。

向希主動道歉：“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覺了。”

車欣瘦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不再操心她那些糟心事，壓力隨之減輕的原因。身上穿著簡單的薄荷綠色棉麻質地的家居長裙，不知怎么回事，裙角沾了些彩色的顏料。

對向希的致歉，車欣搖搖頭，眼下的黑青色十分濃重，像是化了煙熏妝。

向希小心將詫異情緒裝進口袋。

來時，言澤問她，以后怎么打算，似乎是認定了她的適應性極強，換個經紀人也沒有關系的意思。但是她卻不這么想，如果可以，她想，一定要把自己的經紀人勸回來，如果可能。

進了屋子，才收好的驚訝又從口袋里跑了出來。

她來過這里，記憶里，這里是簡約北歐風格裝修，整體都是干凈有序的。而此刻，獨棟小樓變成了大型繪畫基地，到處都散落著畫紙，顏料桶，還扔著畫筆。

向希在一幅成品前駐足，畫的是景，天光水色，一線之隔。主題簡單，細膩畫面卻在主動訴說著繪畫之人的功底。

就在這時，手指被一只小手給牽住了，軟軟的觸感，不等向?；仡^，小不點主動介紹道，“這是姑姑畫的！”

言澤注意到小不點的動作，微微皺眉。

向希不知道，什么時候車欣有的這種愛好，而且能夠畫得這樣好。

不過是四處掃了一眼，向希就發現，車欣繪畫很喜歡應用撞色這一方式。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五顏六色，比方說有張圖畫面上黑白兩色，如八卦一樣圖形各在一邊，交界之處看起來像一只鯨魚的身軀。

車欣打了個哈欠，十分謙虛地說：“這幅畫很平庸。”

“……”平庸嗎？明明都把這幅畫放到離門最近的位置了呢。

向希沒有附和，顧自輕輕呢喃出畫上的落款。

“鯨落，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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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們?（

????

）比心

變成隔日更的我懺悔一下

第81章

輪到我來

在向希與車欣看著別處時，言澤正與小不點四目相對。

小不點握著向希的手指，充滿敵意地，回頭對言澤做了個鬼臉。

言澤：“……”

向希無意間回頭，小不點立刻睜著撲閃撲閃的眼睛，扭怒為喜，恢復了一臉的人畜無害。

目睹變臉全程的言澤：“……”

或許，這孩子上的是戲精幼兒園吧。

向希倒對這個小不點過于放心，回頭也不過是下意識確認言澤方位。對于一大一小兩個男性之間的暗流涌動渾然不覺。

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眼前的畫上。

食指朝著黑白畫作遙遙一指，“這個，是在說欣姐你目前的工作吧?！闭Z氣頗為篤定。

她第一次感覺自己離解讀畫作原意這么近。在她看來，車欣無疑是在用殞命海底，化作養分的大鯨魚，來暗示經紀人為藝人做嫁衣這件事。

鯨落深海，萬象新生。

是告別，也是祝福吧。

車欣怔了兩秒鐘，對上向希的眼睛：“真是瞎畫的?！?

“……瞎畫也能有這種水平真是太好了，”向希話鋒一轉，“以為我會這么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