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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是鳥。
*
“偵察4機,你已偏離,請在五秒內回到指定航道。”
“偵察4機,你已偏離,請在五秒內回到指定航道。”
驅逐艦一聲聲嚴厲的命令落在耳稍,沒用了。
不明飛行物是類鳥生物
高空縫隙里發光的是類似月亮的存在。
想到這里,年輕人四肢僵硬,鳶色的瞳孔驟縮成一個點,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偵察4機就這樣自由下墜。
不僅如此,除去領頭三架無人偵察機,其余九架偵察機都如同壞掉的風箏,來不及發出只字警告,便歪歪斜斜地墜落下去。
“報告上將,沒有檢測到外物攻擊,九架載人偵察機均發生不明原因的墜落。”
驅逐艦作戰指揮中心,全體人員陷入一種莫名的不安之中。
他們不明白是什么瞬間擊敗了偵察部隊。
一點都不了解這顆神秘又危險的星球。
他們全神戒備,只能隱隱能感覺到,在這片濃稠的黑暗之中,潛伏著數千萬種能令他們絕望赴死的怪物,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隨時可能將他們開腸破肚。
要謹慎。
要小心。
他們小心地隱形化,小心地下降,小心地偵察。
一根羽毛沿著玻璃滑落,他們屏住呼吸。
旋即一只巨鳥現身于屏幕之中,他們絕大多數人就此忘記呼吸。
“危險,危險,本艦遭到不明物撞擊,左1炮塔受損度34%——!”
“危險,危險,遭到大量不明物撞擊,右2炮塔受損度78%,右2旋渦引擎受損65%,發動器受損……”
短短幾秒之內,噩耗接踵而來,唯獨操縱室內寂靜無聲,仿佛所有人盡數死去。
劇烈的顛簸之中,上將陸堯大步走到主操作位,推開僵化的操縱員,取而代之。
他的兩位副手、年邁的艦長見狀,隨之坐上輔助操縱位。
“現在怎么辦?”艦長面容緊繃:“我們是該返回母艦,還是——”
“準備緊急降落。”
陸堯一言打斷,無人提出異議。
十六分鐘后,被判斷為中度損傷的驅逐艦成功降落,偏離原定降落點東北25°,兩公里距離。
僵化的士兵們好像找回理智,又或是進一步癡狂,紛紛低語著‘眼睛,巨大的眼睛’,連滾帶爬逃出驅逐艦。
然后。
他們看見森林。
一片廣袤、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在蒼白月光下拖出曳長的怪影。
粗壯的樹木不以直線,不以向光性向上,而是以全人類貧瘠的想象力,至死都無法想象的怪誕曲線生長著。
地上、林間爬走著無數條藤蔓,仿佛發育不良,它們縱橫交錯,粗細交纏,刺尖與丑陋的膿包并俱,邊緣探出一朵朵病態的花骨朵,花瓣流下深綠色的濃液,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森林!森林!
人類!人類!
士兵中的一極少部分人在這時聽到亙古的召喚。
他們相當明晰地聽到了神的竊竊聲,聽到生命誕生之初的嗡嗡聲。
這一刻,銘刻在基因里本能的敬畏使他們雙膝發軟,撲通一聲跪在潮濕的土地上,雙手舉起,以古老的姿勢叩拜森林深處那不可言說的存在。
“諸神之子即將誕生。”
“諸神之子即將誕生。”
他們不約而同,做夢一般溫柔地囈語:“偉大的諸神之子,請懲罰我們的背棄,請原諒我們的愚昧,人類永遠是您忠實的信徒。”
“請懲罰我們的背棄!原諒我們的愚昧!”
有人大聲呼喊著,大力撕咬自己的皮膚,額頭抵上泥濘,爭相向未誕生的新神贖罪。
更多人感受到難以描述的邪惡,無可名狀的恐懼,猶如一雙手狠狠攝住他們的心臟,扼住咽喉,令他們從內到外的抽搐,徹徹底底的癲狂。
此次行動,一共兩百名經受過絕對訓練的士兵進入神的后花園。
僅僅在此,他們之中一百三十三人當場崩潰,其中十七人欣然死在自己的光子槍下。
士兵已然折損四分之三。
限定時間還有九十二分鐘。
陸堯打開光腦,連接星際議會。
不等對方提問,他言簡意賅:“出現意外情況,驅逐艦受損,大量士兵受自然恐懼影響,作戰效率大幅下降。”
“已確認神的后花園存在違背一切物質、能量與宇宙秩序的存在,如要深入調查,我需要至少四百架無人戰斗機,或一艘狩獵級殲星艦前來支援。”
自然恐懼!
超自然時代幾乎人人都有一定的自然恐懼,具體表現為無法直視森林、山脈、海洋、峽谷等龐大的自然造物,太陽、月亮等人類記憶中無法磨滅的自然存在。
還包括近90%種自然動植物、任何讓人類個體主觀判定完整的生態系統。
——簡單來說,曾經地球上的一切自然,如今都成為人類深深的夢魘,終生難以擺脫。
“那里出現了什么?”
議員之一艱澀問道:“除了被禁止通行的地球,我們已經兩千年沒有爆發過這么嚴重的自然恐懼。告訴我,到底是什么打敗了他們鋼鐵般的意志?”
陸堯抬眸望去。
那一片深不見底的森林里,虛妄的光影下,飛行走獸藏身濃霧,正險惡凝視他們這群外來者。
“這里有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
他面無表情,不顧對方發白的臉色,色澤沉郁的眼球發出一種冰冷無機質的光:“請你們在二十秒內討論決定,是否要繼續深入。”
二十秒怎么夠?
一個生態系統,一些反自然的存在,四百架無人戰斗機,狩獵級殲星艦,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大事,商量上三天三夜都嫌少。
偏偏這位陸上將以冷血、殘忍,以及近乎病態的高效率、完美作風聞名星際。
沒有人能對他提意見。因此,他們只得減去邊緣性爭論,直接搬出核心意見。
保守派如舊:“我們不該主動激發沉睡中的怪物。”
激進派只進不退:“如果所有人都抱著這種想法,我們將永遠無法超越自然,永遠活在沉睡怪物的威懾之下!”
兩方達成微妙的人數平衡,決定權最終落在陸堯的手上。
“請立刻派遣支援。”
他這么說著,準備關閉光屏。
吳老急急問道:“陸上將,你確定你沒被自然恐懼所影響,還能戰斗?”
陸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沒有必要。
一眼掃過身邊為數不多還能站直身體的士兵,他挑了幾個:“你,你,你們,還有副手,檢查裝備,準備兩分鐘后進入森林。”
年紀頗大的艦長沒被選中,有些為難地問:“上將,這些士兵該怎么辦?需不需要控制住他們,帶回主星治療?”
指的是行尸走肉一般精神失常的士兵。
兵于之將,無用則棄。
“剩余人員負責檢查、修復驅逐艦,不用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
陸堯從空間腕帶中取出兩只黑色的皮質手套,沿著手指嚴絲合縫地套上,看也沒有看那些被拋棄的士兵一眼。
*
兩分鐘后,以陸堯為首,共計九人組成精英小隊深入原始森林。
按照地圖及各方面限定條件,他們必須在半個小時內抵達森林中央地帶,去面對一個被紅色圈出的不明建筑物。
誰也不知道那里會發生什么。
但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必須前進,為了全人類的理想義無反顧地前進。
“上將,腳印。”
走進森林僅僅百米,他們發現一枚巨大的腳印。
腳印沒有具體的形狀。
或者也可以說,這枚腳印是人類誕生以來前所未見的存在,因此形狀遠遠超出人類的語言、認知范圍,在他們渺小而狹隘的世界里不存在任何能與之相匹配的定義。
無法劃分長、寬。
無法判斷前進的方向。
無法想象對應生物的身高與體重。
即便把星際時代人類的精英擺放在這枚腳印的面前,也不過是牙牙學語的稚兒面對巨人,以他們淺薄的知識量,不可能丈量如此荒誕的邪惡之物。
他們所能感受到的,除了恐懼,仍是恐懼。
沒有現代科技作為緩沖,那份發自內心的恐懼噴薄而出,險些擊敗他們中的兩位士兵。
“前進。”
陸堯卻目不斜視,抬腳越過藤蔓,冷漠而狠決的姿態仿若刀槍不入。
森林里越走越黑,雜草叢生。
土地潮濕松軟,夾雜著碎石、枯葉,以及各種蟲蟻,黏稠地依附在鞋底。
愈發濃重的霧氣之中,他們注意到黑暗中一點一點躍動的光。
紅色;
體型小但靈活的鼠類躲在樹干之后,觀察、模仿他們的模樣,快速以身體組成一個四肢僵硬的人形黑影,組成一整塊可移動的、密密麻麻的眼睛。
綠色;
長長柔軟的蛇纏繞萬物,如活了的藤蔓,一眨不眨盯著他們,嘶嘶吐出分叉的舌。
蝙蝠,烏鴉,空氣里若有似無的腐肉腥臭味。
還有一種令人惡寒的嗡嗡聲,嗡嗡,嗡嗡,遙遠而縹緲,裹挾著久遠的惡意,壓迫神經,堪稱森林里最為陰險的存在。
在這重重包圍之下,重重注視之下,一行九人平安抵達目的地,發現一座神殿。
究竟該稱之為神殿,還是巢穴?
一根根覆滿青苔的墩柱,一塊塊怪石,規模極其宏大,以超乎結構邏輯的形式險險堆砌成形。
那之中,數十個更為驚悚的巨型生物四處游蕩。
它們是什么?
動物?
植物?
它們有著月球一般坑坑洼洼的粗糙表面,軀干浮脹而臃腫,上下布滿肉瘤、旋渦狀的疙瘩,邊角延伸出奇形怪狀的枝條、藤蔓。
甚至是濕漉漉的觸手,滴滴答答淌下粘液。
“諸神之子即將誕生。”
“諸神之子即將誕生。”
它們反復發出嗡嗡聲響,那既不是動物,也絕非人類能夠模仿的語言。
“諸神之子即將誕生!”
一聲拔高的嗡嗡后,它們團團圍坐下,中心是一株幼嫩、淺綠色的芽,猶如這顆星球僅存的美好,與它們形成鴻溝般的差別。
“紅月之夜,諸神自此見證。我們心愛的孩子,萬物期盼的新神。”
當天上一輪圓月迸出紅光,它們齊聲吟唱:“諸神之子正在誕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下手,必不是唯美浪漫系人神愛情故事。
發文的雙手微微顫抖,感覺你們可能不一定接受這種開場?
但我迷之覺得那種,怪物世界里(針對人類視角)誕生的新神,深淵里開的小白花,萬物都愛她的感覺好快樂哈哈哈哈哈。
不過眠眠還是絕美的。
這次是平均身高2.1m的星際人
x
1.6m指尖能開花的小寶貝。
第33章
諸神之子(2)
妖異紅色月光下,這顆詭秘的星球猶如一顆活過來心臟,微微地膨脹、收縮。
森林在呼吸。
樹木,藤蔓,花草,濃霧,都開始呼吸。
林間穿梭的飛鳥、陸地上巨大的走獸、水下巨大的兩棲動物。人類目光所及,一切生物皆如被猶如賦予新生的心臟,緩緩地膨脹,收縮。
昔日舊神團團圍坐,放聲吟詠:
“我們是誰?”
“我們是萬物之主,是禁忌之神!”
“我們是誕生,是死亡,是畏懼,是一切生命之源,是宇宙中至高無上的主!”
“我們曾創造一切!”
“數百萬年前,我們創造秩序,創造自然,創造無數遠古的生命!”
“一切都是我們渺小的造物!”
“人類不過其中之一!”
“愚昧的人類,卑劣的人類,癡妄的人類!他們如同萬物一般,曾對我們俯首跪拜,發誓成為我們在世間最忠誠的信徒!”
“它們曾感恩我們賜予的一切!”
“它們曾歌頌我們偉大的存在!”
“它們曾是渺小但知足的物種,卻逐漸企圖凌駕它物之上!”
“它們乞求永生!”
“它們殘殺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