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意眠傅斯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就站在那里,像真正的伴侶一樣等他回家。
“你的手……?”
手背上凌亂的抓痕,溢出的藍色血液,是他搶奪其他生物的珍藏、與之發生搏斗所留下的痕跡。
被察覺傷口,陸堯下意識想把手藏起來。不過很快,他又改變主意,自然地垂在身側,任由姜意眠將其拉起。
“怎么受傷了?”
“舔我,的傷。”
兩人同時開口,有人說了奇怪的話。
聲音落下的瞬間,姜意眠眉心一跳,余光瞥見陸堯的表情。
他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充斥著濃濃的質疑與防備。
——他在懷疑她。
一旦被他發展,所有溫順乖覺都是她為了讓他松懈的手段,連著新仇舊恨,恐怕他能把她捆起來,拖回深海里,直到數百年的壽命結束都見不到一絲亮光。
冷靜。
如果是之前的姜意眠,面對這種要求,應該會斷然拒絕。但這個副本里的她,受到人魚身體的影響,似乎跳脫出以往的守則,從一開始就變得遲鈍了,恣意了,對某些事情不再抱有強烈的抗拒心理。
況且動物之間本來就有相互舔舐的習慣。上個副本的胖貓一見到她必舔貓毛,時間長了,它產下的貓崽也養成這個習慣,喜歡屁顛屁顛追著她舔臉。
沒什么大不了的。姜意眠想。
握住他的手掌,她獻上溫熱微張的唇齒,柔滑的舌尖輕如羽毛,濕漉漉的眼里漫著純真的霧氣。
后頸一截折下的白色仿若純潔的天鵝俯首。
她肯認家了。
她愿意試著愛他。
姜意眠身體力行地表明了這一點,像美麗得不可方物的雀,收起翅膀,乖乖走進他精心打造的囚籠。
“有多余的貝殼,我做了別的東西。”
“你看。”
將一枚貝殼絲線做成的簡易戒指戴上陸堯的指根,她晃了晃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套著同樣的款式。
“應該能補償之前被我丟掉的那枚吧?”
說著,抬頭看了一眼暗下來的天,她又一次拖長尾音,音色輕柔得近似妖魔的蠱惑:“該睡覺了,不過貝殼好硬,要是我們能多一條毛毯當做床墊——”
“就再好不過了。”
*
貝殼、生活用品、毛毯、發繩、可以充當燈光的燈眼魚……
記不清指使陸堯跑了多少趟,他后背的觸須總算萎縮收回,象征他的疲憊即將超出負荷。
“。”
貝殼里墊上厚厚兩層編織毛毯,軟得像一塊果凍。
姜意眠閉上眼皮,耐心等到對方的呼吸逐漸變得緩慢而沉穩,才再次睜開眼,神態一片清冷。
月光清淡迷離,她看見陸堯睡夢中仍然鋒利的面部輪廓,眉毛是微微皺著的,鼻梁挺直,碩大的尾巴閃爍著粼粼的寒光;
也看見她的頭發肆無忌憚地鋪在水中,與他的觸須深深纏繞在一起,構成一幅情深意切、難舍難分的畫面。
但很抱歉。
一切不過假象。
抽走頭發,繞過陸堯的身體,姜意眠鉆出半合的貝殼,毫不猶豫地游向洞穴之外。
“你又遲到了!”等候已久的娜娜抱著胳膊,鼓著臉:“萊恩的心臟呢?”
“在這。”
綠色的人魚綠色的心臟,離開身體后依然詭異地砰、砰跳動。娜娜喜上眉梢,“看來等待還是值得的,我不生氣了,我們出發吧!”
不同于白天的生機勃發,夜里的海洋更像一塊流動的黑色天鵝絨布,萬物沉寂,偶爾才有一兩只微光水母,拖曳著長長的觸須,宛如淑女提著曼妙紛揚的裙角,姿態優美又端莊地游過身旁。
黑暗把世界放得無限大,個體就變得無限小。眼看娜娜游得越來越快,姜意眠出聲喊住:“娜娜,你要萊恩的心臟做什么?”
她找了一個不錯的話題。
“當然要吃掉,不然擺著看嗎?”
娜娜放慢速度,頭也不回地說:“他的戰斗力糟糕透頂,不過我實在喜歡他的長相,做不成伴侶,讓他的心臟進到我的身體里也不錯吧?而且四天之后就輪到雌性狩獵,提前填飽肚子,養足精神,也許我能表現優異,挑選到更強壯漂亮的伴侶呢?按照我祖姥姥的說法,這就叫做,愛情的無償奉獻,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
難道不是瘋狂嗎?
不過所有種族都有自己的行事規范,沒必要以人類的標準去衡量,遑論評價。
姜意眠:“所有雌性人魚都要參加?我也要嗎?”
“你有伴侶為什么要參加?沒有記憶傳承可真麻煩,你什么都不懂,簡直像個白癡美女。”
憐憫地搖了搖頭,接下來,娜娜展開一系列繁瑣的科普。
一、如今的人魚大部分遵守著這樣的規定:沒有伴侶的人魚不論性別,必須參加一年一度的狩獵,找到心儀的異性結成伴侶,度過發情期之后自動解散。(當然,雌性人魚在發情期間繁衍下代的話,發情期后,雙方人魚可以選擇繼續伴侶關系或是尋找新的伴侶,但雄性人魚必須負責供養后代直至成年。)
二、因為柯麗娜種的傳統不同,雌性人魚生長在人魚貝之內,沒有血緣親屬的庇佑,所有教導監督的責任都由伴侶擔負。
在這個前提下,雌性柯麗娜只有殺死對方,才能證明自身的生存能力,從而解除伴侶關系。
頭一回聽說這樣的傳統,姜意眠不太理解:“這樣不會造成內部過多傷亡嗎?”
“無所謂啦,反正沒用的就應該淘汰掉。”
說到興頭,娜娜換了一種泳姿,回過頭來:“還有,因為我們太擅長生育混血種,又有著海洋里公認的美麗。沒有戰斗力的話,會很容易被其他生物抓走。——尤其是柯麗娜。幾乎所有現存的人魚混血種,都是柯麗娜種跟別的生物結伴造成的,所以喜歡柯麗娜人魚的怪物有很多很多,你記得小心點兒。”
這話,指生殖隔離?
人魚與其他生物幾乎不存在生殖隔離,經常淪為混血繁衍的工具,因此才導致全族不惜自相殘殺,將戰斗力擺在第一要素?
這么說來,姜意眠沒有貿然逃離陸堯,而是選擇在對方眼皮底下秘密進行任務的做法,雖然不太體面也不太道德,但大體方向是沒錯的。
否則以她的個人實力,在完成任務之前,說不準已經落到別的什么動物的手里,下場難以預料。
“到了,祖姥姥就住在這里。”
一句話拉回心神。
循著娜娜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一望無際的漆黑之中,一艘古老而巨大的沉船蒙著更為鬼魅的深色,輪廓模糊不清,幽幽傾靠在起伏的海丘上。
船的周圍寸草不生,表體已遭受嚴重的腐蝕,覆滿一種冰棱狀的花紋,稍稍一碰便像云霧般散開。
“從這里走。”
娜娜靈活地穿過玻璃裂洞,身影濃縮成一道幽靈般的光點,仿佛主動游進巨物的咽喉,輕車熟路地繞過梁柱,往不可知的內部深入。
沒有猶豫的時間,姜意眠緊隨其后,進入沉船。
一進去,封閉的空間陰冷又污濁,摻雜著各種漂浮物,水質極其惡劣,可視范圍很低。
她們似乎從側門直接進入了船艙,依稀能分辨出一些沙發、桌椅的形狀,連旋轉樓梯都保持亙古的原樣,只是被厚重的腐敗物質及泥沙埋沒,瞧不出本身的材質與顏色。
皮靴、褲子、發卡。
人類的衣服飾物尚未消解完全,稍不留意便會碰到,但他們的尸體不知所蹤,或許早已融入水里,隨著呼吸沉進她的血液肺腑,與她一同存在。
“對了。”幽靈般游過長長的過道,停在一間房門前,娜娜像是想起什么,轉頭叮囑:“我的祖姥姥也是混血種,她超級,超級,超級討厭被別人用驚訝的眼神看待,你自己注意,不然被趕出來可不能怪我哦。”
姜意眠點了點頭。
“祖姥姥!”娜娜敲響積滿淤泥的門板,清亮的聲音響徹走廊:“我是娜娜,我來看你啦!”
吱呀一聲。
應當是作為人類推門所形成的反射性錯覺。
事實上,海底并沒有任何聲響。那扇門本就搖搖欲墜,被娜娜一碰,便跑出一串泡泡,顯現一道細窄的裂縫。
“祖姥姥?”
娜娜正探頭探腦地喊著,門被一下拉開。
一條橫向扁平的魚身率先出現在視線之內。
那條魚年紀頗大,雙眼渾濁不清,大約到她們脖子的高度。身邊右邊漂浮著某種發光的生物,不過光線十分微薄,至多才能照亮周圍一指的范圍。
這也是人魚的混血種嗎,外形徹底變成魚?
姜意眠定睛又看了看,迅速推翻自己的猜測。
娜娜的祖姥姥不是魚,也不像人魚。
如果非要賦予一切確切的稱呼,或許,用‘魚人’更為生動形象。
因為對方的魚身邊緣。
赫然生著一雙人類的手足。
作者有話要說: 陸堯,你有什么好說的?
陸堯:你們懂什么,這次是真摯的愛情!
眠眠:真的嗎?
ps:是這樣的,一個為了嫖(美人魚跟混血海怪!一聽就不是小孩子可以看的故事!!),一個因為陸堯非常戒備眠,以冷漠消極的態度抵抗她。她既離不開陸堯(眠的戰斗力一向差到令人痛哭),又要在陸堯眼皮子底下做任務,就不能像之前那樣被動、置身事外地任由事態自由發展。
設定這個副本的美人魚是比較具有原始的動物性,又愛殺又愛做(?)。眠眠受到了一定影響,變得沒有那么排斥親密接觸,為后面感情戲更多的副本打下一些基礎。
——畢竟瘋批就是瘋批,太講禮貌太柏拉圖,感覺不對味;眠眠一直厭惡接觸被迫接觸也不對味,所以想讓她慢慢對此沒什么所謂,可以冷靜應付。
以我的角度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因為眠的人設一直存在微妙的變動。【死宴】清傲冷靜,【死聲】偏安靜,【諸神】是最淡漠的副本,【事件管理】非常小孩子氣,也很容易因為小朋友心軟。離開【深海】之后,也會以眠的視角提一嘴,脫離副本就像脫離一個軀殼,回頭看去甚至不太有真實感,原來她也會做那樣的事情。這就更堅定她要離開游戲的決心。
換個角度,全文瘋批這么多,其實沒有任何人能留住眠,沒有誰比她的個人意志更重要。他們有的想要她的笑容,有的不愿被冷淡所以有所收斂,有的又愛又恨想破壞她……
歸根究底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就像一群流浪的狗狗圍著她用盡各種辦法,她至多會挑選比較喜愛的那只,或是比較讓人困擾的那只,抱一抱,摸個頭,然后就把他們放下,獨自走上回家的路。
所以眠眠僅僅出于安撫目的,或是利用他們才主動給與的親吻與擁抱,反而是他們唯一能得到的東西。
以上是我的想法,對不起又好多廢話!!不過評論區有姐妹說眠的性格變了,讓我擔心是不是一段時間沒寫味道不對了,因此才想問問大家怎么看?要是大家覺得怪怪的話,我在想辦法改改。
第84章
深海(6)
“祖姥姥快看,活的柯麗娜!”
搶在對方開口前,娜娜眉飛色舞地介紹道:“她叫姜意眠,是族長的伴侶。您以前跟我說過人類的故事,還有漁夫、科學家什么的,她全部都知道哦!”
聞言,魚姥姥緩慢地抬高眼皮,用一種古怪、潮濕、好似腐朽的沉船木板那樣的目光,從頭到尾將來人打量了一遍,腹部發出嘶啞又沉悶的聲音:“進來吧。”
“謝謝祖姥姥!”
娜娜一溜煙游了進去。
作為初次到訪的客人,姜意眠則保持應有的禮數,亦步亦趨地跟在主人的身后,不亂摸不亂碰,光眼睛不動聲色地轉。
脫落的墻紙隨著水波紋輕微浮動,廳堂一角放有積灰的鋼琴,壁爐上方掛著一副巨大的畫;
深棕色的畫框殘留著一些精致繁復的雕刻花紋,不過畫紙上的圖案已經被海水徹底吞噬。
魚姥姥所住的房間分上下兩層,面積很大,可能過去作為豪華套房使用過,至今完整保存著一套式絨綠色的古典桌柜、矮腳茶幾,以及造型雅致的單人沙發、壁燈。
猶如黑女巫的魔法屋一般,華美的地毯、茶具與裝飾用的古典花瓶,顏色暗沉,受著水的浮力,以漂浮的狀態在房間里沒有規律的移動,時不時擦過你的指節,好像頑皮的波斯貓不經意經過身旁,踮起腳尖偷偷獻上一個天真的吻。不等你的撫摸或責備,它又自由自在地跑去伸手不可及的遠方。
眼前的一切都具有無比奇詭的美感,宛若過期變質的童話故事。
魚姥姥就著俯首坐進單人沙發,因為長期生活在水里的關系,四肢腫脹發白,身體左邊原來不是自有的結構,而是左手心里捏了一條發光的魚。
“我應該說過。”她陰陰地看向娜娜,嘴皮巋然不動,魚腹不斷震顫:“沒事不要來打擾我。”
娜娜縮了縮脖子,偏頭擠眉弄眼:看吧,我就說祖姥姥不歡迎客人。
“你好,祖姥姥。”姜意眠有心解圍:“我叫姜意眠,今天冒昧造反您是因為——”
“你拿著什么東西?”
魚姥姥沒有理她,直勾勾盯著娜娜手里那顆或蹦跳亂的心臟,臉色——盡管只有一小塊魚頭——但不知怎的,還是讓人感覺到她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
“一顆雄性人魚的心臟?”她‘呵呵’冷笑著,旋即丟出兩個字:“出去!”
“祖姥姥?”
娜娜一臉茫然,左右四顧,還以為她的姥姥在對別人下驅逐令。
但魚姥姥說了第二遍,語氣極為厭惡:“竟然把這種骯臟的東西帶到我的眼前,難道想讓我趕你出去嗎,娜娜?”
哈,真的在跟她說話哦?
好端端的生什么氣呀,不就是人魚心臟嗎?
娜娜滿心納悶兒,卻也不敢頂撞這位難相處的老祖宗。只得從衣柜上下來,去拉姜意眠。
“她留下。”
祖宗又發話了:“你帶著那倒胃口的東西,出去!”
哼,走就走,催什么催?
生起氣的娜娜連再見都不想說,看也不看祖姥姥一眼,一口氣鉆了出去。
房門再次關上,魚姥姥松開掌心的魚,目光漸漸落到姜意眠身上,意味深長:“你想打聽什么?”
明明她還沒來得及道出來意……
忽視不安跳動的眼角,意識到這可能是一位不好招惹的人物,姜意眠端正坐姿,直截了當的回答:“人類的歷史,還有,新舊人類的誕生與差異。”
魚姥姥深深陷在沙發里,沉默好一陣子才將被塵封千年的過往,以文字的形式娓娓道來。
“我一直認為,人類是一種既智慧又無知,既狂妄又自卑;一邊贊揚著高尚獨有的人性,一邊卻無法剝除自身的動物性。因此產生矛盾,最終走向滅亡的種族。”
“他們一直在自我毀滅,但一定要一個具體的評判標準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都是從冰川融化開始的。”
2420年12月22日,由于人類活動所造成的的溫室效應得不到有效改善,全球氣溫持續上升。
繼長期炎熱干燥導致大量動植物死亡、生物鏈混亂、海平面不斷上升威脅自然生態及部分低海拔人類國家等問題之后。曾被譽為氣候變化的記錄器、預警器的冰川,地球兩極僅剩的幾座冰山,終于徹底消失了。
“我還記得那天的景象,無邊無際的海洋,連水溫都變得有些燙膚。”
“無數塊大大小小的碎裂的冰塊浮于水面,一只只茍延殘喘的北極熊、企鵝、海豹擠在上頭,舉目四望,已經沒有一個地方可去,沒有一個家可歸。
“只能看著彼此,絕望地,迷茫地看著腳下的冰一點一點地消失。”
“很快,所有的碎冰都化了,他們在水里拼命地掙扎著,不過徒勞。
“他們尸體像人類曾經傾倒進海洋的垃圾一樣,紛紛揚揚地沉下去,密密麻麻地堆砌起來,連聞聲而來的鯊魚群都沒有辦法吃完。”
以此為標志,人類萬萬沒有想到,一種在冰凍之下沉眠萬年的病毒竟隨之蘇醒,悄然來到他們的身邊。
“那時我偶爾會去淺水區,見過那艘將災難運往大陸的漁船。”
魚姥姥語速遲緩,仿若破損的老牌留聲機,一字一句描述她親眼所見的史實:
那是一艘不大的船。
比起汪洋大海,就更小了。
違法航行的遠洋漁船里載著十多個血氣方剛的人類男性,在海上日復一日的飄蕩著,重復著機械化、單調無趣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他們捕到一只深淵里的幼體海怪。
有關海怪的誕生,海洋里沒有生物能說明白它們的來源。
它就是那樣出現了,就是那樣反常地徘徊在漁船周圍。仿佛刻意要引起人類的注意,然后心滿意足地被漁網撈起,滾了鹽過了鍋,名正言順地進入其中六個船員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