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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不出空確認。
因為某個剛剛說過不理她的家伙,發現自己當真被棄之一邊后,分分鐘變了臉。這就兇神惡煞地發出質問:“你中午干什么去了?”
“小聲點,我聽得到。”她說。
“現在知道心虛了?我他媽今天——”
臺上忽而淡淡嘆息一聲。
傅斯行今天戴了一幅細細的金框眼鏡,鏡片后兩排睫毛齊整好看。其下掩著一對隱隱泛灰的瞳孔,唇角掛上溫雅無害的笑,完美塑造出一個道貌岸然的代課師兄的形象。
“坐在最后一排的兩位男同學,你們確定沒有走錯教室?”
他問得無可奈何,臺下同學們登時窸窸窣窣地笑,目光若有似無地往姜意眠臉上瞄。
不難想象,這堂課之后的校內論壇,首頁一定飄滿她的情感八卦。
“我不是繪畫專業的,我找——”
話說到一半,身邊那人側過臉來,皺起來的表情好像代表著不高興。于是還在喉嚨里的女朋友三個字被生生掐滅了,祁妄扯了扯唇,臨時拐了個彎兒:“就突然想找點藝術氛圍感受一下,旁聽不可以?”
“當然可以。”傅斯行勸誡的口吻十分溫和:“只要你們不影響到其他同學就好。”
他沒當回事,當場轉戰微信。
霍不應將一只手搭在女朋友的椅子后頭,余光瞥見姓祁的白癡扒拉手機,就有樣學樣,也吵著要掃女朋友的手機,添加好友。
于是姜意眠一時間收到來自兩人的無數條消息。
祁妄:【你中午去哪了?吃了什么和誰吃的?又鴿我們?】
她回:【宿舍,外賣,陳雯雯,不好意思忘掉了。】
霍不應發消息不帶標點符號:【我認識講課這人么】
不是第一個副本就見過嗎?
她不明所以:【問我嗎?】
祁妄:【再這樣打字敲你腦殼】
意眠:【喔。】
霍不應慢條斯理地發出下半截話:【總覺得那張臉看著特別特別特別惡心】
意眠:。
一連重復三遍,看出確實反胃了。
霍九少跟傅管家曾經的確是彼此看不順眼,一碰面必你死我活的惡劣關系沒錯。不過當事人之一好像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事情,難道和運營者的回歸有關?
她想了想,問:【你以前經常來學校?】
那頭祁妄長達一分鐘沒收到回復,突然:【坐你旁邊那男的是不是搞紋身的那個?】
!他知道霍不應?知道多少?
她保險地發出一個疑惑表情:【可能是吧。】
霍不應:【你什么時候肯讓我進來過】
祁妄:【你跟他什么關系,他又沒在這讀書,干嘛進來聽課?】
霍不應:【巧克力吃不吃】
祁妄:【你和誰聊天,怎么反應這么慢?你有我跟我哥還不夠?還要搞一校外的?】
霍不應:【要幾顆】
祁妄:【再這樣亂搞小心被我哥知道】
……
微信界面兩個頭像瘋狂跳動,一下這個頭像在上,一下那個頭像在上,不知情的人看了準以為這是什么搶位大比拼。
意眠看得眼花,恍惚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迫勤勞的蜂蜜,兩邊都是食人花,但凡她不小心少回幾個字、慢回一句,他們就迫不及待張大嘴巴,將她一口吞掉。
眼看未讀消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得越來越多,她抿了抿唇,只能迎難而上。
【上課不能吃東西。】
【普通朋友,不太清楚。】
【不要往抽屜里放零食。】
【你哥知道的,不信問他。】
一人一句,字數相同,公平合理。
最后一條消息純屬睜眼說瞎話,本想借此支開祁妄喘口氣,萬萬料不到收到的答復卻是:【上面沒有一個活著,我得去地下問】
好一個前言不對后語的冷笑話,她后知后覺地去看聊天框頂上的備注:霍不應。
真相大白。
——她居然發錯人了。
*
造成這個錯誤的客觀因素有很多,例如:不熟悉微信操作、打字速度跟不上雙方死命的信息轟炸、還得隨時注意回應傅斯行的注視,以免引起他的疑心……
然而分析原因有什么重要的呢?
如何解決錯誤才是重中之重。
意眠刪刪改改打了一行字,感覺不妥,又刪掉。幾根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來點去,意外觸發輔助功能,強行把那句錯發的話撤了回來。
——這就顯得更加自欺欺人,傻乎乎的。
“都看完了,還撤什么?”
霍不應沒正形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不安分地擠進人與背包的縫隙,挑開衣物,玩鬧似的撓她癢癢,語氣卻有些陰沉:“剛才那條想發給誰?說你白癡的那個?”
人在學校照樣得感謝姜媽替手機貼上防窺膜,除了手機主人,沒人能窺見具體的聊天記錄。這就意味著,只要腦筋轉得夠快,她就可以放肆地編造謊言。
將原話重新發一遍給祁妄,姜意眠板起臉:“第三次了。你才是白癡。”
“那個人叫祁妄,之前說我長得普通,跟學校里其他女生沒有區別。作為回敬,我說中午找他有重要的事,又故意沒去見他,只找他雙胞胎哥聊了兩句。
“他生氣我爽約,我讓他問他哥是不是中午見過我。要怪就怪他們長得太像,沒有區別,所以我分不出來很正常。”
把真實事件修改一下,就能成為最天衣無縫的謊,即使日后找人打聽也難以露餡。
霍不應低頭把玩著一顆圓滾滾的巧克力,看不出信或不信。
冷不丁地:“臺上那個呢?”
姜意眠眉心一跳:“傅師兄?”
對方嗤笑出聲:“從進門一直看到現在,這叫師兄?還有——”
兩人間的距離瞬間拉到咫尺。
霍不應那雙眼笑起來是最好看的,眼尾挑起,情意綿綿。然而當它瞇起來,黑洞洞的眼珠里全無笑意,盡是陰鷙時,就宛如一個險惡漩渦,緩緩落在她的唇上。
“你嘴巴破了,看著像是狗咬的。”
“可你不養狗。”
“所以到底是怎么弄的,姜意眠,說點實話來聽聽?”
他一面拖著尾音命令,一面用長滿繭子的指腹抵著后腰肌膚,一下一下摩擦。
她便仿佛被捏住后脖皮的貓。
生理性戰栗滾過全身。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場就是要在翻車邊緣徘徊才快樂,對吧?
第151章
誰是男朋友(7)
經驗證明,喜歡連名帶姓喊她的人,沒有一個好對付。
眼看霍不應的逼問,與傅斯行投過來的視線,共同組成翻車交響曲的前奏。姜意眠一秒與前者拉開距離,對后者舉起手:“不好意思打斷你,師兄,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征得同意后,抄起手機,迅速撤離戰場。
當然,她不可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只是想找個沒有干擾的環境思考而已。
——冷靜。
無論以智商、以糊弄或套話難度排序,那三人里必然傅斯行>霍不應>>祁妄。
傅斯行道行高深不好招架。
霍不應喜怒不定但躲無可躲。
想清楚這點,她沒再猶豫,打開祁妄的聊天界面。略過上頭一堆
‘祁放沒回,你老實交代,到底跟那男的什么關系’、
‘回了,他說根本不認識刺青的,你又耍我是吧?’、
‘你們他媽上哪兒去了?一起的?’、
‘哦,那男的回來了,一股煙味,吸二手煙短命十年知不知道?你個白癡’
等無用消息。
徑直回復:【你知道車禍的那天晚上我在做什么嗎?】
【不就是開趴慶祝】
【為什么慶祝?】
干嘛突然搞得很嚴肅的樣子,活像教導主任問話。祁妄一邊嫌棄,一邊不自覺地站直身體:【不就是比賽得了獎?警告你啊姜意眠,就算再得一百個獎也不是你腳踩三條船的理由!】
對面只道:【上次比賽一等獎,如果這次連前三都沒有,你覺得別人會怎么說我?】
當然是活該、喜聞樂見、靠運氣得獎的人遲早暴露真實水平’……之類的評價。
祁妄一個朋友沉迷論壇,成天叨叨熱門話題,連帶著他都對某人的壞名聲有所耳聞。
可這關他什么事啊?
比賽都還沒影,總不能貸款失敗找他撒氣吧?
祁妄無語著,又見新的一行字:【這個比賽對我來說很重要。】
【師兄的講解直接關系到我應該投評委所好,影響我的名次,所以這堂課也很重要。我必須得到第一名,才不會被人嘲笑。】
【你能理解嗎?祁妄。】
顛倒黑白,價值綁架。
姜意眠幾經思量后選用了這一招。
幾分鐘后,對方發來這節課上最后一條信息:【行了行了,不吵你就是了】
初戰告捷,她沒有大意,立刻轉戰霍不應,將構思好的說法一一列在屏幕上。
傅斯行其實是鄰居兼哥哥的朋友……
我媽媽拜托他照看我……
但是家里不準我談戀愛,所以你注意別被發現,否則我們只能到此為止。
前頭句句屬實,最后一句真假摻半,臨場發揮。
有沒有成功騙到霍不應,不敢肯定。但就結果而言,再回到教室的時候,他們一個低頭打游戲,一個托著腮幫百無聊賴,雙雙安份得宛如被打了麻醉藥的大貓。
祁妄像狗狗一樣嗅來嗅去,沒有煙味。
意眠朝他淡淡一笑。
發覺霍不應困了,懶洋洋瞇著眼睛。
她寫一張紙條推過去:要牽手嗎?
霍不應的眼里溢出興味:“兩只?”
一只。她說:還得留一只做筆記。
而后將背包放到膝上,隱蔽分過去一只手,任由霍男朋友肆意地又捏又揉,玩來玩去,直到握著睡著。
——假如只需要一點甜頭,就能降低對方的疑心,那么何樂而不為呢?
她如是想著,抬起眼睫,對著第三位男友擺出認真聽講的姿態。
*
一個教室,三個男朋友,極度詭異的四角關系,幸運地在相對和諧的氛圍中迎來下課鈴。、
然而隨著一聲‘姜意眠同學,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平地又生起了波瀾。
祁妄了解到自己比不上狗屁的藝術大賽,加之下午還有固定體育訓練,超不爽地留下一句【放鴿子,背著我們亂來,晚上再找你算賬】后走了人。
霍不應則因為剛睡醒,好說話,被另一個理由打發離去。
美術樓四層空著數間辦公室,傅斯行作為重金聘請來的短期講師,自然有資格征用走其中一個。
姜意眠敲門時,他正在整理房間。
潔白的襯衫袖口折了兩折,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臂,從紙箱里端出一盆又一盆鮮活的綠植。夕陽越過窗欄照進來,好似在他背上潑了一片血色,又像凌厲刀鋒,將他那張斯文無害的面孔,切割成數塊方形的皮肉。
“進來帶上門。”
他道。
辦公室里只她們兩個人,門板依言閉合,仿佛瞬間自整棟樓里獨立出一個安靜、危險的秘密空間。
“鎖上。”
第二道溫柔卻不失力道的指令下達。
某玩家視線掃過左上方正常運轉的監控,隨后咔嚓一聲,上了鎖。
“覺得應該用得到,就單獨打了一份課件提要給你。”傅斯行指了指辦公桌,桌上放著一打文件夾。
“這算單獨開小灶嗎?”
下課點名的那一刻,不少人陡然驚覺,臺上所謂的師兄似乎就是一度開著豪車接送某人的表哥。
他們不滿師兄的特殊關照,懷疑他故意藏私,抱怨言語不絕于耳。姜意眠聽來幾句,這會兒恰好派上用場。
房間里的氣氛因這稍帶俏皮的話而軟化。
傅斯行笑了笑,沒有對此作出回應,反而當真像無微不至的老師一樣,問起她對這次比賽的想法。
“專業知識都忘光了,還沒想好怎么辦。”
上個副本向戚余臣學過一點油畫皮毛,想來沒法和姜小姐的天賦相提并論。
她說了誠實的話,對方微一點頭,隨即圍繞繪畫風格、取材、構圖仔仔細細講解了一遍。
好似還擔心簡單的言語無法傳達準確,又取出紙筆,畫出近十副示意圖。
這份耐心、細心,怎么看都值得十佳男友的稱號。
然而深知這人的特點就是為人深藏不露,處事滴水不漏。意眠裝模作樣地聽著,腦袋雖然點了又點,一臉‘我有好好記住’的表情,實則半秒鐘都不曾松下戒心。
果不其然,十多分鐘后,他倒了兩杯熱水坐下,接著無比自然地將話題引到課堂上,問她剛才是不是有聽不明白的地方。
左右逃不開詢問,干脆坦誠:“出了點意外情況,前半節課聽得斷斷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