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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可以不說實話。”
不承認自己是假男友,就沒有后來的一系列連鎖效應,更不必為她提供線索。
她好奇這個問題許久了。片刻,他輕聲答:“因為這次的游戲不適合你。”
“你還沒有找到正確的游戲方法。”
“我只是趕在這些信息失去價值之前,盡可能為自己博得一些好處而已。”
“姜意眠。”
這是他第一回
連名帶姓地喊她:“我應該沒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但也的確不是好人。我有自己的目的,所有舉動的落腳點在于我自己,而非你,明白了嗎?”
“……”
她不太明白。
她偏過臉,余光望見微風吹起他的頭發,像石頭丟進湖水,在她的眼里泛起淺淺的漣漪。
傅斯行這人擅長打超前的謎語。
就算當下聽著云里霧里,姜意眠心想,她終將會明白的。
“回去畫畫了。”
她取出別在口袋里的畫筆。
他沒再答話,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
*
放學后回了家,誠如傅斯行所言,陸堯不在家。
姜媽媽則收拾好大包小包的行李,正在家政阿姨的幫忙下第n次查漏補缺。
“您準備去哪里?”
飯桌上,當她代替姜小姐表示關懷時,對方立馬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態:“對不起啊寶貝,媽媽覺得你最近忙,就沒有提前告訴你要去維也納度假的事情,你不要生氣哦……”
“不會。”
她實話實說:“您是成年人,有獨立做抉擇的權利。不過您準備一個人去嗎?”
不知怎的,姜媽媽愈發坐立不定:“沒有,還有其他的人……提早去到那邊了。”
“大概去多久?”
“現在不好說的,得看他、們怎么想哦。”
……
問起所謂同行好友的姓名、聯系方式,一概支支吾吾答不上來,貓膩感撲面而來。
然而傅斯行投過來的視線,示意她不要多問。
意眠只好把話藏在心里,象征性囑咐:“路上小心。”
“好、好哦。”
姜媽媽應得心虛,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憋不住話,敲開女兒的房門。
“其實爸爸在維也納啦。”
她道出原委:原來上次陸堯忽然出差,并非公事,而是走了一趟國外。疑似他做了手腳,逼得陸爸不得不跟親愛的小情人斷絕關系。
眼看著兩人定好的環球旅行還剩最后一程,陸爸退休后又逐漸養成貪圖享受的性情,不甘心完美旅程就此中斷。
于是突發興起地想起,自個兒家里還有一個受冷落的漂亮老婆,難怪巴巴地短信電話齊轟炸,花言巧語哄老婆過來‘接班’陪玩。
“媽媽知道你不喜歡他,覺得他對我們不好,可是那有什么關系呢?”
母女倆并肩躺在床上,姜媽媽嬌柔的口吻里,難得帶上幾分語重心長:“在嫁給他之前,多少年輕的、好看的、斯文的男孩子媽媽沒有交往過?媽媽最后嫁給他,又不是圖他一把年紀像個八輩子沒見過女人的色鬼,當然是為了當富太太嘛!
“老家伙以前好小氣,死捏著鈔票不肯給,生怕媽媽有了錢就跟他拜拜。但是現在他老啦,越老越想人疼,偏偏哥哥這個性子不肯愛他,那才該輪到媽媽賺錢的時候。”
“這回媽媽一次賺個夠,以后陪寶貝一起出國進修,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你看,這樣想想是不是還挺期待的?所以不要怪媽媽,就當外國那種送終服務嘛。就當我們是很好心很貼心的護工,認真努力送走一個老家伙,認真努力地拿到一大筆工資,怎么樣?”
她越說越高興,像天真雀躍的小女孩。
做女兒的竟一時聽得分不清,這是難以壓抑的快樂,還是用來哄騙她的借口。
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
成年人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
姜意眠再三解釋沒有怪她,她總算多云轉晴,神神秘秘掏出一張小紙條。
“上次寶貝不是住院嗎?媽媽拿了你幾件衣服過去,請大師幫忙消災。這個法事要做七七四十九天,如果到時候媽媽還沒回來,你一定要瞞著哥哥悄悄去把衣服取回來,不然就白費力氣了知道嗎?”
“。”
心里想著迷信無用,口上執拗不過,勉強答應。
交代完所有東西,對方安心躺下。
關了燈,靜謐流淌著,許久身邊才冒出一聲輕微惆悵的:“寶貝,你出車禍之后,雖然變得懂事好多,可是也生分了。出院這么多天,從沒有當面叫過媽媽呢?”
姜意眠默了默。
抱著‘興許這就是最后一次見面’的想法,唇齒一碰,吐出那個極其陌生的詞匯:
“媽媽。”
“哎!”
姜媽媽欣慰應聲,旋即親親熱熱地橫過來一條胳膊,從背后摟住女兒:“睡覺睡覺,女人不好好睡覺就不漂亮,啦寶貝。”
“……。”
*
第二天,晨光熹微,姜媽媽沒打攪任何人,悄悄走掉。
意眠睡醒的時候,微信又收到五萬塊錢的轉賬,床頭柜附著一張手寫留言:【要是哥哥欺負你,就找斯行哥哥幫忙,或者再在宿舍里跟雯雯委屈一下下,媽媽永遠愛你。】
字里行間透出的愛意確實濃濃深遠。
不過當事人的本能反應是:不明真相的長輩,好像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善良了。
撇開霍不應不提,恐怕傅斯行和陳雯雯才是凌駕于‘哥哥’之上的危險存在吧?
好在陸堯似乎當真忙得不可開交,一連四五天不著家。
祁妄也去了其他城市參加比賽,一天發八百條微信,實時匯報情況。
通常她只挑幾條言之有物的內容予以回復,剩下雞毛蒜皮沒有意義的消息,任憑他干瞪眼,狂發表情包,不回就是不回。
剩下一個祁放省心不來事兒。
一個霍不應愛找事兒,但只要隔兩天約在校外見一回,——原理近似給生病瘋癲的動物定期注射藥物。偶爾搬出分手借口,就足以壓制他蠢蠢欲動的搗亂勁兒。
至于傅斯行。
無非沉迷扮演十佳男友。
白天在校道貌岸然裝老師,在家親自洗手做羹湯,不動聲色獲取了周邊一片好評;
夜里裝模作樣地拉著人一起看書看電影,從芭蕾欣賞到歌劇,各種高雅的文藝活動體驗個遍,日常送花送禮物。
再來幾個具有儀式感的吻、道別吻,成功醞釀出溫馨的虛假情侶氛圍……
總的來說,近來姜意眠的生活還算輕松。
唯獨調查毫無進展。
一晃三四天過去,又逢周末,家政阿姨有事請假一天。
她和傅斯行從超市購物回來時,保安恰好拉著小推車經過:“快遞麻煩簽收一下。”
順口問收件人是誰。
“我看看——,姜意眠,沒弄錯吧?”
“沒錯。”
姓名對上了。
但意眠沒有買過需要快遞送達的東西,幾位男友更沒有網購送驚喜的習慣。
直覺使她喊傅斯行:“幫我收下快遞。”
“好。”
傅斯行停完車過來,剛接過筆,冷不丁一盆君子蘭擦著耳際摔下來。
砰的一聲巨響,碎片濺滿腳。
保安嚇得脫口而出一句臟話:“這他媽誰亂扔東西?”
三顆腦袋同抬頭望去,只見陸堯面無表情地立在陽臺上,低下眼皮看著傅斯行:“意外。”
傅斯行微微頷首:“我信。”
兩人高低對視,剎那間濃郁的火i藥味填滿空氣。
徒留保安狐疑地上看下看,非常迷惑,有錢人腦子怎么長得,這種借口都有傻子信嗎?
*
——陸堯回來了。
三角形或許是世界上最穩定的結構。
可一個客廳里容納他們三個人,詭異的氣場沖突,兇殺案幾乎稱得上一觸即發。
為了避免血腥事件的上演,姜意眠以‘食材需要放進冰箱’為由支走其中一個。
不想另一個直直盯著她的衣領,一句冷冷的:“傅斯行昨晚親你了,怎么親的?”
反而叫她這個和平使者陷入難題。
這算什么問題?
讓人怎么回答?
聰明人義無反顧地選擇賣隊友:“你問他。”
“我只問你。”
陸堯的目光仿佛化為實質,刀片般泠冽的觸感沿著皮膚滑動。
發覺情況不妙,她想快速脫離戰場來著,卻被身形、體能皆占上風的家伙一把擒住,摁在沙發里一邊惱火地親吻,一邊固執追問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有過什么樣的肢體接觸。
非要逼她親口闡述。
……
多想不開的愛好,恕正常人難以理解。
隨著一聲悶響,姜意眠半個身體躺進柔軟沙發,卻如置身狂風暴雨里。
縱然左肩被狠狠壓制著,唇瓣腫脹充血,她開口還是那句不近人情的:“你們自己商量好的條件自己承擔,有什么問題去找罪魁禍首,沒必要對我發瘋。”
“——是說我嗎?想問什么?”
不該出場的人又出場了,且接話的時機不早不晚,準準撞在雷點
以至于上秒鐘陸堯還有所松動,這秒鐘瞳膜紅光浮動,神色再度沉冷下來。
“你們在做什么?”
傅斯行走過來了,可陸堯不但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翻涌攪弄。
兩人以一種別扭又親密的姿態緊緊纏縛在一起。
不住滾動吞咽的喉嚨,微濕的眼睫,以及漆黑蓬松的長發漫漫鋪散開來,宛如情澀畫面之上一筆濃墨重彩的裝飾,平白添上一份難以言說的禁忌感,反倒顯得更詭譎美艷了。
傅斯行止步沙發邊,雙手自然地搭于靠背
一張斯文溫和的面孔絲毫不見亂象,像公正的評析家一樣觀賞著眼前的畫面。
他的舌頭在她的嘴里。
他可以清晰看到那里凸起的形狀。
真墮落啊,
不過還能更墮落一些。
他低眸笑了一聲,輕啞開口:“很抱歉打斷你們,但我好像不是這樣親的。”
陸堯猛地側頭,瞧見他指間一柄好似忘記留在廚房、順手拿過來的水果刀。
刀尖筆直朝著天花板,刺眼的水晶燈于刀鋒凝出璀璨光點。
要打起來了嗎?
姜意眠抹了抹臉。
豈料下一句,傅斯行竟云淡風輕地說:“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現場演繹一遍。或者,我來口頭指導,讓眠眠對你重復一遍這幾天我們所有做過的親密行為,也許你更容易接受一些?”
聽聽,多善良多替情敵著想的發言。
真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的典范。
“傅——斯——行——”
她拉長音節一字一字地念出名字,意在提醒他不要玩得太過火。
誰知傅斯行頭一偏,故作疑惑:“前幾天不是叫哥哥嗎?為什么現在又反悔了?”
陸堯手下一個用力,掃過來的視線簡直能將人生吞活剝。
姜意眠皺眉:“你在說什么?”
“為什么不敢承認。別人都沒有哥哥,你卻有兩個,這樣難道不好嗎?”
傅斯行施施然笑,彎起的眼睛如同含著春水。
白皙的指尖在陸堯的眼前,生生落下去,點在她的紅紅的眼角。
姜意眠:……
我不是。
我沒有。
誰要你們這些不按規則來,動輒擅自提升副本難度的家伙,少一個好一個。
——你們好煩,這四個字都說膩了。
因此她意興闌珊地支起腦袋,特別嚴肅,也特別真心實意地說:“傅斯行,你可能有病。”
扭曲且陰暗的那種。
心理疾病。
“嗯?”
傅斯行聞言看向陸堯,隨后緩緩嗯聲。
“也許我們都有。”
他這樣說。
陸堯又一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