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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絕打了把方向,將車開了出去。
車子開出好遠,從后視鏡里依然看到喬明飛站在原地愣愣地樣子,程南絕心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他把車窗降下一半,單手摸出煙點了一根,撥通了趙祈楓的電話。
“散了嗎?”
“沒呢,等你呢。”
“我一會兒到。”
第17章
17
出了市區就沒什么車了,程南絕提了提車速,打開音響,開始循環播放那首《wellerman》。
“噔,噔,噔……”熟悉的鼓點聲響起來。
程南絕胳膊肘撐在車窗上,虎口卡著鼻子,單手搭著方向盤。
他很喜歡聽這首歌,心情好或者是不好,想聽個歌的時候,這首都是他列表里的首選曲目。
只是今晚他形容不出來心情是好還是不好。
他說不清楚,他不知道。
盤山路蜿蜒前行,路上只有一輛車飛馳著。
風從車窗吹進來,有些冷,程南絕碾了碾牙,鼻子里吁出一聲嘆息。
今晚發生的一切不止讓喬明飛措手不及,對他自己來說又何嘗不是。
什么都還沒有了解,什么都還沒有準備……話就那么說出去了,倉促,蒼白,沒有任何說服力,喬明飛大概除了莫名其妙或者驚懼,不會感受到任何真誠。
真是沒有經驗啊——程南絕拳頭撐著太陽穴,慢慢揉著。
這邁出去的第一步,完全是摔了,摔得很難看,失敗透了。
可誰又能知道這事兒就這么巧,喬明飛竟然就在大哥的公司上班,還能在別墅酒店遇上呢?
程南絕有些后悔自己那一時忘形,在席間露了端倪,可是心里真的喜歡了,親都親過抱都抱過的人,有時候只是下意識的自然流露,他也沒想到這些細節會這么輕易就被身邊的人捕捉。
他壓根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需要先瞞著誰,他是心動了,然后接下來呢,他還沒來得及想。
他還沒來得及了解喬明飛。
或許,也從沒有人真正了解過喬明飛,他沒有,趙祈楓沒有,甚至連李松照也沒有。
但他今晚切實了解了喬明飛害怕什么,害怕到像被當眾扒光衣服,面無血色,怕到發抖。
程南絕想,自己那些倉促地表白的話,除了為了解釋,也算是表明了一種立場: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們是同類,你不要怕我,你可以相信我……
他盡可能地釋放善意,不知道這樣喬明飛會不會感覺好一點。
程南絕此刻腦海里一幕幕,全是喬明飛的臉,紅著眼睛的臉,掛著淚的臉,蹙著眉的臉,冷冽或驚詫的臉,忍著難過一言不發的臉……
程南絕想,自己好像還沒見過喬明飛開心的樣子。
——
走進包廂的時候,李無爭已經被洪炟他們灌得差不多了,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夾著煙,還在那念叨:“你們真行,還不告訴我,什么都瞞著我,嗯?姑娘有什么不好,一個個一表人才的,怎么就不樂意喜歡姑娘了……”
程南絕過去在他腦袋上推了一把,坐下問:“你們告訴他了?”
“沒。”趙祈楓笑道:“也不是故意瞞他,現在說這些還不是時候,再看吧。”說完看了一眼白桃。
白桃就跟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紅著臉道:“看我干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趙祈楓笑:“嗯,你不知道,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說。”
洪春放在旁邊沒說話,獨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洪炟皺著眉,伸手拿走他的酒杯,倒了杯熱茶放到他面前。
洪春放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
李無爭瞇著眼看著幾個人,過了會兒坐直了身子,重重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是不是因為咱們,都是從小沒人要的,所以骨子里對家庭……對那玩意兒不信任,有陰影,是不是?所以就不想成家了,我說的對吧?”
沒人說話。
“唉,我操……”李無爭撓了撓頭:“關鍵是,不想成家也沒必要非跟男的談啊——”
“我沒什么陰影,我天生的。”程南絕笑笑。
“你可拉倒吧,你陰影最大了。”李無爭蹭了蹭鼻子:“你要沒陰影,今天都沒這頓飯……”
“三哥。”洪炟低聲叫了他一聲。
李無爭心里咯噔了一下,抬眼偷著瞄了瞄程南絕。
程南絕靠在椅子上,半晌,說:“……真天生的。”
趙祈楓和洪炟都笑了起來。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兒。”李無爭一揮手:“你以前不也常跟我們說嘛,凡事隨心,就是這么個理兒,只要你們自己樂意,我反正是無條件支持,別人咱管不了,也沒人管得著咱。”
李無爭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想了想,又鄭重其事道:“不過說真的,我有句話一定要囑咐在前頭啊,你們不管誰談,一定要找靠譜的,最好是知根知底,知道吧?我雖然沒談過,但是好歹也混這么多年了,聽過見過的也不少,畢竟這個沒什么保障,反正是……”
他打了個磕巴。
趙祈楓點點頭:“知道了,保證知根知底。”
白桃撐著腦袋,飛快地斜了一眼趙祈楓,暗自嘆氣。
“都是成年人了,是吧,尤其……那什么的時候,那什么……一定要戴。”李無爭裝作撓腦門兒,實則為了擋臉,他也覺得這話說出來太過羞恥,但更覺得不說不行,為了比自己心肝脾肺腎還重要的哥幾個,羞臊一點算得了什么。
洪炟洪春放兩兄弟今晚出奇地沉默,白桃已經受不了了:“……你還能不能當這個三哥了!能不能有個哥樣兒了……喝點酒咋啥都敢說啊?”
“就因為當著三哥呢我才說這話,要不然別人誰給你們操心這些個……”
李無爭瞇著眼瞅了瞅他:“尤其是你啊小白,你年紀最小,啥也不懂,別讓人三言兩語就哄了去。”
白桃猛地往后蹭了一下椅子:“我怎么了!我又沒說我是!”
“沒說你是,我這不……這不打個比方,萬一呢——”
“你咋不拿你自己萬一!”
“我沒有萬一,我一萬個不是。”
白桃都快氣笑了:“你憑什么確定你不是?!”
“我對著姑娘能硬啊,你能嗎?”李無爭瞇著眼睛嘬了口煙。
程南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個人都沒忍住,白桃臉都紅了,氣得夠嗆,洪炟一邊笑一邊在他腦袋上擼了兩把。
“唉,你說是不是咱們從小沒爹沒媽,這生理教育方面欠缺了?也沒人給咱引導引導,就……跑偏了?”李無爭還是有點想不通,姑娘多好啊,知冷知熱,又貼心又軟和……
“跑不跑偏也就那回事兒吧,自己愿意就成,真要在一塊兒,就誰也別辜負誰。”程南絕笑過之后,盯著面前的酒,緩緩說道。
“對,談就好好談,找個真心實意的,別出去瞎玩啊!”李無爭跟著叮囑。
“以前相依為命多少年都過來了,以后就還這么過。”程南絕說。
“對,相依為命。”李無爭又跟腔道。
其他幾個人各有所思,都沒吭聲。
洪炟磕磕煙灰,笑道:“三哥,你這是真喝多了呀。”
李無爭嘆了口氣:“我今晚,不喝多也得懵,唉,算了算了……”
“算啦!”李無爭拿過酒杯喝了一口:“放心大膽的去,誰特么還能活兩輩子不成?就這一輩子,就這幾十年,還讓自己不痛快,犯不上。別跟小喬那孩子似的,還嚇得哭——啊對了,他是不是怕家里知道啊?”李無爭看看程南絕。
程南絕彈彈煙灰,“嗯”了一聲。
“也是,一般家庭估計都接受不了,這條路難啊——”李無爭把杯子往桌子上頓了頓:“但是咱家沒事兒!咱們這沒爹沒媽的,也不需要給誰交代,喜歡了就盡管去,雖然你們有人不愿意告訴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是吧,我反正先把立場放在這兒,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影響到咱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事兒,我就這一句話,我李無爭,永遠是這桌上的三哥,什么風啊雨啊,三哥能頂的給你們頂著,頂不了的我也跟你們一塊兒站著。”
程南絕伸手在李無爭肩膀上捏了捏,拿起杯子往他杯子上輕輕磕了一下:“那就,謝謝三哥。”
李無爭喝完酒,揉了揉眼睛,又說:“真碰上合適的,一定領來家里看看啊,不管誰談,一定得領回來,咱一起給把把關……把把關。”
趙祈楓想了想,笑了笑,轉頭對程南絕道:“哥,明飛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程南絕有點餓了,扒了兩口剛端上來的熱米飯,默默嚼了半晌,咽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說完又頓了頓:“也不是不知道,他現在的態度應該就是,不行。”
趙祈楓點點頭:“他還是怕。”
“嗯,我現在反正,什么都不敢做了。”
“他在我那聊了快一年,主要也就是因為這個,他太害怕被人知道了,偏偏心里還有個那么喜歡的人,兩相矛盾,最后發展成了焦慮癥。”
程南絕抬頭看了看趙祈楓,頓了頓:“他喜歡那個同學六年?”
“六年。”趙祈楓點點頭,“從高中時候開始,大學和專業也都是跟著那個同學選的。”
程南絕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李無爭愣了愣:“哥,那你這個,難度有點大啊,一邊是怕出柜,一邊心里還有那么個人。”
“慢慢來吧。”半晌,程南絕說。
“對了,三兒,關于喬明飛,我還有個事兒得交代你一下。”
“不用交代。”李無爭擺擺手:“我都明白哥,就工作上該怎么是怎么,不管你倆以后怎么發展,工作期間在我這都一碼歸一碼,當然了,如果他遇上什么難處,我也不會讓誰欺負了他。”
程南絕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拿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道:“謝謝三哥。”
李無爭一仰脖干了,放下杯子放空了半天,然后“嘖”了一聲:“反正我還是喜歡姑娘,我得快點兒把我的終身大事提上日程了,萬一日子久了被你們給帶跑偏了,上哪兒說理去……”
桌上幾個人都笑起來,對著他舉起杯子:“來,那就一起給你加把勁兒,祝咱們三哥早日找到心愛的姑娘。”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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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懂你們,男人有什么好的,摟被窩兒里不嫌硬得慌么?”李無爭悶了口酒,皺著眉感慨道:“臉硬嘴硬脾氣硬,連J兒都邦邦硬,這有什么意思?能過到一塊兒?這要倆暴脾氣的,雞毛大點兒事還不得三天兩頭打起來,哪有女人知冷知熱……”
白桃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揉了兩把青一陣紅一陣的臉過來拉李無爭:“三哥你真的醉了,都吃差不多了,趕緊回屋睡去吧,明兒還一堆事兒……”
“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李無爭一邊掙扎一邊認真臉對著程南絕:“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趙祈楓點了根煙,扶著額一邊笑一邊搖頭,白桃在李無爭耳朵邊吼:“三哥你明兒起來肯定后悔,你明天醒酒了你都得恨不得失憶!”
程南絕笑夠了,對著李無爭說:“這個我真沒法跟你這個直男探討了,你覺得我是沒嘗過女人的好,但是我要說你是不知道男人的好呢,你肯定又不信。”
李無爭瞇著眼睛琢磨了一下,又低頭在自己身上身下掃視了一圈,認真道:“不信,他有的我都有,我稀罕他什么呀?”
白桃忍無可忍沖出包間,對走廊外面的服務員喊:“小劉兒,你跟人上樓把我們幾間屋子收拾一下,我們今晚都喝酒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