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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這次沒有炸毛,他看了看趙祈楓,垂下眼沒說話。
趙祈楓撐在桌子上歪著頭看著他。
李無爭笑瞇瞇地問白桃:“怎么,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輪到自己了就不吭聲了?”
白桃說:“三哥,你這回怎么不嚇得直嚷嚷了。”
“我早都看出來了,什么能瞞得過你三哥這雙法眼。”李無爭伸出兩個手指在自己的眼睛和白桃臉上比劃了兩下,笑道:“我是之前沒往那兒想,后來一聯系就什么都明白了,這不挺好嗎?你跟二哥這也叫,那什么來著……親上加親。”
程南絕彎起嘴角,洪炟笑著在李無爭背上拍了一把。
“二哥以后要結婚的。”白桃沒笑,低聲說。
“我說過一個字要結婚嗎?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說?”趙祈楓看著他。
白桃抬起胳膊蹭了蹭鼻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沒說話。
喬明飛看了看程南絕。
程南絕低頭點了根煙,說:“自己掂量去吧,一輩子這么短,浪費一天少一天。”
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又好像是對每個人說的,趙祈楓看了看白桃,靠在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輕輕的嘆息聽在白桃耳朵里,像一記鼓槌砸在心上,砸得他拿煙的手微微顫了顫。
吃完飯,幾個人都喝得不少,上了樓各自休息去了。
喬明飛和程南絕的房間對門。
“程哥,你也早點休息。”他打開門回頭說。
程南絕站在他身后,忽然問:“明飛,一起出去走走?”
喬明飛看了看他。
程南絕靠在墻上,看起來有點醉意,他眼角微紅,嘴角熟悉的笑意淡了很多。
喬明飛看著他:“怎么了程哥……”
“想和你說說話,山里夜色挺美的,你還沒看過吧?”
“嗯。”
……
山里修了景觀小路,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小路燈,不是很亮,但是泛黃的光暈在樹影間映出一種溫柔的寧靜。
夏夜的風很涼爽,草叢里的蛐蛐兒叫著。
程南絕慢慢走著,一路不怎么說話,只在有臺階的地方輕聲提醒喬明飛小心。
兩人走了一會兒,前方傳來淙淙水聲。
品茗山綿延深遠,水資源豐富,后山上溝溝坎坎里很多小溪流,在半山腰匯聚成一條小河,迂回婉轉著流經這里,七八米的落差處形成了個小瀑布,下面蓄了個不小的水潭,這潭水清澈見底,周圍林木茂盛別具洞天,哪怕盛夏,這里也特別清涼愜意。
項目初建時就在水潭邊修了棧道,程南絕走上去,回過頭對喬明飛說:“來。”
喬明飛笑笑跟了上去。
“來過這里嗎?”程南絕扶著圍欄,不遠處嘩嘩的流水聲愈發顯得這夜色靜謐,水霧偶爾被風吹過來,氤氳得人心里清涼濕潤。
“剛進場的時候上來過一次,那時候這邊還沒弄得這么漂亮。”喬明飛挺起胸深呼吸了一下:“還是山里的空氣舒服。”
“你看月亮。”程南絕抬頭看著半空。
夜深了,星星仿佛不知是誰捻的一把碎鉆隨手灑在夜空上,月亮像半塊晶瑩的冰嵌在婆娑樹影間,與身旁寂靜的路燈遙相呼應。
城里看不到這樣的月色,城里也沒有這樣的心境。在城里,夏夜的凌晨街頭也是喧囂的,大家喝酒擼串猜拳吵鬧,沒人會停下來,望一望燈火輝煌縫隙間的那一抹清冷月光。
“你在想什么?”程南絕問。
喬明飛轉過頭看他,程南絕眼睛里又漾起他熟悉的笑容。
“想程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喬明飛坦然道。
程南絕手撐著圍欄,笑:“難得能和你在一塊兒待著,我怎么會心情不好。”
喬明飛笑笑,又轉過臉去看月亮。
這一瞬間,仿佛慢動作一般,程南絕看著他彎起的嘴角,隨著轉過臉去垂下又揚起的睫毛,像一把絨絨羽扇在他心尖兒撲閃了一下,那雙望著月亮的眼睛,圓圓的,又黑又亮,像一汪閃爍的湖面,程南絕再次無法抗拒地,緩緩沉入其中。
“喬明飛。”程南絕看著他。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知道。”
“那你愿不愿意答應我?”
“程哥……”
程南絕看著他:“你想說很抱歉是嗎?”
喬明飛與他對視著。
程南絕背對著燈光,喬明飛只覺得他眼神有些暗,看不真切,風吹起他散落的一綹長發,拂過臉頰。
“我只是覺得,我配不上。”喬明飛看著他,聲音輕緩,卻又清澈:“我身上有太多問題,我沒有能力去解決,也完全不想去面對,我這人膽怯懦弱沒什么擔當,程哥,如果你多了解我一些,就會知道你不會愿意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的。”
程南絕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幾乎一低頭就能吻上喬明飛的額頭。
喬明飛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后腰已經抵住了圍欄,他不得已伸手抵在程南絕的胸口上:“程哥……”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剛哭過,還記得嗎?你眼睛很大,很紅,很委屈,第二次見你,你又在哭,第三次見你,你生我的氣,還是哭,第四次……”
“程哥……”喬明飛臉有些發熱,他低下頭,卻因為距離太近,仿佛依偎在程南絕肩窩里一樣。
程南絕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尖:“我就想,怎么會有人舍得這么傷你的心,什么時候,你能別再為別人哭了,你的眼睛太好看了,能不能以后只看著我,只用來笑。”
第31章
31
喬明飛抵在程南絕胸口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他沒有動,沒有抬頭。
可程南絕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喬明飛。”
“嗯……”喬明飛紅著臉,幸虧路燈的光線暗淡,臉色應該看起來沒那么明顯。
“我今晚喝了很多酒。”程南絕說。
“我知道,你要是不太舒服……”喬明飛抬起眼看了看他。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喝酒那晚嗎?”程南絕眸色深不見底,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喬明飛的鼻尖,帶著些酒氣。
喬明飛晚上喝得不比他們少,但是那點酒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他原本沒感覺醉,可誰知此刻卻會被臉前撲面而來的酒精熏得腿軟。
“程哥……”喬明飛發聲有點艱難。
程南絕的手輕輕扶住他的腰側:“我們是接過吻的……你很用力,很用力地吻過我,你都忘了嗎……”
喬明飛腦海里炸起千萬朵火花,他想起程南絕說過的那個舌吻……
喬明飛想解釋那次不算,那是喝醉了,心情不好,撒酒瘋,那并不能說明什么,而且他都不記得了……
可當程南絕的嘴唇覆上來的時候,那柔軟的觸感,讓喬明飛腦海里亂七八糟的畫面“嗡”地一下被消了聲,變成一片靜謐的雪花屏。
他整個人被定住了,一動都不能動,只有睫毛在發顫。
程南絕一只手從他的腰側緩緩上移,撫過后背,托住了他的后頸,身體微微前壓著,試探著用舌尖撬開了他的齒關。
舌尖被吸裹的瞬間,喬明飛終于反應過來,他抵住程南絕胸口的手用力地推了幾下,但是推不開……
他腦子很亂,夾雜著一絲苦惱,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在程南絕面前會這么一點脾氣都沒有,之前在酒吧被摸一下就能拿不銹鋼罐子掄得人頭破血流,而現在,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他現在只覺得缺氧。
喬明飛沒有接吻的經驗,接吻大概也是需要經驗的吧,他覺得是,但此刻他整個人本能的反應是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不知吻了多久……可能是十幾秒,也可能有幾分鐘,喬明飛感覺自己要憋過氣去了,他的手顫抖著攥緊了程南絕的衣服。
程南絕停了下來,他鼻尖抵著喬明飛的額頭,看著喬明飛緊閉的眼睛,,喘息有些粗重。
喬明飛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沖出水面得以呼吸,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對不起……”程南絕把喬明飛抱進懷里,輕輕撫著他的后背,像是安慰一般。
“就算你生氣了,我也不后悔,我太想吻你了,根本忍不住。”
喬明飛任他抱著,垂下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說話。
其實想推開他,想說該回去了,想拔腿就跑……
可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動不了了。
“人一輩子太短了。”程南絕抱著他,輕聲說:“浪費一天就少一天,我很著急……我好不容易遇見你,一天都不想浪費了……”
喬明飛覺得程南絕的懷抱太緊了,勒得他每一口呼吸都要很用力很用力……
“程哥……”他喉嚨發澀,眼眶發酸,有些無力地把眼睛按在程南絕的肩膀上,重重吐出一口氣:“我不敢,真的不敢……”
程南絕側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耳尖:“不怕,我會一直陪你。”
……
那天晚上,倆人怎么回去的,喬明飛記不清了,只記得程南絕一路緊緊牽著他的手,怕他摔了,更好像怕他一松手就不見了,程南絕再也看不出一點喝醉的樣子,倒是喬明飛自己,腦袋發懵,腳步虛浮。
第二天大家起得有點晚,吃早餐的時候,程南絕沒看見喬明飛,他問李無爭:“人呢?”
李無爭一口包子一口粥快速吃著,含混答道:“去現場了,今天一批新的裝修材料進場,他一大早就去對接了,你們慢慢吃,我也得過去看看。”他抽了張紙擦著手站起身,對白桃說道:“小白,你沒事兒在三哥這兒玩幾天,散散心,我帶你去山里釣魚。”
“不了。”白桃眼睛有些紅腫,看上去一夜沒睡好。
“我回去看書。”
李無爭在他頭頂揉了兩把,笑道:“懂事兒了,那你隨時想玩兒就過來。”
“嗯。”
“那我先走了啊哥,你們慢慢吃。”李無爭點了根煙,一邊沖大家揮揮手,一邊快步走了出去。
“是準備要回學校了嗎?”程南絕看著白桃問。
“嗯……飛哥都畢業了,我也趕緊念完算了,老拖著也不是個事兒。”白桃歪著頭在脖子上撓了撓,無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白T的圓領口處露出一片紅斑,趙祈楓一眼瞥見,皺了下眉,拉著他的胳膊拽近了些,撥開衣領問:“這兒怎么了?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