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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看著程南絕:“你不想認他,不肯聯系我,所以我就來找你了,我帶著小念交給我的信,來找你們了。”
……
從“誠園”出來,姜悅蘭坐進來接她的車里,程南臨和程南絕望著車漸漸遠去。
程南臨手里緊緊攥著信,說:“南絕,跟我回Y城。”
“現在?”程南絕看著他。
程南臨轉過臉:“現在,回去見爸,把這個,把這個給他。”
“我怕他不想看見我,我……”
“現在不一樣了,南絕……我們一起回去,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去。”
“好。”程南絕吸了下鼻子,又抬手蹭了一下,轉身去開車。
——
半路上,程南絕給喬明飛打電話,也沒避著程南臨。
“程哥。”喬明飛幾乎秒接,電話一通就叫了他一聲。
“明飛,我今晚不回去了,跟我哥回趟老家。”
喬明飛在電話那頭有點意外,但還是馬上說:“那你們開慢點,注意安全,明天回來嗎?”
程南絕想了想,說:“還不一定,我回來了就給你打電話。”
喬明飛說:“那行,替我給程總問好。”
程南絕揉了下眼睛,按下免提:“給誰?”
“……給大哥,問好……”
程南絕看了眼程南臨,程南臨彎了下嘴角,轉頭看著窗外。
掛了電話,程南絕心里舒坦了很多,喬明飛的聲音讓他沉靜,踏實,他很需要這種感覺,尤其是此刻。
“你倆現在挺穩定的?”程南臨靠在副駕上,問。
程南絕
“嗯”了一聲,“他前陣子回家跟他爸媽說了,他爸沒同意,他挺受傷的。”
“不用猜也是,你以為誰家遇上這事兒都能跟你似的,一點壓力都沒有。”
程南絕笑了笑。
不是誰都能有這么個哥的。
他命里不帶爹媽,但是這個哥,把什么都補齊了。
“等這事兒完了,帶他回家讓爸見見……”程南臨說。
程南絕一怔,打了個磕巴:“……能行嗎……”
“行。”程南臨輕聲說。
“既然你們認定了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分著隔著了。”
第63章
62
回到Y城的家時,時間還不算太晚,保姆周姨打開門一臉意外:“南臨,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周姨,我爸休息了嗎?”程南臨一邊進門,一邊拉了一把跟在后面停步不前的程南絕。
“沒呢,跟老俞在下棋呢。”周姨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程南絕,不知道為什么,她沒有問出口這位是誰,只是禮貌地笑著點了下頭,彎腰從鞋柜里拿了雙拖鞋放在程南絕腳下。
“謝謝。”程南絕略微后退半步說。
程南臨走進客廳,老俞已經站了起來:“南臨回來啦。”
“俞叔。”程南臨笑了笑。
老俞是跟了程烽起幾十年的司機,退伍兵出身,比程烽起小了近十歲,程烽起一直拿他當把兄弟,程南臨就一直叫他一聲叔。
“俞叔,這是南絕,我弟。”程南臨回身看了一眼程南絕。
“俞叔。”程南絕點頭問了個好。
“來來,快坐。”老俞招呼著,一句多余的話都沒問,笑著對程烽起說:“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明天再過來陪你下。”
老俞在外面場合上管程烽起叫程董,但是私底下,他在程家早已相當于半個家人。
程烽起盯著棋盤沒抬頭,摸過茶杯抿了一口,又放在一邊,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俞走了。
周姨泡了茶端上來,也安靜地退了出去。
程南絕心臟砰砰直跳,不安一點一點漫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一時腦熱跟著程南臨回到這個家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即使顧念是無辜的,他程南絕依舊不是程家人,這一點永遠改變不了。
他在程烽起眼里,永遠礙眼,永遠是粒容不得的沙子。
“回來有事兒?”程烽起的目光在程南絕身上一掃即過,落在程南臨身上。
從進門程南絕還沒跟程烽起打過招呼,程烽起對他也沒有任何話說,涵養讓他沒有開口趕人,卻也實在不想多看一眼。
“爸。”程南絕叫了一聲。
程南臨一怔,扭頭看向他。
程烽起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我算你哪門子的爸,你要是愿意,勉強叫我一聲叔,我倒是還算擔得起。”
“爸……”程南絕喉嚨里像被堵住一般,低聲又叫了一聲,再也說不出什么。
程南臨心里難受得不行,他使勁攥了攥手里的信,向程烽起遞過去:“爸,你先看看這個……”
程烽起掃了眼泛黃的信封,抬眼看著他。
不悅是肯定的,為程南臨未經同意擅自帶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更多的是驚異。
程南臨不是個容易情緒外露的人,他今晚忽然風塵仆仆地趕回來,還帶上了二十年沒進過家門的程南絕,程烽起心里就隱隱打鼓,猜測出了什么事。
他盯了程南臨一會兒,一言不發地接了過來。
看清信封上那三個字的一瞬間,他眼神驟然一凜,手立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哪來的?!”
程南臨推著程南絕坐到沙發上,自己過去坐在程烽起旁邊:“蘭姨,您還記得嗎?姜悅蘭。”
程烽起嘴唇開始哆嗦,嚴肅深刻的法令紋下,原本冷漠的表情開始分崩離析,他皺著眉,難以置信地摩挲著信封:“這是……這是小念留給我的?”
“是,爸,我媽走之前,給我們三個都留了信,放在蘭姨那兒……”
“走之前……她為什么不給我?怎么不直接給我?”程烽起眼睛忽然一陣酸澀難忍,他使勁眨著眼,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紙輕輕抖了抖。
他看了幾秒鐘,又皺著眉抬頭,程南臨會意,伸手拿過旁邊的老花鏡遞給他,程烽起抿著唇戴上,仔仔細細地開始看信。
屋里沒人說話,一時間安靜地落針可聞。
程南臨把信封上寫著“給南絕”的信遞給程南絕。
程南絕接過來,捏在手里好久,才一點一點撕開信封。
他身體前傾,沉默而冷靜,只是用胳膊肘撐著膝蓋來盡量掩飾雙手的顫抖。
“南絕。”
看著信首這兩個字,程南絕倏地一下紅了眼睛。
他沒有印象了,他努力回憶,這大概是顧念自從給他起了這個名字之后,第一次叫他,程南絕意識到這一點,心里翻涌的情緒讓他險些支撐不住。
他不知道被媽媽喊名字是什么感覺,顧念的視線從來都是越過他的,從來不會看著他,他其實真的很想知道,顧念如果叫他,會是一種什么音色,什么語氣,是不是也會帶著一些媽媽的寵愛,一些溫情。
“對不起。”
“媽媽一生短暫,最虧欠的就是你。”
眼淚啪嗒掉了下來,程南絕輕輕把信紙一錯,沒讓淚珠落在紙上。
“不是媽媽不愛你,你是我生的,不管你來自什么原因,你跟我都血脈相連。”
“我不討厭你,更不恨你,我只是不敢。”
“不敢面對你,不敢對你投入感情,與你建立聯系,因為你的存在像一個噩夢,我不敢看,不敢伸手抱你。”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理解,南絕,面對你的時候,那種矛盾和折磨讓我太痛苦了。”
“對不起,原諒我吧,原諒我把你帶到這個世上,又懦弱無能,讓你遭受這一切。”
“你沒做錯任何事,都是媽媽的錯,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你恨我,怪我,或許我心里會好受一點,這樣對你我都好,沒有遺憾,只有恨,日子總能有底氣一些。”
“但是如果有一天,要是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請你原諒媽媽,原諒我,然后好好過生活。”
“我不知道該怎么向你解釋這一切,我自己也想不通……我欠你的太多了,對不起。”
“媽媽只希望,你能斷絕那份身世糾葛,隔絕本不該由你背負的恩怨罪孽,棄絕自己不被愛不被接納的自我否定。”
“對不起,南絕,我的孩子,你好好聽哥哥話,照顧好爸爸。”
“這一世不敢愛你,如果有來世,讓我重新好好做一次你的媽媽,讓我好好彌補這輩子欠你的。”
信很短,清秀的字跡還沒寫滿一張紙。
那一句一句散亂的話,不能想象顧念是在什么心情下寫下的。
可是程南絕想要的每一句話,都寫在上面了。
每一個字,仿佛力透紙背,扎在他胸口最軟最疼的那一塊,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多年來的眼淚,延展膨脹,迅速填滿他內心的缺失。
他整個胸腔都哽住了。
那一聲聲南絕,叫得他心都碎了。
程南絕攥著拳頭抵在嘴邊,牙齒狠狠咬著指節。
他沒什么表情,連呼吸都是又深又長,如果不是滾燙的眼淚從他眼眶里緩緩落下……
程南臨抽了兩張紙遞過去,沒說話。
給程烽起的信是寫得最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