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飛程南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我很樂意慢慢看著你受折磨,陳書選,你現在活得不怎么樣吧?對你來說再有錢也抵不上絕了后的痛苦,是不是?這種經營算計大半輩子,到頭來一場空的感覺怎么樣?”
陳書選閉了閉眼睛。
他一言不發,整個人緩緩透出一絲枯槁的感覺,仿佛支撐他脊梁的最后一縷精氣也被抽走了。
程烽起使勁吸了口煙,把煙蒂按在地上碾了碾,撐著起身,程南臨和程南絕上來攙了他一把。
“我什么都不做,我就看著。”程烽起垂著目光睨著他:“我就看著你一天一天失去指望,一點一點心如死灰,陳書選,我要看著你痛苦到死。”
陳書選抱住了頭,手指揪著斑白的頭發,那身形佝僂著,有些可憐。
程烽起轉身往門口走去。
程南臨和程南絕扔掉煙跟上。
走廊上,程烽起忽然停下腳步。
他緩了緩,轉過身對倆人說:“找個私密性好的醫院送過去處理一下,他身份不一般,別鬧出什么新聞來。”
程南臨點頭:“知道。”
程烽起面色恢復了平靜,看了眼程南絕:“我跟他說的一些話要是你覺得不中聽,別往心里去,我不是沖你。”
程南絕說:“我知道,爸。”
程烽起盯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媽的話是真的,我已經沒什么能彌補的了,所以她交代給我的任何事,我都會全力去做,跟你是不是我親生的沒關系。”
程南絕頓了頓,低聲“嗯”了一聲。
他喉頭有些堵,也不知道再該說什么。
程烽起轉身走了,程南臨拿出手機一邊給老俞打電話,一邊跟了上去。
第66章
65
程南絕給趙祈楓打了個電話,讓他給熟識的私立醫院安排一下,等會兒送人過去。
掛了電話,他轉身回了包間。
陳書選依然坐在地上,連姿勢都沒變,程南絕的腳尖走進他視野的時候,他緩緩抬起頭。
“我一會兒送你去醫院。”程南絕說。
陳書選怔怔地,仿佛才反應過來受傷一樣,伸手按了按額頭的血痂說:“不礙事,不疼。”
他看著程南絕,程南絕也正看著他,視線冷不丁地一撞,程南絕垂下眼睛,抬手點了根煙。
“你八歲那年我要是來接你走,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陳書選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程南絕不知道他是在問自己,還是在自言自語。
反正他也并不想回答。
“人在每個階段,看重的東西也都不一樣,現在回頭想想……”
陳書選恍然笑了一下,說:“給我也來一根。”
程南絕把煙和打火機遞給他。
陳書選點上煙使勁吸了一口,呼出一口氣,“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錢和地位是彰顯男人實力的標桿,沒錢沒地位什么都是空談,我這個人,可能天生對賺錢有種……狂熱、癡迷,而且占有欲強,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夾煙的手指微微顫著:“你被扔進福利院那兩年,正是我在S城發展最關鍵的時候,我的名聲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著企業形象,關系到很多東西。我承認我沒考慮過把你接走,因為我不想冒這個險,我怕萬一被程烽起知道真相,他會跟我不死不休,那我當時的家庭、事業,我辛苦得來的一切都將因為這件丑聞付諸東流。”
程南絕沒搭話,他彎彎嘴角,伸手彈了彈煙灰。
“我以前把感情看得很淡,悅蘭,小念,還有你,好像沒什么是割舍不下的,總覺得男人嘛,只要有錢,老婆可以再娶,兒子可以再生。”
陳書選低著頭,眼睛盯著某處:“等我明白再有錢也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已經六十歲了。”
陳書選抬起頭:“六十歲這年,我那剛二十出頭的兒子,撞車,當場就沒了,我有那么多錢,卻買不回他的命,我連給他花錢買命的機會都沒有……那時候我才發現,錢真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程南絕垂著眼睛,很平靜,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書選看著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痛苦,南絕,可現實就是我只有你了,我想讓你回來,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給你。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不認我,畢竟我,南絕,畢竟……”陳書選囁嚅著,說不下去了。
“恨你都是抬高你了。”程南絕淡淡地說。
陳書選眼神顫了顫,嘴唇哆嗦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是個罪人,在程南絕面前,在顧念面前,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個罪人。
罪人只有罪有應得一條路可走,怎么能乞求原諒,怎么配?
程南絕看著他,扯了扯嘴角:“你在妄想什么?”
——
門被敲了兩下,程南臨走了進來。
他沒看坐在地上的陳書選,徑自走到程南絕旁邊,問:“怎么樣?”
“祁楓那邊安排了,一會兒就可以過去。”
“那走吧。”程南臨說。
陳書選沒再說什么,拄著膝蓋費力地站了起來。
“我去洗把臉。”他說。
程南絕拿下掛著的外套遞給他,說:“別沾水了,去醫院讓醫生處理吧。”
程南臨已經走了出去。
“誠園”門口離著不遠停了兩輛車,程南絕按了下鑰匙,后面一輛車燈閃了兩下,他回頭對陳書選說:“你先上去,我跟我哥說句話。”
陳書選沒吭聲,過去打開車門上了車。
程南絕走到前面車的駕駛座旁,程南臨正揉著眉心,降下車窗。
“哥,你不用跟著去了,回頭我帶他弄好了給你信兒。”
程南臨靠到椅背上,淡淡說了句:“本來我也不想去。”
程南絕笑了一下,彎下腰撐著車窗邊沿:“哥。”
他看著程南臨:“他是他,我是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壓著什么,但別連帶著對我也反感了。”
程南臨低頭點煙,聞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他吐出煙霧,抬手在程南絕脖子上搓了兩下:“我壓根沒把你跟他扯上過關系,你跟我是一個媽生的,也是我一手帶大的,你人和心都得在我這兒,都得在程家。”
程南絕說:“就是這么個理。”
程南臨挪身拽了拽西裝,胳膊撐在方向盤上:“哥以后會賺更多錢,不比他差,他再怎么牛逼咱也不稀罕。”
程南絕笑了笑。
眼睛不知怎么忽然燙了一下,眼淚猝不及防漫了上來,他沒扭頭,也沒躲。
程南臨看著他:“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哥都給得起,只要你們人在,家在,別的都交給我。”
程南絕拳頭抵著鼻子吸了吸,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知道了,哥。”
程南臨把煙往煙灰盒里捻了捻:“我走了,有事兒打電話。”
程南絕拍拍車頂,退開兩步,程南臨升上車窗開了出去。
到醫院時,趙祈楓已經在那等著了。
陳書選被醫生帶去做檢查,程南絕沒跟過去。
醫院的VIP區安保措施很到位,趙祈楓和程南絕在休息室的沙發里坐了下來。
“這是動手了?”趙祈楓擰開一瓶水遞過去。
“我爸,掄了一瓶子。”程南絕喝了兩口,放回桌子上。
“那事兒怎么解決的?”
“沒解決,就耗著吧,二十年了,沒有證據,也過了時效。”
趙祈楓皺了皺眉:“太便宜他了。”
程南絕沉默許久,“也許現在我不認他,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了。”
“程董和臨哥那邊兒還行?”趙祈楓問。
“還行。”
“有事兒你就說,我們隨時都在。”趙祈楓說。
程南絕笑:“嗯。”
沒一會兒,趙祈楓的醫生朋友敲門走了進來,趙祈楓和程南絕站起身。
趙祈楓說:“哥,這是秦為徑,腦外科醫生。”
程南絕伸手跟對方握了一下:“秦醫生,程南絕。”
秦為徑穿著白大褂,剛從檢查室出來,笑著跟他握了握手,叫了聲程哥。
“患者CT上沒什么問題,主要是頭皮裂傷,有點輕微腦震蕩,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現在去處理傷口,我過來跟你們說一下,不用擔心。”
程南絕說:“謝謝,麻煩你了。”
“程哥你見外了,我跟祁楓大學到現在多少年的交情,這點兒事不算什么。”
趙祈楓說:“等哪天休息一起吃個飯。”
秦為徑笑:“成,到時候我提前給你打電話,那我先過去了,程哥你們聊。”
程南絕點頭:“你先忙。”
門關上了,程南絕問:“上次我在這兒住院好像沒見過。”
趙祈楓說:“那回他出去進修了,同事給安排的。”
程南絕笑著笑:“你們幾個的圈子我都混不進去了,誰誰都不認識。”
趙祈楓喝了口水:“賴誰呢,你壓根也沒往里混,吃個飯叫你都叫不出來。”
倆人正笑著,休息室的門被敲了兩下,陳書選的助理站在門口:“程先生。”
程南絕站起來:“過來接人?”
“是,陳總剛給我打了電話。”
助理額頭一層細密的汗,大晚上臨時接到電話,急急忙忙趕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