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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烽起心里是不高興的，但是這個不高興的度，被拿捏到了一個很合宜的分寸，很克制，但也沒掩飾那種看不慣，三憋兩擰的，最終變成了一種隱隱的嗔怪，總之是寬容占了上風。

程南絕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向程烽起出柜的一天，更沒想到程烽起竟然——好像很順利的就接受了。

沒有冷漠，沒有暴怒，也沒有嫌惡厭棄。

程烽起現在這個態度，不用問，程南臨是花了力氣的，也不知道他提前做了多少工作，費了多大的心思。

程南絕心里滿滿漲漲的，胸口里橫亙著的那股焦灼的濁氣，好像被燙呼呼的情緒給泡開了，燙化了。

“爸，哥……”他叫了一聲，卻沒能再說出什么。

程烽起看看他：“我以前那么多年沒管過你，現在冷不丁的跳出來……于情于理好像也都沒什么資格，你媽留下話讓我對你好一點，我得做到，再者我跟你這個關系，你的個人生活，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我都不會干涉了，你也不用給我什么交代，這些年對你用心的是南臨，只要他同意，我沒什么意見。”

程南絕兩手攥著茶杯，靜了半晌，說：“爸，雖然性向這個東西由不得我，但你要是還能把我當兒子管，或者罵我幾句，我真的高興，我樂意聽。”

程烽起看著他。

程南絕笑笑，看著手里的茶杯，再抬眼時眼眶就紅了：“我挺盼著這一天的，盼挺久了。”

程烽起沉默半晌，說：“也不要這么說。”

“我不是什么心胸寬宏的人，容得下別人的兒子，但是小念沒變過心，這點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你是她生的，南臨這么多年的執著又擺在這兒……當年的事一步錯步步錯，我有責任，現如今我也老了，你既然心在程家，二十年不變，那我愿意成全南臨，也當做彌補對小念的虧欠，等以后去那邊見了她，我也算對她有個交代了。”

程南絕和程南臨靜靜坐著。

程烽起拿起茶壺給他倆又續了一杯，放下茶壺，說：“而且，你回程家能氣死陳書選，這么好的報復手段，我何樂不為。他越求而不得，越痛苦，我就越高興。”

程南臨勾勾嘴角，看了看程南絕：“不過南絕你還得多留點心，我怕他狗急跳墻再做出什么事來，你也提醒點明飛。”

程南絕點點頭：“我知道。”

程烽起看看他：“那孩子叫明飛？陳書選知道你倆的事了？”

“知道，上次堵到我家去了。”

程烽起皺眉：“他倒是敢。”

程南絕說：“讓我去結婚生孩子，給陳家傳宗接代，說喬明飛只要愿意分手，什么條件都可以提。”

程烽起嗤笑了一聲，轉頭看看程南臨：“你看看，就這種愚昧的思想，還想認兒子，比咱們程家差遠了，你說是不是。”

程南臨說：“您剛還要打斷南絕的腿。”

程烽起呵呵笑了兩聲，程南絕彎著嘴角抿了口茶。

程烽起略微琢磨了一下，又說：“不結婚不要孩子這事你自己要想好，我反正是孫子孫女都有了，你媽那邊，以后祭奠怎么跟她交代，你自己掂量吧。”

“我媽也不缺孫子孫女，都有。”程南臨笑說。

程烽起嘆氣：“你這個當大哥的可真是，還有什么是你沒給安排明白的？”

程南臨把手里的果殼倒進腳邊的垃圾筐，拍了拍手：“我媽的心愿是咱們都好好的，這個家都好好的，沒說必須要結婚生孩子。”

他笑了笑：“爸，你看現在這樣多好。”

程烽起看著旁邊玩得正歡的兩個孩子，又看看程南絕：“快過年了，等什么時候有空了把他帶來，我見一見。”

“好。”程南絕笑起來，眼里閃著細細碎碎的光亮。

程南臨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沙發里，他安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滿足。

第69章

68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是條短信通知，喬明飛拿起來一看，銀行卡轉入20萬元。

他直接給李松照撥了過去。

“收到了嗎？”李松照一接起來就問：“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這么急干什么，”喬明飛說：“公司現在情況穩定了？”

李松照笑：“本來也沒什么不穩定的，就是急用錢，現在算是平穩渡過了，我得好好謝謝你和程哥。”

“手續都辦完了？”

“差不多了。”李松照說。

喬明飛說：“那就好。”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

手續辦完了，資產交割完畢，某些東西，也就徹底斬斷了吧。

不知道蘇旻和那個人以后會去哪里，也不知道李松照現在心里什么滋味兒。

是灑脫得看開了，放下了，還是心如刀絞，卻裝作云淡風輕。

喬明飛沒問，李松照也沒有再提的意思。

“先還這些，剩下的我會盡快，你幫我謝謝程哥。”他說。

“別盡快了，程哥又不急用。”喬明飛皺皺眉：“你悠著點兒，別瘋，身體是本錢。”

李松照在那頭笑了會兒，說：“改天請你倆吃飯，真心的，我真得好好謝謝你們。”

“啊，矯不矯情。”喬明飛看了看時間，程南絕差不多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說：“我準備下班了，你什么時候有空了給我打電話。”

“好。”李松照笑笑。

程南絕的大切停得有點遠，這是喬明飛特意要求的，停車場人來人往的，萬一被哪個熟臉撞見，喬明飛還沒想好怎么解釋他一個剛入職一年的新員工跟楓林小程總的關系。

一上車，程南絕遞給他個小盒子：“趁熱吃。”

喬明飛打開一看，是一份鮮香熱辣的烤冷面。

一個猛子，香味兒全吸進肺里了。

這烤冷面的醬汁也不知道是怎么調的，聞著讓人胸口一顫，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一下子涌上心頭，順著血液又四散流去。

眼睛有點酸澀。

感情這個東西，喬明飛也說不好了。

他和程南絕相遇之初不算美好，而李松照和蘇旻曾經那么好。

時間一點一點走著，人心也一點一點變著。

程哥變了嗎？好像每一天都變得比前一天對他更好。

會一直這么好嗎？萬一哪天累了，倦了呢。

比程南絕更好的喬明飛覺得不會再有了，但比喬明飛更好的，只要程南絕愿意，應該會有很多很多。

喬明飛不愿再想下去了。

他看了眼程南絕。

“怎么了？”程南絕看著后視鏡把車開出去，瞄他一眼：“下班前不是發信息念叨著想吃嗎？”

“所以你特意去買的？”喬明飛用盒里帶的塑料小叉子插起一卷塞嘴里：“我其實就忽然想起來，隨口一說。”

真好吃啊。

心心念念的就是這個味兒。

盒子包裝這么精致，一看就不是路邊小店隨便買的，估計手機上查了半天哪家好吃，或者給洪炟他們打了一圈電話問的，要么就是開著車到處找的……

“不好吃？那下次我換一家。”程南絕看看他，眼神里居然還有點抱歉。

喬明飛又塞了一卷進嘴里。

“我晚上想吃土豆燉雞塊，放粉條。”他說。

程南絕點點頭：“好。”

又問：“你想回家吃還是外頭吃，這個做起來時間有點長，等得及嗎？”

“回家吃，就想吃你做的。”喬明飛說。

程南絕笑著說：“行。”

“程哥，”喬明飛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著一邊低頭用叉子在盒子里撥拉著：“咱倆以后要是分手，我可怎么辦……”

程南絕扭頭看了他一眼，失笑：“又怎么了？你天天都琢磨些什么呢？”

“我就琢磨著，跟你談過戀愛，以后跟任何人都不可能處得下去了。”喬明飛聲音有些低：“你這么好，不會再有人對我這么好了。”

程南絕手搭著方向盤，笑著：“不至于，我只是去給我喜歡的人買了一盒他想吃的烤冷面，這又不是什么排除萬難才能達成的事，你喜歡，我去做，然后你開心，這就夠了。”

喬明飛安安靜靜地吃著，過了會兒，“嗯”了一聲。

一盒烤冷面吃完了，他把盒子捏在手里，抬了抬屁股，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卡：“差點讓你感動忘了，松照打過來20萬，說先還著，剩下的他會盡快。”

“這么快。”程南絕看了一眼卡，沒接：“你拿著吧。”

喬明飛：“嗯？”

他愣了一下，突然感覺有點燙手：“我拿著干什么，這又不是我的錢，你當這兩百塊嗎？”

程南絕笑：“沒多少。”

“你別狂。”喬明飛兩指夾著卡，往他襯衣口袋里一插：“說不定將來某天，我也可以遞給你一張卡，說拿著，隨便花。”

程南絕笑得有點開心：“我信，我等著。”

喬明飛把盒子裝進包裝袋，系上口在手里提著。

程南絕笑完了，又說：“我讓你拿著沒別的意思，放你那兒也一樣，咱倆誰花都是花。”

“我知道。”喬明飛說：“就像我現在吃你的住你的，心安理得享受著你的好。”他頓了一下，沖著窗外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我什么都沒為你做過……咱倆之間，你的付出一直都是壓倒性的……”

程南絕笑：“那你只要乖乖被我壓倒就行了。”

喬明飛一噎，瞄了他一眼，繼續扭頭看著窗外。

過了兩秒，他轉過臉，撓了撓有點紅的耳朵，問：“我還……不夠乖嗎？”

“……”程南絕看他一眼，又繼續盯著前面的路。

喬明飛是很認真的在問這句話，他確實很想知道，在這場關系里，自己的表現夠不夠好。

可是這句話，這個語氣，這個眼神，在程南絕眼里——這個要命的喬明飛……

他有一瞬間差點就想擰一把方向盤，直接停在路邊做點什么了。

喬明飛看著程南絕繃緊的下頜線，上下滑動的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