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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選有些不耐煩：“這世上任何事都可以談，只要開出的價碼能打動人，就沒有談不成的事。”他說：“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離開南絕，你兩個不要再糾纏了。”

喬明飛看著他，這目的倒是沒怎么出乎意外。

陳書選嘆了口氣：“別告訴我什么情比金堅之類的，你們前陣子不是已經分開了嗎？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高興，結果你們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喬明飛又氣又覺得可笑，靠到椅背上冷哂道：“我倆的事，不勞你陳總費心。”

陳書選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陰翳：“我確實不想費心，但事關血脈沒辦法，南絕那邊不肯聽我的，我也確實不能把他怎么樣，但是你……我覺得我們還可以談一談。”

“停車。”喬明飛說。

陳書選說：“年輕人還是不要太沖動，為了一時情啊愛的以為自己多轟轟烈烈了，作為過來人，我勸你還是務實一點，拿點該拿的好處，回去結你的婚過你的日子，比現在這么見不得人強多了。”

“停車，我要下去！”喬明飛冷冷地說。

陳書選遞給他一張紙：“把這個協議簽了，填一個你認為合適的金額，只要你答應離開南絕，我保證不讓你吃虧。”

喬明飛看都沒看那張紙，抬手擋到一邊，拿出手機看了看，說：“陳書選先生，請你讓你的人停車，放我下去，要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屬于限制我人身自由，已經涉嫌非法拘禁。”

“你不用跟我說這個，”陳書選手在車門上捶了一下，大聲道：“今天這件事必須要做個了結，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喬明飛轉身用力拉扯車門，拉不開，他身子后仰抬腳就踹在了車玻璃上，旁邊的男人一驚，立馬撲過來想壓制住他，被喬明飛一胳膊肘猛擊在臉上，鼻血從對方捂著嘴的指縫里流出。

車廂里陷入一片混亂，男人不知道是被激怒了，還是怕被陳書選責備辦事不力，愈發下狠手。

等車下了高速，停到一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地里，喬明飛被反剪著雙手拖下了車。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借著對方手電筒的光四處看了看。

“陳總這是，”他扭回頭看著陳書選：“打算要我的命？”

陳書選鐵青著臉不理他，對旁邊的人說：“讓他按個手印。”

喬明飛的手指在背后被抓著，淤青的臉上還帶著冷笑：“陳總你幼不幼稚，這種東西能有什么法律效力？我回頭不分手你還能去告我？”

“你最好別把我逼急了。”陳書選看他一眼，轉身上車甩上了車門。

第88章

87

手機沒在身上，估計是剛才動手時掉在車里了。

很好，喬明飛閉著眼睛喘了口氣，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手腕是被絕緣膠帶捆住的，捆得死緊，想掙開不太可能，喬明飛慢慢側著身子靠在一個土堆上。

絕緣膠帶，怎么就這么巧，有這么個好東西，喬明飛忽然都有點想笑。肋骨處疼得厲害，不知道骨頭是不是傷了，他緩緩深吸了口氣，刺骨的冷空氣劃進胸腔，身體開始微微哆嗦起來。

太冷了。

這個月份的溫度，又是深夜，喬明飛開始考慮在野外待一夜的后果，其實單純挨凍他是不怕的，但自己眼下這個處境，跟外界失去聯系，又受了傷，他想了想程南絕在得知這一切之后的反應。

程南絕會急成什么樣子，氣成什么樣子……喬明飛有點不太敢想了。

“程哥，你聽我解釋……”他喃喃念了一句，念完了，又忍不住酸澀地笑了笑。希望自己做的事能有用吧，哪怕只有一丁點用，對程南絕來說也是不一樣的意義。

喬明飛閉上眼喘了口氣，希望能看在這點意義的份上，程南絕能再原諒一次他的不聽話。

寒風蕭肅，周圍一片空曠，這荒野中的夜空比城市里顯得通透，星星一顆一顆，清冷明亮，喬明飛顫抖著呼出白氣，躺在土堆上仰頭出了一會兒神，便艱難地爬起身。

肋下的骨頭疼得厲害，他不能在這兒干等著了，哪怕為了讓程南絕少擔一點心，他也得盡快找到附近的村子，或者找到一條高速路。

——

程南絕那邊其實也早已發現了不對勁，他晚上應酬間隙發給喬明飛的幾個信息都沒收到回復，打過去無法接通，這種情形是很少見的，喬明飛從來不會無緣無故不回信息不接電話，程南絕心里不怎么安寧，早早結束了飯局回家，結果進了門才發現人根本就沒回來。

早上出門前還叮囑別亂跑。

人出門前還笑呵呵地保證哪兒都不去。

程南絕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手機給李松照打了過去。

李松照接起電話時語氣里還有點驚訝：“程哥？”他問：“有事兒？”

程南絕也覺得有些冒昧，但是心里著急，也顧不得了，“松照，明飛今天聯系你了嗎？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李松照一怔，站起身走到窗邊，“沒有，程哥，他怎么了？”

“我打不通他電話，聯系不上人，他晚上下班沒回家。”程南絕一聽人沒在李松照那兒，抓著車鑰匙就轉身出門。

“這幾天我們都沒什么聯系，程哥，也沒聽他說過最近有什么事，他會不會在公司加班手機沒電了沒注意？”

“我這就去公司看看，”程南絕邊按電梯邊說：“你要是聯系上他讓他給我回電話。”

李松照說：“行程哥，你別著急，你那邊有消息了也告訴我一聲。”

“好。”程南絕掛了電話。

車開進設計公司地下停車場時，程南絕看見了幾輛閃著警燈的警車，他太陽穴猛地一跳，一股心慌彌漫開來。

電梯門打開，程南絕疾步邁出，正撞見設計部經理急匆匆走過來，“程總，”對方叫了他一聲。

“怎么回事？”程南絕蹙眉，“樓下怎么會有警察？”

經理大概也是剛接到消息，說：“小喬出事了，警方過來調監控，我們被通知過來配合調查。”

程南絕有那么幾秒鐘，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程南臨的電話打過來他都沒聽到……

喬明飛出事了。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他一時間似乎無法消化，無法理解。

經理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毛，正有些不知所措，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程南臨大步走了出來。

公司法人、經理、安保、監控部門負責人全部聚到監控機房里，程南絕看見了喬明飛在車庫被人擰著胳膊推進車里帶走的畫面，警方的人神情嚴肅，一邊記錄一邊低聲討論著什么，程南絕站在人群背后，死死盯著畫面，下頜咬得發白。

事件被定性為綁架，受害人喬明飛被暴力脅迫帶走，被挾持其間機智地撥打了110，但只說了幾句就與對方發生爭執，接線員聽到了撕打聲，接著電話就在混亂中被掛斷了。

性質嚴重，受害人人身安全刻不容緩，案情立刻被上報，警方連夜展開調查……

樓道里，程南絕咬了根煙，按了好幾下都沒能按著打火機。

“南絕，”程南臨給他點上煙，抬手攥住他的肩膀，“明飛不會有事的，警方已經有眉目了，人很快就能找到。”

程南絕“嗯”了一聲，呼出一口氣，只是那緊繃的肩膀讓程南臨知道，他并沒有從這話里得到安撫。

車牌號，沿路監控，以及通話錄音中的“陳書選先生”，一切都指向明顯，調查過程沒遇到什么難度，陳書選在酒店被警方亮明來意之后震驚得臉色鐵青，“綁架？”他幾乎冷笑出來，“你們確定？我只是約他出去談點私人事情，我綁架他干什么？！我還沒那么蠢！”

“具體案情我們會進一步調查，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并且協助警方盡快解救受害人。”警察面無表情，沒給他太多攀扯的機會。

不多時，司機和高個男人也相繼到案。

喬明飛忍著劇痛蜷縮在一個田壟下避風時，聽見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喊聲，看到了四處亂掃的強光手電的光柱。

程南絕遠遠沖過來的時候，喬明飛費力地坐起身子，對著他笑。

警方的人拉住程南絕，不讓他靠近，喬明飛被圍在中間，一邊拍照錄像取證，一邊剪開絕緣膠帶，他的小臂因為長時間捆綁血流不暢，加上挨凍，已經呈現青灰色，骨頭僵痛地動一下都疼到咬牙吸氣，程南絕站在外圍看著他。

直到被擔架固定住抬上急救車，喬明飛也只來得及對程南絕嘶啞著喊了一聲：“程哥，我沒事兒……”

程南絕咬著牙，沒回話。

救護車車廂里坐上來幾個警察，他們要在第一時間詢問喬明飛案發狀況，喬明飛手上扎著針，冷靜地將過程詳細敘述了一遍，至于被挾持的原因，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關我的個人隱私，我暫時先不想回答，如果陳書選那邊供出緣由，我作為當事人也希望警方能為我保密。”

警察想了想，說：“好的，這個我們可以保證，你什么時候考慮好了也可以隨時找我們。”

喬明飛疲憊地松了口氣，說：“謝謝。”

第89章

88

程南絕一直等在病房門外，看著警察和醫生進進出出，等所有人忙完，他走進病房時，外面天都快亮了。

“程哥，先說好別生我氣行嗎？”喬明飛臉色憔悴，抬眼看見他，笑著先發制人。

程南絕站在床前，目光晦澀不明。

喬明飛伸手攥過他的幾個指尖，輕輕捏了捏。

許久，程南絕默默彎下腰，小心地摸摸他的肋骨問：“疼不疼？”

喬明飛說：“還行，醫生說不怎么嚴重。”

“你還想怎么嚴重？”程南絕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喬明飛立馬攥緊他的手，“程哥，”他故意皺眉說：“真有點兒疼，你不能跟我置氣。”

程南絕看著他，喬明飛又笑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程南絕從他的笑眼里看到一絲狡黠。

“你干了什么？”程南絕問，聲音壓得很低。

“嗯？”喬明飛眨眨眼。

“你為什么一直在笑？”程南絕深深看進他的眼睛里，“你好像沒什么害怕或者憤怒的情緒，遇到這么危險的事，你怎么反而有點……”

“什么？”喬明飛彎著嘴角。

程南絕感覺心口顫了顫，他沉默了一會兒，盯著喬明飛的眼睛：“我剛才在外邊一直想，以你的身手，應該不至于完全被動挨打，讓自己傷成這樣，喬明飛，你是不是故意的？”

喬明飛笑著拉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旁邊，“我沒想瞞你，程哥，因為就知道壓根瞞不住。”

“是為了我嗎？”程南絕看著他，呼吸變深。

“是天意。”喬明飛聲音很輕，手卻攥得很緊：“偏偏他就來找我，我不想跟他多說，他偏就讓人強行把我推上車，車庫到處都是監控，肯定會被拍到，所以從把我帶走那一刻起，他所謂的只是找我談談，性質就已經不由他決定了。”

程南絕看著他，沒說出話來。

喬明飛聲音和緩，仿佛經歷過那些驚心動魄的人不是他，“其實都是巧合，老天爺偏就讓一切這么巧。他們把車往城外開的時候我想打電話給你，但是腦子一動，就鬼使神差的撥了110，接線員聽懂了我被人挾持，然后通話過程中我被打了，警方就有了錄音，受傷的事確實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激怒對方，他為了控制我還拿膠帶捆了我的手。”喬明飛笑了一下，“偏偏他們車里有絕緣膠帶，偏偏拿來捆了我，你說這是什么性質程哥，這是預謀，是主觀惡性，你說這算不算天意？”

程南絕伸手去摸他嘴角的瘀傷。

喬明飛說：“監控，報警平臺的錄音，膠帶，還有我的傷，這些都是證據，就算他再怎么辯駁，也改變不了這件事的性質了。”喬明飛把程南絕的手放在嘴邊輕輕親了一下，“程哥，不管這事接下來怎么發展，陳書選都不可能完全全身而退了，綁架也好，非法拘禁也好，或者故意傷害，不管怎么判，他總歸都要進一次牢，我不可能跟他和解……”

程南絕咬了咬牙關，偏開了臉。

喬明飛沒再繼續說下去，他握著程南絕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搓著。

房間里一片安靜，只有深重的呼吸聲。

“你是不是瘋了？”程南絕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眼睛泛紅，“你怎么知道那膠帶不是他特意準備的？你怎么拿捏受傷的分寸？萬一真出事怎么辦，你要是真出事了怎么辦喬明飛？”

“我沒太想那么多，程哥，”喬明飛捏捏他的手：“我知道現在說這話會讓你更生氣，但是我真的……我覺得值。”

程南絕眉頭緊擰，閉了閉眼睛。

“程哥，”喬明飛晃晃他的手，“我知道你又怪我不保護自己，可這是他陳書選欠你的，我正好碰上這個機會幫你討回來，他該坐牢，不管罪名是什么，他都該進去。我知道這是你的心結，讓陳書選付出代價受到懲罰是你的執念，如果我能……”

“那不是我的執念，喬明飛。”程南絕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