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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遠心里暗嘆了口氣,說:“要我送你回房間嗎?”
“不用!我不累,今天就中午站了一會兒,別的時候都在休息,還沒平時上班累。”雖然面對沈侯很痛苦,可她依舊想留下來,她要是一見沈侯就逃,只會讓人覺得她余情未了。
“那我們去湖邊走走。”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地走著,顏曉晨看到在湖邊抽煙的陸勵成,下意識地看向吳倩倩,卻看到她正端著杯酒,姿勢親密地倚著沈侯說話,她心里抽痛,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下心尖,忙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程致遠感覺到她步子踉蹌了下,關切地問。
顏曉晨定了定神,說:“吳倩倩為什么會被MG解雇?”
“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我只猜到了是她寫的匿名信揭發我考試作弊。”
“她自以為做得很隱秘,但她太心急了,如果她沒寫第二封匿名電子郵件,還不好猜,可她給MG的高管發了第二封匿名郵件,目的顯然是想讓你丟掉工作,我們稍微分析了一下你丟掉工作后誰有可能得益,就推測出是她。”
“我們?你和陸總?”
“對,他要開除你,總得先跟我打個招呼,從時間上來說,我應該是第一個知道MG會開除你的人。Elliott說必須按照公司規定處理,讓我包涵,我和他隨便分析了下誰寫的匿名信,得出結論是吳倩倩。”
顏曉晨郁悶了,“你有沒有干涉我進MG?”
“沒有,絕對沒有!那時,你已經在MG實習了,我去北京出差,和Elliott、Lawrence一起吃飯,Lawrence是MG的另一個高管,Elliott的臂膀,今天也來了。我對他們隨口提了一下,說有個很好的朋友在他們手底下做事。”
顏曉晨的自信心被保全了,把話題拉了回來,“吳倩倩寫匿名信,并沒有侵犯公司利益,陸總為什么要把她踢出公司?是你要求他這么做的嗎?”
“我沒有!不過……我清楚Elliott的性子,他這人在某些事情上黑白分明,其中就包括朋友,如果吳倩倩和你關系交惡,她這么做,Elliott應該會很賞識她,能抓到對手的弱點是她的本事,但吳倩倩是你的朋友。”顏曉晨明白了,“忠誠!陸總不喜歡背叛朋友的人。”
程致遠笑,“大概Elliott被人在背后捅刀捅得太多了,他很厭惡吳倩倩這種插朋友兩刀的人。你也別多想,我和Elliott并不是因為你才這樣對吳倩倩。像吳倩倩這種人,第一次做這種事時,還會良心不安、難受一陣,可如果這次讓她成功了,她嘗到了甜頭,下一次仍會為了利益做同樣的選擇。現在她看似吃了苦頭,卻避免了將來她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顏曉晨低聲說:“你是借刀殺人。”其實,她當年就猜到有可能是吳倩倩,畢竟她關系要好的同學很少,最有可能知道她幫沈侯代考的人就是宿舍的舍友。如果是平時交惡的同學,想報復早就揭發了,沒必要等半年,匿名者半年后才揭發,只能說明之前沒有利益沖突,那個時間段卻有了利益沖突。吳倩倩完全符合這兩個條件,再加上她在出事后的一些古怪行為,顏曉晨能感覺出來,她也很痛苦糾結,吳倩倩并不是壞人,只是太渴望成功。當年,顏曉晨沒精力去求證,也沒時間去報復。報復吳倩倩并不能化解她面臨的危機,她犯的錯,必須自己去面對,所以當吳倩倩疏遠她后,她也毫不遲疑地斷了和吳倩倩的聯系。今天之前,她還以為吳倩倩過得很好,沒想到她也被失業困擾著。
顏曉晨說:“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管是我,還是吳倩倩,都為我們的錯誤付出了代價,你說過‘everyonedeservesasedce’,請不要再為難吳倩倩了。”
“我雖然很生氣,畢竟一把年紀了,為難一個小姑娘勝之不武,唯一的為難就是讓她失去了MG的工作,之后她找工作一直不順利,和我無關。”
程致遠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薔薇花叢中的沈侯,這個他眼中曾經的青澀少年已經完全蛻變成成熟的男人,他紳士周到地照顧著吳倩倩,從他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快要七點了,晚上的酒宴就要開始,程致遠帶著顏曉晨朝餐廳走去。
賓客少了一大半,餐廳里十分空蕩,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賓客,餐廳里是四桌親戚,服務生上的是中式菜肴,餐廳外的露臺上是四桌同學朋友,服務生上的是西餐,大家各吃各的,互不干擾,比中午的氣氛更輕松。
程致遠和顏曉晨去里面給長輩們打了個招呼,就到露臺上和朋友一起用餐。
不用像中午一樣挨桌敬酒,大家都很隨意,猶如老朋友聚會,說說笑笑。有些難得一見的朋友湊在一塊兒,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聊著工作生活上的事,已經完全忘記是婚宴了,權當是私人聚會。
雖然因為沈侯,顏曉晨一直很緊張,但她努力克制著,讓自己表現如常,到現在為止,她也一直做得很好。
溫馨的氣氛中,吳倩倩突然醉醺醺地站了起來,舉起酒杯說:“曉晨,我敬你一杯!”
眾人隱約知道她們是同宿舍的同學,都沒在意,笑瞇瞇地看著。顏曉晨端著杯子站了起來,“謝謝!”
她剛要喝,吳倩倩說:“太沒誠意了,我是酒,你卻是白水。”
今天一天,不管是喝交杯酒,還是敬酒,顏曉晨的酒杯里都是白水,沒有人留意,也沒有人關心,可這會兒突然被吳倩倩叫破,就有點尷尬了。
魏彤忙說:“曉晨不能喝酒,以水代酒,心意一樣!”
吳倩倩嗤笑,“我和曉晨住了四年,第一次知道她不能喝酒,我記得那次她和沈侯約會回來,你看到她身上的吻痕,以為她和沈侯****了,還拿酒出來要慶祝她告別處女生涯。”
劉欣暉已經對吳倩倩憋了一天的氣,再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吳倩倩,你還好意思說同宿舍住了四年?哪次考試,你沒復印過曉晨的筆記?大二時,你半夜發高燒,大雪天是曉晨和我用自行車把你推去的校醫院!曉晨哪里對不起你了,你上趕著來給她婚禮添堵?就算曉晨和沈侯談過戀愛又怎么樣?現在什么年代了,誰沒個前男友、前女友?比前男友,曉晨大學四年可只交了一個男朋友,你呢?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個!比惡心人,好啊!誰不知道誰底細……”
魏彤急得使勁把劉欣暉按到了座位上,這種場合可不適合明刀明槍、快意恩仇,而是要打太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致遠端起一杯酒,對吳倩倩說:“這杯酒我替曉晨喝了。”他一仰頭,把酒喝了。對沈侯微笑著說:“沈侯,你女朋友喝醉了,照顧好她!”
沈侯笑笑,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喝著紅酒,一言不發,擺明了要袖手旁觀看笑話。
吳倩倩又羞窘又傷心,眼淚潸然而下,沒理會程致遠給她的梯子,對劉欣暉和魏彤嚷,“一個宿舍,你們卻幫她,不幫我!不就是因為她現在比我混得好嘛!我是交過好幾個男朋友,可顏曉晨做過什么?你們敢說出來,她為什么不敢喝酒嗎?她什么時候和沈侯分的手嗎?她什么時候和程致遠在一起……”
隔著衣香鬢影,顏曉晨盯著沈侯,吳倩倩做什么,她都不在乎,但她想看清楚沈侯究竟想做什么。沈侯也盯著她,端著酒杯,一邊啜著酒,一邊漫不經心地笑著。
隨著吳倩倩的話語,沈侯依舊喝著酒、無所謂地笑著,就好像他壓根兒和吳倩倩口中不斷提到的沈侯沒有絲毫關系,顏曉晨的臉色漸漸蒼白,眼中也漸漸有了一層淚光。因為她不應該獲得快樂、幸福,所以沈侯就要毀掉她的一切嗎?他根本不明白,她并不在乎快樂幸福,她在乎的只是對她做這一切的人是他。
顏曉晨覺得,如果她再多看一秒沈侯的冷酷微笑,就會立即崩潰。她低下了頭,在眼淚剛剛滑落時,迅速地用手印去。
沈侯以為她已經完全不在乎,可是沒有想到,當看到她垂下了頭,淚珠悄悄滴落的剎那,他竟然呼吸一窒。
吳倩倩說:“顏曉晨春節就和程致遠鬼混在一起,四月初……”沈侯猛地擱下酒杯,站了起來,一下子捂住了吳倩倩的嘴,吳倩倩掙扎著還想說話,“……才和沈侯分手,懷孕……”但沈侯笑著對大家說:“抱歉,我女朋友喝醉了,我帶她先走一步。”他的說話聲蓋住了吳倩倩含糊不清的話。
沈侯非常有風度地向眾人道歉后,不顧吳倩倩反對,強行帶著吳倩倩離開了。
顏曉晨抬起頭,怔怔看著他們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道在座的賓客根據吳倩倩的話猜到了多少,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剛才愉悅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人人都面無表情,尷尬沉默地坐著。
顏曉晨抱歉地看著程致遠,囁嚅著想說“對不起”,但對不起能挽回他的顏面嗎?
程致遠安撫地握住了她的手,笑著對所有人說:“不好意思,讓你們看了一場肥皂劇。”
一片寂靜中,喬羽突然笑著鼓起掌來,引得所有人都看他,他笑嘻嘻地對程致遠說:“行啊,老程!沒想到你能從那么帥的小伙子手里橫刀奪愛!”
陸勵成手搭在桌上,食指和中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桌子,“那小伙子可不光是臉帥,他是侯月珍和沈昭文的獨生子。”
幾張桌上的賓客不是政法部門的要員,就是商界精英,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精,立即有人問:“難道是BZ集團的侯月珍?”
陸勵成笑笑,輕描淡寫地問:“除了她,中國還有第二個值得我們記住的侯月珍嗎?”
眾人都笑起來,對陸勵成舉重若輕的傲慢與有榮焉,有人笑著說:“我敬新郎官一杯。”
一群人又說說笑笑地喝起酒來,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的確如劉欣暉所說,現在這年代誰沒個前男友、前女友,尤其這幫人,有的人的前女友要用卡車拉,但被吳倩倩一鬧,事情就有點怪了。他們倒不覺得程致遠奪人所愛有什么問題,情場如商場,各憑手段、勝者為王,但大張旗鼓地娶個沖著錢去的拜金老婆總是有點硌硬人。陸勵成三言兩語就把所有的尷尬化解了,不僅幫程致遠挽回了面子,還讓所有人高看了顏曉晨兩分,覺得她是真愛程致遠,連身家萬貫的太子爺都不要。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程致遠對顏曉晨說:“你先回房間休息吧,如果我回去晚了,不用等我,你先睡。”
顏曉晨說:“你小心身體,別喝太多。”
等顏曉晨和魏彤、劉欣暉離開了,程致遠右手拎著一瓶酒,左手拿著一個酒杯,走到在露臺角落里吸煙的陸勵成身邊,給自己倒了一滿杯酒,沖陸勵成舉了一下杯,一言未發地一飲而盡。
喬羽壓著聲音,惱火地說:“程致遠,你到底在玩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幸虧陸勵成知道沈侯的身份,要不然婚禮真要變成笑話。
程致遠說:“我不要求你記住她的名字,但下次請用程太太稱呼她。”
陸勵成徐徐吐出一口煙,對喬羽說,“作為朋友,只需知道程先生很在乎程太太就足夠了。”
喬羽的火氣淡了,拿了杯酒,喝起酒來。
顏曉晨躺在床上,卻一直睡不著。
她不明白沈侯是什么意思,難道真像劉欣暉說的一樣,就是來給她和程致遠添堵的?還有他和吳倩倩是怎么回事?只是做戲,還是真的……在一起了?
顏曉晨告訴自己,不管怎么樣,都和她沒有關系,但白天的一幕幕就像放電影一樣,總是浮現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顏曉晨聽到關門的聲音,知道程致遠回來了。這間總統套房總共有四個臥室,在程致遠的堅持下,顏曉晨睡的是主臥,程致遠睡在另一間小臥室。
過了一會兒,程致遠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門,她裝睡沒有應答,門被輕輕地推開了。她聽到衣帽間里傳來窸窸窣窣聲,知道他是在拿衣服。為了不讓父母懷疑,他的個人物品都放在主臥。
他取好衣服,關上了衣帽間的門,卻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沙發上。
黑暗中,他好像累了,一動不動地坐著,顏曉晨不敢動,卻又實在摸不著頭腦他想做什么,睜開眼睛悄悄觀察著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黑黢黢的影子,像是個塑像一般,凝固在那里。但是,這個連眉眼都沒有的影子卻讓顏曉晨清晰地感覺到悲傷、渴望、壓抑、痛苦的強烈情緒,是一個和白日的程致遠截然不同的程致遠。白天的他,笑意不斷,體貼周到,讓人如沐春風,自信從容得就好像什么都掌握在他手里,可此刻黑暗中的他,卻顯得那么無助悲傷,就好像他的身體變成了戰場,同時在被希望和絕望兩種最極端的情緒絞殺。
顏曉晨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一聲,她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程致遠,他絕不會愿意讓外人看到的程致遠。雖然這一刻,她十分希望,自己能對他說點什么,就像很多次她在希望和絕望的戰場上苦苦掙扎時,他給她的安慰和幫助一般,但她知道,現在的程致遠只接受黑夜的陪伴。
顏曉晨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她總覺得程致遠能輕而易舉地理解她,因為他和她根本就是同一類人,都是身體內有一個戰場的人。是不是這就是他愿意幫助她的原因?沒有人會不憐憫自己。他的絕望是什么,希望又是什么?他給了她一條出路,誰能給他一條出路呢?
良久后,程致遠輕輕地吁了口氣,站了起來,他看著床上沉沉而睡的身影,喃喃說:“曉晨,!”他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就好像他剛才在黑暗里坐了那么久,只是為了說一聲“”。
等門徹底關攏后,顏曉晨低聲說:“。”
顏曉晨睡醒時,已經快十二點。
她看清楚時間的那一刻,郁悶地敲了自己頭兩下,迅速起身。
程致遠坐在吧臺前,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工作,看到顏曉晨像小旋風般急匆匆地沖進廚房,笑起來,“你著急什么?”
顏曉晨聽到他的聲音,所有動作瞬間凝固,這么平靜愉悅的聲音,和昨夜的那個身影完全無法聯系到一起。她的身體靜止了一瞬,才恢復如常,端著一杯水走出廚房,懊惱地說:“已經十二點了,我本來打算去送欣暉和魏彤,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你不用著急了,她們已經都走了。”
顏曉晨癱坐在沙發上,“你應該叫我的。”
“魏彤和劉欣暉不會計較這些,我送她們兩個下的樓,考慮到我們倆的法律關系,我也算代表你了。”程致遠熱了杯牛奶,遞給顏曉晨,“中飯想吃什么?”
“爸媽他們想吃什么?”
“所有人都走了,你媽媽也被我爸媽帶走了,我爸媽要去普陀山燒香,你媽很有興趣,他們就熱情邀請你媽媽一塊兒去了。”
程致遠的爸爸睿智穩重,媽媽溫和善良,把媽媽交給他們完全可以放心,而且程致遠的媽媽是虔誠的佛教徒,顏媽媽很能聽得進去她說話。顏曉晨對虛無縹緲的佛祖不相信,也不質疑,但她不反對媽媽去了解和相信,從某個角度來說,信仰像是心靈的藥劑,如果佛祖能替代麻將和煙酒,她樂見其成。
顏曉晨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瞅著程致遠發呆。程致遠被看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笑問:“我好像沒有扣錯扣子,哪里有問題嗎?”“你說,你是不是上輩子欠了我的?要不然明明是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你卻對我這么好,不但對我好,還對我媽媽也好。如果不這么解釋,我自己都沒有辦法相信,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對我好?”程致遠笑笑,淡淡說:“也許是我這輩子欠了你的。”
顏曉晨做了個鬼臉,好像在開玩笑,實際卻話里有話地說:“雖然我們的婚姻只是形式,但我也會盡力對你好,孝順你的爸媽。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你遇到什么問題或者麻煩,我會盡百分之百的努力幫你。我能力有限,也許不能真幫到你什么,但至少可以聽你說說話,陪你聊聊天的。”
程致遠盯著顏曉晨,唇畔的笑意有點僵,總是優雅完美的面具有了裂痕,就好似有什么東西即將掙脫掩飾、破繭而出。顏曉晨有點心虛,怕他察覺她昨晚偷窺他,忙干笑幾聲,嬉皮笑臉地說:“不過,我最希望的還是你早日碰到那個能讓你心如鹿撞、亂了方寸的人,我會很開心地和你離婚……哈哈……我們不見得有個快樂的婚禮,卻一定會有個快樂的離婚。”程致遠的面具恢復,他笑著說:“不管你想什么,反正我很享受我們的婚禮,我很快樂。”
顏曉晨聳聳肩,不予置評。如果她沒有看到昨夜的他,不見得能理解他的話,但現在,顏曉晨覺得他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他們都很善于自我欺騙。對有些人而言,生命是五彩繽紛的花園,一切的美好,猶如花園中長著花一般天經地義;可對他們而言,生命只是一個人在漆黑時光中的荒蕪旅途,但他們必須告訴自己,堅持住,只要堅持,也許總有一段旅途,會看到星辰璀璨,也許在時光盡頭,總會有個人等著他們。
程致遠把菜單放到顏曉晨面前,“想吃什么?”
顏曉晨把菜單推回給他,“你點吧,我沒有忌口,什么都愛吃。”
程致遠拿起電話,一邊翻看菜單,一邊點好了他們的午餐。
放下電話,程致遠說:“我們有一周的婚假,想過去哪里玩嗎?”
顏曉晨搖搖頭,“沒有,你呢?”
“我想去山里住幾天,不過沒什么娛樂,你也許會覺得無聊。”
顏曉晨說:“帶上一本唐詩作旅游攻略,只要體力好,山里一點都不無聊!‘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坐看紅樹不知遠,行盡青溪不見人’‘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這些我都沒問題,不過‘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你就自己去吧,給我弄根魚竿,我去‘垂竿弄清風’。”
程致遠被逗得大笑,第一次知道唐詩原來是教人如何游玩的旅游攻略。
顏曉晨唇角含笑,侃侃而談,平時的老成穩重蕩然無存,十分活潑俏皮:“古詩詞里不光有教人玩的,還有琳瑯滿目的吃的、喝的呢!‘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山暖已無梅可折,江清獨有蟹堪持’‘桃花流水鱖魚肥’,真要照著這些吃吃喝喝玩玩下來,那就是驢友中的徐霞客,吃貨中的蘇東坡,隨隨便便混個,一個不小心就青史留名了。”
程致遠不禁想,如果顏曉晨的爸爸沒有出事,她現在應該正在恣意揮霍著她的青春,而不是循規蹈矩、小心謹慎地應付生活。
顏曉晨看程致遠一直不吭聲,笑說:“我是不是太啰唆了?你想去山里住,就去吧!我沒問題。”
程致遠說:“那就這么定了,喬羽在雁蕩山有一套別墅,我們去住幾天。”
顏曉晨和程致遠在山里住了五天后,返回上海。
這五天,他們過得很平淡寧靜。
每天清晨,誰先起來誰就做一點簡單的早餐,等另一人起來,兩個人一起吃完早餐,休息一會兒,背上行囊,就去爬山。
顏曉晨方向感不好,一出門就東西南北完全不分,程致遠負責看地圖、制定路線。兩人沿著前人修好的石路小徑,不疾不徐地走,沒有一定要到的地方,也沒有一定要看的景點,一切隨心所欲,只領略眼前的一切。有時候,能碰到美景,乍然出現的溪流瀑布,不知名的山鳥,正是杜鵑花開的季節,經常能看到一大片杜鵑怒放在山崖;有時候,除了曲折的小路,再無其他,但對城市人而言,只這山里的空氣已經足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