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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將山便拖曳著林肴的胳膊將他往門外扯,想將他扔出門去。
林肴不見棺材不落淚,被拖拽著嘴里還在叫嚷著:“我不就是說了實話,你林將山娶了個丑八怪,怎么還不許人說了,說兩句就要惱羞成怒,我哪里說錯了!”
來吃席的人都知道,葉家的溪哥兒確實被燙傷了臉毀了容了,所以才被曹家的退了婚,人家好不容易有人要,今日成婚了,誰知道這林家的發了什么瘋非要給別人找些不痛快。
便有那和事的村里人站出來勸解道:“林家的,你們不厚道了,葉家小哥兒確實出了事臉不得看了,但今日人家大喜,你們非得往人家心窩子里戳,有什么仇什么怨的不能日后再說,我看啊,你們還是給人家賠了禮道個歉。”
“是啊是啊,哪有非把人家傷心事推出來的。”
也有那不嫌事兒大的,好奇道:“橫豎溪哥兒也是傷了臉了,日后難道就不見人了,我看啊,遮得了一時也遮不住一世的,給大家看看也無妨。”
“還是算了吧,新郎官仁厚,不嫌棄溪哥兒傷了臉還愿意娶他,今日還是給新郎官留一點臉面,不要讓溪哥兒露臉了。”
在場的人開始議論起來,劉秀鳳聽的心里發堵,早知道她就不該讓林家的來吃席,原想著姓林的是念著同村人的情義才來上禮的,不曾想竟是來作亂的,剛剛林阿娘身上還搜了兩個碗出來,偷兩個碗便罷了,沒想到他家小蹄子竟來找了這么大的麻煩,這是存心要他家丟臉。
林將山扯著林肴將他一把扔到門外,葉山也將林阿娘趕了出去,兩個人摔在地上灰撲撲的。
葉阿爹更是拿出了鋤頭稱要敲死這兩個沒心肝的。
“既然想看,又有什么不可的。”坐在椅子上的葉溪開口道。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安靜了,齊齊的轉過頭來看他。
葉溪頂著蓋頭笑了笑,道:“我的蓋頭既然都被掀開了,還有什么好蓋的,不如就讓我家相公現在就掀了蓋頭,待會兒回家的路我也好看清楚一些。”
林將山也不多說,走了過來,俯下身輕聲問葉溪:“可真要掀?”
葉溪嗯了一聲,“日子是咱倆以后過的,跟這些規矩沒關系,我還不信了,今兒出門子掀了蓋頭能礙了我們的日子。”
林將山聽了自家夫郎的話,笑了笑,“行,聽我夫郎的。”
他伸手將蓋頭緩緩掀了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盯著蓋頭下的臉。
只見那張撲著脂粉,涂著紅胭脂的臉一點一點的展現了出來,先是飽滿嬌嫩的唇,而后是精致挺拔的鼻梁,那雙黑亮撲閃的眼眸,至于臉頰,那是平滑光整,白皙細致。
哪有半點毀容的樣子!
在場的人都驚呼了一聲,完全沒有想到這葉家的溪哥兒竟然沒有毀容,人家這模樣好著呢!
門外的林肴更是驚呆了,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葉溪的臉,他不信,怎么可能,這葉溪的臉竟是好好的!
葉溪隔著十來米靜靜的看著他,嘴角蘊著笑意,緩緩站起了身。
“各位鄉鄰叔叔嬸嬸,我這臉原是傷了的,只是后來得了個偏方子醫治好了,只是不想太過張揚,所以一直戴著面紗靜靜養著,前段時間就已經恢復如初,我嫁給林將山做夫郎全是因為我愿意,并不是因著臉傷了才屈就與他,我相公人寬厚正直,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郎君,比以前的那曹家好上幾十倍。”
林將山也是沒料到葉溪的臉已經恢復了,還真是一個嬌嫩可人的小夫郎,不過他也是不在意的,他要娶的是這么個人,無論他臉好與不好,他都喜歡。
可是現在聽了葉溪的這番話,他的心里舒坦的很,從心而發的高興,腦子里都是,他家夫郎說他好,愿意嫁給他!
葉溪說完,走到門口,看著爬起來的幺哥兒,正聲道:“今日你扯我蓋頭,壞了規矩,我是能給你兩巴掌的。”
說完,葉溪便抬起手利落的給了林肴的臉兩巴掌,力道下足了,將他的臉扇的印上了指痕,怕是回去后得腫上幾日。
林肴捂著臉,氣急了,想要回扇,葉溪一點都不怵,退后一步,身后的葉山和林將山便擋上前來。
“你若是現在還不走,我們便用棍子趕著你走!”葉山叱吼道。
知道自己再鬧下去沒有好果子吃,林肴只能拉著自己的阿娘趕緊走了。
事兒到了這里,便散場了,劉秀鳳心里堵的那口氣也消的差不多了,連忙招呼起在場的賓客。
“這林家的今兒吃了瘋藥了,大家別管他們,咱們啊,該吃酒吃酒該聊嗑的繼續聊嗑。”
場面漸漸緩和過來,村里的嬸子們夸道:“咱溪哥兒有福氣,臉好全了,今日一看還是那個標致的小哥兒!”
“可不是,咱們山秀村最好看的小哥兒就是溪哥兒了,從小就好看,今日做了新夫郎更好看了!”
“林將山,這個新郎官有福氣的很,多少人想娶溪哥兒都沒娶成,嘿,你這個外鄉人來了沒多久,就把咱山秀村最好看的小哥兒娶回去了!”
林將山聽了只笑道:“是我撿了便宜。”
葉溪笑著看他,兩人的視線撞在一塊兒,情意綿綿漸漸迸開。
劉秀鳳催促道:“哎呦,可別耽擱了,天兒不早了,趕緊回你們小兩口的新家去,還要點燭拜那邊的高堂呢!”
林將山一把抱起葉溪,點頭道:“岳母,我就把溪哥兒帶走了。”
劉秀鳳眼底帶淚的笑道:“哎,去吧,你們好好過日子。”
葉溪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阿娘,我走了。”
在夕陽的余暉下,漫天的紅霞中,一身紅色喜衣的林將山抱著身穿嫁衣的葉溪邁出了葉家的門,山秀村的人在后面笑看著目送這對新人踏上了未來的新日子。
第25章
這里是山秀村
林將山抱著葉溪一口氣不帶歇的就走回了半山腰。
葉溪摟著他的脖子問:“要不要歇歇?反正這里也沒人看見。”
新郎官若是抱著新夫郎在路上放下來歇息的話是要被人笑的,會被說新郎官體力不行。
葉溪才不管這些咧,橫豎現在周邊也沒有人,他家到林將山家的路又是上山,這饒是空手走也是費力的,何況現在還抱著他。
林將山鼻頭微微出了些細汗,氣息倒是穩一點沒亂,他垂眸看著懷里的葉溪,反問道:“我這般沒力氣?連抱自己夫郎回家都抱不動?”
葉溪抬起袖子給他輕輕擦拭掉臉上的汗,笑道:“你力氣大著呢,那會兒我大哥傷了,你背著我大哥還跑的風快。”
林將山笑道:“你大哥可比你重多了,身子還硬邦邦的,哪有你....”
葉溪支起脖子,眼睛撲閃閃的看他:“唔?”
橫豎都是自己抱回家的夫郎了,林將山也放開了,低聲道:“哪有你身子軟。”
葉溪的臉連著耳朵根一下就紅了,他用袖子擋住自己的臉不再去和他說話,這人真是,這還沒進他家門呢,這話就...就這般私密放肆了。
林將山也不逗他了,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些,已經能看到那片竹林后面掩映的那座青墻瓦屋了,那就是他和葉溪未來的家。
等他抱著葉溪跨進家門兒的時候,葉溪的心中升起了一種別樣的感覺,他低聲道:“來了你家好幾次,怎么這次竟有些不一樣的心境。”
林將山笑道:“之前你都是來送咸菜的,今兒是把自己送過來了,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葉溪抬眸認真看了看這小院子,高興道:“是啊,咱們兩的家了。”
林將山的父母已經故去,親戚族人又翻了臉,他現在算得上是無親無故了,于是便在堂屋的正桌上擺了父母的兩個牌位。
旁邊點了兩支紅燭,又放了一盤果子,算是拜堂的地方了。
沒有賓客沒有親朋好友。
葉溪和林將山一起跪在牌位面前,認真的磕了三個頭,這便算是拜了公公婆婆。
林將山喉嚨沙啞,對著牌位低聲道:“阿爹,阿娘,今日我成親了,這是你們的兒媳,他叫葉溪,人很好,待我也好,你們放心罷。”
這是葉溪第一次看到林將山情緒有所起伏,成親是大事,可他雙親卻都不在了,這等憾事讓人心疼。
他拍了拍林將山的手背,對著牌位道:“公公,婆婆,兒媳葉溪在這兒給你們見禮了,日后我便是相公的夫郎了,一定好好照顧他,跟他將日子過好,你們在那邊便安心吧。”
等拜完了堂,天已經黑了,葉溪坐在屋里的床邊,細細的打量著林將山睡覺的地方。
房間很簡單,以炕為床,中間一張裂了縫的桌子,一個刷了漆油的木柜,墻上掛著林將山打獵時用的斧子,斗笠和蓑衣,簡單淳樸的屋子,只有窗戶上貼的那幾個大紅喜字,還有床上鋪的那床紅被將屋里顯得有了些色彩。
“你這屋子收拾挺干凈呢,不像我大哥的房間,亂糟糟的。”葉溪對他的屋子還是挺滿意的,畢竟好多的漢子都不善于收拾,更有那邋遢的,屋子里都沒地方下腳,臭烘烘的讓人討厭。
林將山剛剛去灶房燒了一鍋熱水,此時用木盆打了一盆洗腳水回來,回道:“我東西少,隨手便收拾了,費不了時間,看的也舒服。”
他邊說邊將熱水擱在了葉溪的腳邊,新婚這晚,相公是要給夫郎洗腳的,以表示對夫郎日后操勞的酬謝,他用指尖探了探水溫,然后伸手去握葉溪的腳踝,葉溪人長的秀氣,骨架也小,林將山一只手輕輕松松就能圈住他的腳踝。
“腳踝太細了,我都怕給你折斷了。”
葉溪笑道:“跟你長的那般粗壯嗎?那我怕是沒人敢要,這輩子別想嫁出去了。”一個小哥兒長的虎背熊腰一樣魁梧,那誰家敢要,真怕一拳就把郎君給捶死了。
林將山斬釘截鐵道:“我要。”
葉溪笑的眼眸彎了起來,“可不是你要了么,我已經嫁給你啦。”
他伸手去脫葉溪的鞋子,將葉溪白皙小巧的腳丫子托舉在掌心里,認真細看道:“你這腳也長的小,比我掌心稍長一些。”
在軍營里和外面漂泊時見了許多漢子的腳,寬大粗糙,布滿泥垢,看著就心煩,今兒第一次看自家夫郎的家,卻是瑩瑩白皙,指頭小巧,看著讓人覺著心生可愛。
小哥兒的腳是不能露給外人看的,此時被一個漢子托在手心里看,羞的葉溪面色酡紅,連忙想要收回腳。
“臟的很。”
哪想林將山掌心一握,將他的腳牢牢握在手心里,他掌心炙熱的體溫灼燒著葉溪的掌心。
葉溪被燙的身子一顫,垂下眼睫,正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然后葉溪就看見林將山緩緩低下了頭,油燈下,在他的腳背上落下了一吻。
直到林將山給他洗了腳后,出去倒洗腳水,葉溪的臉都是紅的。
他坐在床邊晾著兩只小腳丫,看著林將山鎖好了院兒門,回來時又端了兩碗酒來。
“家里沒有杯子,只能用碗湊合了。”
新婚夜是要喝合衾酒的,只是用土陶碗喝的還是第一次,葉溪笑他:“你倒一些酒應付就是了,何必真倒了這滿滿一碗。”
林將山看著手里滿澄澄的酒碗,笑道:“我倒是覺得這樣圓圓滿滿些,橫豎只喝這一回的,不能作假。”
“你說的倒也是。”葉溪接過酒碗,辛辣的酒味竄進他鼻子里。
林將山坐在他右手邊,兩人側過身來,勾著手臂喝下了這一碗滿滿登登的喜酒。
葉溪是不會喝酒的,這碗酒辣的他臉頰通紅,忍不住咳了好幾聲,喉嚨的辛辣刺激的他眼眸都起了一層水霧。
林將山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給他順氣。
喝完了合衾酒就要到今晚最后的環節了,葉溪有些緊張的捏著衣裳的布料,雖說昨晚阿娘教過了,但現下還是有些怕。
林將山并不急,又起身去了屋里的衣柜前,從里面拿了一個粗布的小袋子出來。
解釋道:“這里是我的所有家當,現在你是家里主事的了,便交給你保管打理。”
葉溪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面裝有一塊兒中等分量的銀子,還有幾塊兒碎小銀子,另加幾十枚銅板。
算了算,有個五六兩左右,說少不少,但也不多。
“仗打勝了,朝廷賞的,少尉以上的官兒每人二十兩,千夫長十五兩,我們這些兵就只有十兩,這還得是活下來的人才有,我就揣著這十兩銀子回來了,被趕出係縣后,我漂泊異鄉一直舍不得用,四處打些散工掙飯吃,又存了幾兩,后面就是來了山秀村,買這間屋子花了三兩,前些日置的兩畝地花了三兩,除去辦喜事兒花銷的,這袋子里就剩這么多了。”
葉溪手心捧著錢袋子覺得沉甸甸的,這人是將所有身家都交給自己了,雖說跟富戶人家是沒得比,但這是他們兩人這個家的起本錢了。
“這是你數年來用命換來的,受了多少磋磨,你便交給我了?不怕我手指松散給你花銷出去了?”
林將山笑了笑,“你既是我的夫郎了,那我便信你,你是個會過日子的,銀錢你隨意使就是了,家底是薄了些,但我自會好好掙開銷的銀錢,讓你過上舒坦日子。”
葉溪聽的心口暖,這日子還不舒坦,,那什么日子舒坦,嫁漢子就是要找肯干吃苦的,還要那會疼人兒的,如今他嫁給了林將山,這人實在是個不錯的郎君了,加上公婆不在,更不用受公婆磋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