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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將山嗯了一聲。
葉溪不免有些心疼:“家里秋收剛完,你又種了好幾天冬小麥,這幾天又上山砍柴捕獵忙個沒停,還沒空下來歇兩天,便又要出去做活兒了。”
林將山笑道:“我一個年輕體壯的漢子此時不賣力何時賣力?得多做些早日攢下家底,日后才能過的寬裕些,你無需擔心,只管每日做些好的填飽我肚子就是了!”
葉溪點頭道:“那你別記掛家里了,我定會照料的妥帖,存好吃食的,咱啊,誰也別拖誰的后腿。”
到家的時候,推開院兒門,小鹿已經等到門口了,乖巧的來接他兩,葉溪回灶房洗了根胡蘿卜喂到它嘴里,它叼著乖乖的又回屋檐下嚼去了。
晚上熄燈之前,葉溪將今日賣魚的銅板倒了出來,在油燈下一枚枚的數,家里攢錢的瓦罐里還有兩錠銀子,幾粒碎銀子。
“家里現在又攢了些錢,總共有十兩三錢了。”葉溪認真的將銀錢放進了瓦罐,又挪了幾百枚銅板出來,擱到錢袋子里。
“那些銀錢攢著日后能買田買地,或者是買個牲畜,這些錢便是供咱們日常花銷,柴米油鹽醬醋茶是足夠了的,若是到過年,怕是還要支出幾錢銀子來備年貨才是。”
葉溪絮絮叨叨的算計著家里吃穿用度,“到了臘月,家里養的雞鴨也是能到鎮上去賣了,又是一筆進項,豬還得再養段時間,待肥膘長好了再賣,不然價錢是要虧些的。”
林將山坐在邊上看著自家小財迷夫郎喋喋不休,算個不停,是沒耐性了,一把抱起人,吹了燈,就扔床上去了。
第41章
這里是山秀村
幾場秋雨后,送走了秋天的涼意,山里的風都變得尖銳,刺的人臉疼,河里的水都開始凍手了。
葉溪窩在屋里,靜靜的繡著手帕,旁邊的泥爐上烹著茶壺,里面煮著紅棗桂花茶,是他趁著剛入秋的時候存的,想著天氣冷了要多燒些熱水喝,老是喝白水是不行的。
小鹿乖順的窩在他的腳邊兒,若是有雞鴨去啄院子里葉溪種的花草,它就會起來去將它們趕開。
葉溪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這鹿越養越有靈性,比狗還會看家哩。
茶壺烹的水汽氤氳,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他緊著時間多繡兩條帕子出來,鎮上的鋪子要收的,這段時間,去鋪子里賣過兩回了,存了七八十文錢,這次再將這幾張帕子賣了,便能扯回幾尺布來,給林將山縫制個中衣了,他的中衣實在是不成了。
昨兒夜里,他翻看了林將山的三件中衣,腋下手肘處都磨出了洞,就算是縫上了補丁,也是不暖和舒適了,葉溪便打算著給他做個中衣,到天再冷些的時候就要買上一兩斤棉花給他做個厚實的棉衣了。
垂眸認真繡了會兒,小鹿忽地從他的腳下站了起來,跑院門兒口去了。
葉溪喚它:“可是有客?”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一聲清亮的女聲,“還是小鹿乖,特來接我了。”
葉溪忙放下手里的帕子,起身笑道:“嫂嫂來了。”
李然提著籃子跨進了院兒門,“你這鹿養的越發乖巧了,我心里癢的很,也想要一只呢。”
葉溪笑道:“下回若是再獵到,便給你送去。”
李然進了屋便不客氣的坐下了,伸手去提泥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水,痛快的一飲而盡。
“你是個會享日子的,就連煮的水都比旁家的好喝。”
葉溪笑,“就是山里摘的東西,囤來做個新鮮罷了。”
李然更夸他了:“山里到處都有的東西,旁人都想不到,就你會拿來煮水喝,可不比我們強么,你這小院兒瞧著就讓人舒坦。”
葉溪問道:“嫂嫂今日來串門子是來找我聊閑話兒的?”
李然是上個月嫁過來的,自從嫁到了葉家,便和葉溪玩兒的來,隔三差五來找他串門子。
李然道:“在家悶的慌,你大哥和你相公都去修官道了,天不亮就出門去,要天完全黑了才見人回來,我這一天也是找不到人說話的,閑在家里愈發無聊,阿娘說讓我來找你上山采最后的秋去。”
她性格直爽,為人沒有心眼兒,對待公婆也是真心實意,嫁過來后,劉秀鳳也是拿她當親生女兒待的。
葉溪扯著絲線,笑道:“林子里說不定還能尋到最后一茬的奶香菌呢,板栗倒是還能再撿些的。”
李然拉他:“那就上山去走走,總比團在家兒好。”
葉溪想到:“撿了板栗回來我給你們燜板栗砂鍋飯吃,若是曬干囤到冬天,還能做炒板栗吃,軟軟糯糯的,當個零嘴好著呢。”
李然一聽就來勁了,拉著他現下就要去。
葉溪拗不過她,只能擱了帕子,又鎖了門,陪她去林子里走一圈兒。
深秋已到末尾,立冬就在后面幾天了,山里的樹木變得蕭索,飛禽走獸的蹤跡都少了好些。
葉溪和李然在林子里轉,在一處枯樹下找到了一窩奶黃的菌子。
葉溪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去摘,邊道:“這菌子拿回去煲湯喝鮮著咧,晾干囤到冬天也是吃口鮮的。”
枯樹上還長滿了肥大鮮嫩的木耳,李然邊摘邊道:“村里的厘哥兒是不是跟你交情不錯?”
葉溪抬頭看了眼自家嫂嫂,點頭:“從小的手帕交呢,怎了?”
李然嗐了一聲,閑閑道:“他之前不是說了個李三屠子家的親事么,跟我家一樣是個殺豬匠。”
葉溪嗯了一聲,往籃子里放著菌子,苔蘚沾上了他的指腹,“不過,聽說這親事兒似乎是擱置了。”
李然一屁股坐在枯樹干上,“最近就是在鬧這事兒咧。”
葉溪抬眸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李然娓娓道:“這李三夫婦不是個好的,偏心大的又疼小的,那老二李習夾在中間爹不疼娘不愛的,這都到了這個年紀了,一直也沒說親,現在好不容易說了門你們村的厘哥兒,人家可滿意著咧。”
葉溪瞧自家嫂嫂這憨態可掬的模樣,樂的笑,聽她繼續繪聲繪色道:“厘哥兒他阿娘嫌那李習家是個不安生的,嫁過去不得公婆疼愛不說,怕是還要受妯娌的氣兒,就不干了,不想要這門親事了,這可把李習急壞了,快到手的夫郎就要跑了,再也憋不住了,這不就鬧起來了么。”
“怎么鬧的?分家?”
李然點了點頭:“可不是,鬧著要分家,出來獨門立戶呢,父母在不分家,這是規矩,可他也是實在捱不下去了,就說定是要分家的。”
葉溪覺得倒是不錯,雖然名聲聽上去不孝順了些,但若非是在家里受了大氣,也不會這般斷然想要獨門立戶,“那李習若是真分家出來了,這親事,厘哥兒家怕也不是一定不肯,還是有望繼續說的。”
李然:“但那兩老的不肯呢,家里老大拖家帶口的又不肯干,小的那個又是個占便宜愛偷奸耍滑躲懶的,平日里全靠著老二李習撐著,他若是分家出來了,怕是李老三一家日子難過著呢。”
兩個人邊走邊閑聊著村里的事兒,村里趙家的踩了隔壁劉家的菜苗子,劉家的放雞出去啄了她家的蔥蒜,錢嬸嬸家的姑娘說了隔壁村的人家,男的臉上長了好些麻子,但彩禮給的高,足足十兩呢,村里游手好閑的孫麻子也想去修官道混點銀錢,村長周大不同意,他今兒又賴村長家門口去了........
山里的板栗落了一地,外面包著一層布滿尖刺的殼里面的板栗顆顆飽滿碩大,葉溪用腳踩著外殼,用竹夾子夾出里面的板栗。
在山里撿了滿滿兩籃子,葉溪和李然才提著回了院兒里,兩個人撿了木盆坐在院兒里開始剝著板栗外殼。
剝出了一小籃子板栗,葉溪便開始去殼,堅硬的殼被拔掉,剝去外衣露出里面黃色的內瓤。
“嫂嫂,留在這兒用晚飯罷,我就用著今天撿的板栗晚上燜砂鍋板栗飯吃。”
李然是不會同他講客氣的,高高興興的應了,“等你大哥回來,我叫他也來這兒用飯,公爹阿娘怕是自己在家已經燒了飯,那就我們四人吃就是了。”
葉溪去灶房洗凈了板栗,又拿了一把奶香菌出來切成碎末,小鹿親昵的進來在他的腿邊蹭,鹿角時不時頂在他的腿彎。
葉溪便洗了朵菌子,喂到它的嘴里,笑道:“去院兒里守著雞去。”
小鹿嚼了菌子,心滿意足的去院兒里了。
秋季點種的胡蘿卜現下已經長出來了,雖然只比手指稍粗一些,但此時吃起來是嫩嫩脆脆的帶著甜味兒。
從菜地里拔了一些手指胡蘿卜,切成碎末,和著菌末一塊兒,從灶上取了兩節臘腸下來,切成薄片。
李然進到灶房里來幫忙燒灶,“你跟我堂嬸一樣會做好吃的,我小時候老是去他那里吃飯,嫁了人還能到你這里來吃飯,我合著我是個享福的命!”
葉溪洗了砂鍋,架在火上,倒了油下去翻炒板栗,笑道:“嫂嫂只會說我做飯就是對你好,我大哥難道對你不好么?”
李然的臉俏紅了一團,往灶里遞著柴火,“他自然是好的,就是憨傻的很,每天都說要努力干活攢錢給我買新衣裳,還要給我打個銀簪子。”
她嫁過來后,葉山除了干活就是圍著她轉,心里滿滿裝著她咧,當初阿爹阿娘跟她提這門親事的時候,她還嫌遠,不想嫁到山秀村來。
又怕公爹公婆為人苛刻,不給她好果子吃,她想著自己是沒個心眼兒性格又直爽的,若是遇到這樣的人家,日子怕是磋磨的很。
阿爹特地托了媒人去打聽,媒人回來回話說,這葉家雖不如她家家底厚,日子也清貧了些,但人品是端正為人和善的,公婆好說話心眼也敞亮,漢子能吃苦沒有那些個花花腸子,她阿爹阿娘這才放下心來。
后來她又與葉山相見了一次,果真是個憨實的,心事藏不住都掛在臉上呢,她便點頭答應嫁了過來。
嫁過來后,這日子過的舒心暢意,夫君愛護心里裝著她,公婆又待她像親生的,就連出嫁的弟弟溪哥兒也是時常送些好吃喝的給她,這可不就是福窩么。
溪哥兒打量著自家嫂嫂,成了親眉眼還跟姑娘一樣純真嬌媚,可見自家哥哥是個會疼人的。
板栗在鍋里炒的焦黃,又倒入菌末和胡蘿卜末下去一起翻炒,菌菇特有的奶香味和板栗混在一起,散發著濃香,往里加了些醬油調色,最后將泡好的稻米放下去充分攪拌后,蓋上砂鍋蓋子慢慢燜煮。
隨著飯香四溢,天兒漸漸黑了,山下的村子燈一盞盞亮了起來,像是銀河里一顆顆流星,不知誰家的狗開始吠了起來,回蕩在寂靜下來的山谷中。
第42章
這里是山秀村
林將山和葉山踩著夜色披著星辰回來了,漢子在外面勞累了一天,身上都是汗味,兩人就著院兒里的山泉池子洗了手擦了汗。
聞到了自家飄出來的飯香味,鉆進灶房里,李然給他們各端了一碗米湯來解乏,葉山握了握自家娘子的手,笑她“你這個做嫂嫂的整日往溪哥兒這跑。”
李然瞪他,“我和溪哥兒處的來才常來呢,橫豎你不在家我也是閑著,來同溪哥兒一起聊天繡帕子,日子也過得快哩。”
葉溪笑道:“有了嫂嫂陪我,都不覺得無趣了,改明兒我和嫂嫂一起去鎮上趕集去。”
李然欣然答應:“行啊,有陣子沒去了,上次還是回門子前才去的。”
葉山搖頭笑,這兩人還真跟親姐弟一樣。
林將山幫著葉溪將滾燙的砂鍋從灶上端了下來,指腹被燙著了些,故意去摸葉溪的耳朵,把他嚇了一跳,瞪眼嗔他。
林將山揚唇得意的笑,一天不見夫郎了,想他的緊。
板栗和臘腸在鍋里燜的噴香,揭開蓋子的時候,飯香鉆進了每個人的鼻子里,色澤金黃,和著胡蘿卜和菌絲看起來食欲大開。
葉溪給林將山和葉山用土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飯,自己和然嫂嫂胃口不比他們大,用的小碗,晚上沒有做菜,從泡菜壇子里撈了些牛心菜梗出來拌的油辣子,秋季快過,地里的牛心菜就都收回來了,嫩的曬成了菜干,留著冬天炒肉吃,咬不動的梗子就放進了泡菜壇子里做成了泡脆梗,才泡了三四天,現下吃,正是酸爽脆嫩的時候,下飯極好。
漢子們也是餓壞了,埋著頭一口氣扒了半碗飯才緩了些。
葉山道:“還是家里的飯菜有油水,中午官府那里是管飯,但都是些清水菜,土豆和著白菜一起燉的,里面不見一塊兒葷腥,菜湯上面的沒有浮半點油沫子,把人吃的肚里清湯寡水的饞,到了下午還給一塊兒饃饃吃,也是雜糧的,頂飽是頂飽卻又是刮油水兒的。”
李然聽的心疼,忙又給自家相公夾了幾塊兒臘腸到碗里,“要是這般,以后你們便在街上買來吃罷,攤子上的羊雜泡饃,十文錢一碗,油水頂足的。”
葉山和林將山自然是舍不得花這般錢,“一天工錢才三十文,若是我們一頓吃食就開銷了十文去,那家里的父母妻兒日后怎么辦,還是省著點花銷,晚上回來吃也無妨。”
兩個都是疼人顧家的漢子,李然也不好再勸。
葉溪道:“我早上起來給你們烙些餅子,里面夾上些小菜,你們帶上全當餓了的時候拿來填填肚子的。”
林將山惦念著這樣葉溪要早起太過辛苦,“揣上幾個饅頭也是行的。”
葉溪笑道:“你們辛苦在外賣力養家,我做些飯食有什么累的,若是吃的太差身子累垮了,頂梁柱塌了,那我們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李然覺得也行,她雖說烙餅不在行,但她炒的肉末辣椒醬是一絕的,便對葉溪道:“溪哥兒你便烙餅子,我回去炒些醬讓你大哥和弟夫帶上,到時候裹在餅子里吃,好吃又扛餓。”
葉溪:“行,嫂嫂,我們便分工做些。”
家里人這般體恤,林將山和葉山聽著心里也是敞快熨帖的。
用過了飯,葉山便牽著李然下山回家去了,等著人走后,林將山便將院兒門閂好,又去查看了一番雞舍,檢查好了才回屋子里。
天氣冷了,葉溪已經燒水泡腳了,他坐在床邊上兩只細嫩的腳丫子泡在水里,舒服的水溫讓他臉上的血氣涌了起來,臉頰緋紅。
“相公你勞累了一天,快來泡泡腳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