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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里是山秀村
吾朝律例嚴明,打家劫舍,欺門霸市的都要拖到衙門去打板子蹲獄的。
府吏又問:“他們可是山秀村的人?村長呢?”
村長周大連忙道:“官大人,這家人姓李,是隔壁村的屠戶,不是咱們山秀村的,劉家孤兒寡母在屋里,他們就闖來了,關門鎖人的,也是葉家的人發現的快,不然還不知道他們要把人怎么樣呢。”
他是村長,自然是護著自己村的人,這都欺到他山秀村來了,還能輕易放了不成。
府吏點了點頭,手上的鎖拷撞的作響,“那便是外村人侵到別家來鎖人打劫,這就得拷回去好好問問了。”
話一出,嚇得李家人臉都白了,李阿爹連忙站起來道:“官大人!真是我二兒子要和這家說親事,我們這才來看看的,哪是來作亂的!”
葉溪輕飄飄道:“聽你的意思是,你們還有可能是來搶人回去成婚的?”
李家老大連忙搖頭道:“你莫要胡說!我們可是客客氣氣來的!”
厘哥兒呸了一聲,“撒你狗屁的慌,把我和阿娘鎖在屋里這叫客客氣氣的?”
李阿娘使了使眼色,叫李習:“快跟官大人說說,莫要讓他冤枉了我們,你同厘哥兒有情意,便叫他此事算了。”
李習眸子毫無波瀾,淡淡的看了眼自己的阿娘,“官大人,我并不知曉此事,他們來此胡鬧并非為了我的親事,純屬是來找劉家麻煩,鎖人封門,請大人按律執法,我沒什么好說的。”
李阿爹和李家老大,小兒子一聽,氣的立刻要來打他,“你這個沒心肝的!好啊你!你以為把我們全家都拖進去了,你就能分家了!我告訴你,做夢!我呸!”
厘哥兒站出來說話道:“我知道你們打的什么主意,以為來我家鬧一鬧,嚇唬了我,我便不和李習來往,讓他徹底斷了分家的念頭了,我告訴你們,想多了,若他與你們分了家我便愿意嫁給他,若你們一直拖著不肯分家,我等著就是,真當我厘哥兒是紙糊的,這么隨意□□!”
李習聽了厘哥兒的話,怔怔的看著他,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厘哥兒瞪他:“我知道你是個能分是非的,就沖你今日不護著他們,我便知道你是個可托付的,日后也定是能護我的。”
李習聽的竟眼睛有些酸疼,他點了點頭沙啞道:“我一定是。”
葉溪想了想,提出:“不妨今日便有個了斷,我們這邊撤了府衙的案子,你們李家今日把家分了,正好府吏村長都在,寫下文書簽字畫押,做不得假。”
李阿娘斷然不肯,啐道:“你個外人說分家就分家,我告訴你,李習是我兒子,分不分是我們做主,以后他如何贍養孝敬我們!”
李習忍無可忍,從懷里掏了張破破爛爛的麻布出來,“這上面是我出去殺豬販肉計的日子和銀錢,雖是用橫豎畫的,但一五一十計了我在家里做了何事,賺得多少銀錢,敢問,李家一大家子的開銷哪樣不是憑著這些銀錢,那大哥和三弟又能拿出什么來證明你們在家里又做了何事!”
李家老大和小兒子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無處辯駁,他們心知自己在家確實整日游手好閑。
李阿娘氣的拍胸脯:“好啊,你小子是鐵了心不認爹娘了,這等子狼心狗肺,我也是留你不得了。”
李習自認自己在家辛苦十幾載,早已算是報還了養育恩情,如今他無愧分家,只想過自己的日子去。
“這家定是要分的!”
李阿爹吼道:“行,你小子既然要自立門戶了,那便如了你的愿!只是家里的東西你莫要想帶走,房子田產都是我李家的,你既然要分家,便獨身出去!”
李家老大和小兒子點頭:“對,家里的東西都是我們的,你要分家,分就是了,只是東西不會給你半點!”
李習也不在意那些,畢竟他能吃苦會賺錢,“我半個子兒也不帶走,分家就是,只是以后阿爹阿娘的贍養,我也不會擔負了,既然是讓我凈身出門,那大哥和三弟得了家產便要贍養爹娘。”
李家兩個兒子現在只想著分家產,哪管這些,不帶絲毫猶豫便點頭答應了:“行,日后你李老二跟我們沒有關系,爹娘我們擔負就是了。”
話已商定,便趕緊讓村長周大代寫了分家文書,由府吏簽字做保,李家人一一按過指印。
“既然事情已了,我也不是李家人了,日后你們若是再來找劉家麻煩,我對你們絕不客氣!”李習硬聲道。
厘哥兒家便撤了案子,府吏收了十枚銅板算作出案錢便走了。
李習為人正直厚道,對葉家人鞠躬拜謝道:“這事兒全靠了你們,還誤打誤撞讓我分了家,這恩情我記下了。”
李然笑道:“李老二,這事兒該是咱們厘哥兒的功勞,他若是不張口撤案子,怕是這分家也沒這么快咧。”
李習一看到厘哥兒便又變得憨傻了,巴巴的沖著人笑。
厘哥兒嗔他:“我剛剛說了什么做不得數,一切都得我阿娘點頭才算。”
李習點頭,“我曉得的。”
劉秀鳳和劉阿娘從屋里出來了,她們是上不了臺面不知道說話的,剛剛這事兒便窩在屋子里瞧孩子們處置,李習的做法劉阿娘自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李二,你是個好漢子,嬸子是中意的,之前厘哥兒跟你家的親事說到一半我反了悔,全然是因為你那豺狼虎豹的一家子,怕厘哥兒嫁過去受委屈,如今你分了家與那家子沒了干系,我自是同意的。”
李習聽的鼻酸眼熱,“嬸子,只是我如今凈身出了門,怕是沒了銀錢,得讓厘哥兒吃些苦了,但你放心,我是有一身力氣的,會殺豬賣肉又會種地干活兒,日子遲早是要過起來的。”
劉阿娘抹了抹淚角,“說這些做什么,沒銀錢掙就是了,好手好腳怕什么過不好日子,咱山里人,靠天吃飯靠力氣掙錢,誰家還能吃不上飯,你和厘哥兒都是勤快的,日子定是能立起來!”
*
葉溪和林將山牽著手走在路上,葉溪高興道:“沒曾想李家來鬧了回,竟促成了好事兒,瞧著厘哥兒就要辦席面兒了。”
林將山道:“這李習倒是個有種的漢子,日后也可多來往。”
走了段路,到了王大嬸嬸家,葉溪將繡好的被面兒給了她,王大嬸嬸見了是止不住的夸。
“這溪哥兒的手藝就是好,村子里怕是找不出你這般好繡工的,給我家姑娘陪嫁出去,我面上也是有光的!”
葉溪笑著客套了幾句,王大嬸嬸非要留他們在家里用飯,葉溪便借故家里還有雜事推辭了。
“行,那嬸子就不留你們了,后天來嬸子這里幫著壓房才是。”
大后天便是她家姑娘出嫁的日子,得請人來提前壓新房添福氣。
葉溪以前是沒幫人壓過房的,都得是成了親的才能來,特別是生了孩子兒女雙全有福氣的。
“嬸嬸,我怕是不合適吧,我這膝下空空。”葉溪念著自己還沒生呢。
王大嬸嬸瞅了一眼旁邊的林將山,笑道:“你還能是沒福氣的?林小子對你好著呢,你兩小口把日子過得紅火齊整著呢,村里怕是多的是人家比不上你們,你們成親不久,新婚情熱的,用不著多久便能懷個娃崽了,不要心急就是了。”
葉溪聽的耳朵紅,便只好應下了。
王大嬸嬸又對林將山道:“林小子,你是個壯實的,莫要把力氣都撒地里了,在床上也得賣力才是,早日啊,弄個娃崽出來,日子才有盼頭,過著才有滋味咧。”
林將山臉皮厚,點頭道:“知道,嬸嬸,來年爭取家里添上人口請你來吃席面兒才是。”
王大嬸嬸這才滿意的止住了話頭,若再說下去,怕是更多私密話都要傳授出來了,村里人就是這樣,把生崽懷娃看的極其重要,長輩遇上新婚的兩口子,免不得都要多叨嘮傳授幾句。
回去路上,村里剛好有貨郎挑著擔子來售賣,其中一擔子里挑的是冒熱氣的白豆腐。
村里人都端了碗出來買豆腐吃,五文錢一塊兒,買上一塊兒回去也算是給家里改改口味兒了,這豆腐制作麻煩,豆子又是家里稀罕的東西,哪能經常磨來吃,好不容易遇上有貨郎來賣豆腐,一時間都圍了上去。
葉溪道:“咱們今兒也買塊兒豆腐回去,燉辣子吃,吃了身上暖和呢。”
林將山便掏了五文錢出來買了一塊兒,兩人牽著手一路回了山腰的院子。
已經過了小雪,夜晚太陽下山后,冬風呼嘯中夾雜著細微的雪花,吹的樹梢作響。
葉溪在灶房里守著砂鍋,用熱油炒香碎肉沫后,又放了辣醬和蒜末進去一起炒,再將焯好水的豆腐塊兒倒進去,倒入一碗清水,蓋上蓋子燜煮一會兒子。
等著掀開的時候,辣醬與豆腐塊兒完美融合,紅油肉沫湯在咕嚕翻滾,撒下一把花椒粉,點綴上蔥花,便喚林將山開飯了。
冬日里吃這個最暖身子了,兩人用豆腐肉沫拌著米飯,吃了好幾碗,林將山的鼻頭都冒了細汗。
葉溪也吃的額頭發汗,嘴唇被辣的紅艷,小口的吸著氣兒。
林將山可看不得這個,想起白日里王大嬸嬸的話,喉嚨一緊,從后面兒抱起人就回屋里去了,門一關,遮住了門口小鹿眼神清澈的探望。
“好夫郎,給我生個崽吧。”
第52章
這里是山秀村52
到了去壓新房的那天,葉溪特地換了身成親時做的新衣裳,手腕上帶著銀手鐲,從灶房的櫥柜里撿了十個雞蛋,用紅紙蓋著,另外還包了一包紅棗,這是去給新人添福的。
當初葉溪成親前,也是讓別人來壓了新房的,當時收的那些個兒紅棗花生的,出門子的時候就撒給了來吃席面的人。
李然也被叫去一塊兒壓新房,今日她穿了身桃紅夾襖,鬢了一朵絹花,旁邊斜插著一支祥云銀釵呢。
葉溪瞧見了,打趣她道:“嫂嫂俊俏,成了親還跟少女模樣似的。”
李然伸手推他,嗔道:“莫要笑我了,溪哥兒你還是扯扯衣領遮遮你脖子上的紅印兒罷!”
葉溪臉紅,連忙伸手去扯衣領。
李然大笑起來,“我詐你呢,你竟渾信了,看來昨夜個兒跟弟夫濃情蜜意著呢。”
葉溪羞惱,往前走裝作不理她了,李然追了上來,挽著他的胳膊,“哎,咱們第一回去壓新房可要避些什么?”
葉溪也不知,只聽了阿娘說了幾句,“壓新房便是去姑娘的屋子里吃果子喝茶,再閑嘮會兒子,算是熱熱場面,但要忌語,不能說些不吉利的字眼,不能哭,要把我們帶去的雞蛋紅棗放床上,給要出嫁的姑娘隨意鋪一鋪。”
李然點了點頭:“行,記住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到了王大嬸嬸家,屋里院兒里已經團了好些人了,請來幫廚的嬸子們正在砌土爐子呢。
王大嬸嬸瞧見了葉溪和李然,忙笑著來迎道:“溪哥兒和葉山媳婦兒你們能來,便是給嬸嬸面子了,快,去新屋里坐,喝會兒茶吃點果子。”
葉溪和李然客套的應付了兩句便進了屋子里,請來壓新房的都是村里的嬸子哥嬤。
進去后,葉溪他們便一一叫過了人,打了照面兒,隨后就找了個位置坐。
今兒來的嬸子哥嬤都是特意打扮過的,個個都把壓箱底的首飾帶出來了,免得別人笑自己窮酸,特別是村長娘子,頭上釵的那根簪子還是金包銀的呢,惹的好幾個嬸子止不住的打量,眼里全是艷羨。
王大嬸嬸的姑娘端了盤軟甜的桃片出來,給每人抓上一些,這是鎮子上鋪子里賣的東西,村里人難得吃幾回,嬸嬸哥嬤們抓了,便悄悄的揣進袖子里,藏著帶回去給自家娃崽甜嘴。
葉溪和李然是沒孩子的,便自己拿著吃了。
嬸嬸們又一一問起王大嬸嬸的姑娘,嫁的是哪里人,做什么營生的,家里幾口人。
姑娘叫王鳳玲,聽著嬸嬸們的問話,酡紅著臉回道:“是李莊那邊兒的,跟山秀村隔了兩個鎮子,未來夫家是放羊子的,家里養著一群山羊,過節的時候就去鎮子上宰羊賣,家里就公公婆婆,還有夫君三人。”
她話一出,在場的嬸嬸們都說她有福氣,這種人家家底殷實,人口又簡單,沒有個親兄弟爭家產,也不用憂心妯娌之間,屬實是不錯的。
王大嬸嬸聽的高興,道:“嗐,就這么一個姑娘,留了這些年,就是想著要替她尋個好的,以后日子過得好些,只可惜就是人家離咱遠了些。”
葉溪和李然在旁邊聽著,李然杵著下巴,似有同感:“可不是,這一嫁人,離娘家就遠了,要是近些還好說,要是隔了幾座山,幾條河,便是數年難回去一趟,這王姑娘雖是嫁的人家戶好,但以后想回來看阿爹阿娘一面兒怕是難了。”
葉溪點頭,他慶幸自己嫁給了林將山,離娘家這般近,一盞茶功夫便能走動一趟。
“是了,嫁過去日子好壞全看婆家人的良心了。”
眾人又嘮了會兒子,便要替新人鋪床了,王大嬸嬸從柜子里拿出被面兒來。
“喲,這被面兒繡的好!瞧瞧,這彩線繡的,跟畫上一樣兒。”
“是了,這鴛鴦跟水里的一模一樣,花也跟開在上面似的,好手藝!”
“王嬸,你這被面有臉面呢。”
眾人瞧見了,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夸了起來。
王大嬸嬸面上有光,笑的嘴都快合不攏了,笑道:“這哪是我家姑娘的手藝,她呀,手蠢笨,繡不出這般好的,是我特地去央的溪哥兒幫著給繡的。”
嬸嬸哥嬤一聽,都看向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