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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哥兒點頭:“好,我們兩兄弟在一起,張家就一直在,日子有望了。”
*
葉溪在院子里灑掃時,就聽到院門兒外有人喚他,抬頭一看,是趙哥嬤。
他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去開了門迎人:“趙哥嬤快進來屋里坐。”
圓哥兒帶著自己弟弟張元站在籬笆墻外,張元對葉溪行了個讀書人的禮,倒整得葉溪有些不會了,連忙低了低頭,還了個禮。
趙哥嬤拉著葉溪的手笑道:“我要跟我弟弟走了,走之前來你家院兒特意跟你道別。”
葉溪笑道:“剛聽說趙哥嬤的弟弟考上了秀才,大喜,恭賀趙哥嬤了!”
趙哥嬤眼角濕潤,高興道:“他是個出息的,如今考上了秀才,是過出頭來了,把我一塊兒接回去,我也是不必再磋磨了。”
葉溪自是為他高興的,知道他日子不好過,苦苦熬了這些年,郎君也是個不向著自己的,是一點盼頭也沒有。
“多謝你那天聽我絮叨了那么多話兒,我是很久沒找人說些心里話了,憋在心里難受的緊,瞧著你性子好,人又體貼,我才忍不住拉著你嘮話兒,你也是沒嫌我煩的。”
若是旁人,怕是早沒性子了,那天他跟葉溪嘮過后心里也松快了許多。
葉溪:“你愿意講心里話兒講與我,是看得起我呢,趙哥嬤,以后的日子好過著呢。”
趙哥嬤笑道:“是咧,沒想著就熬出頭來了,那天我婆婆賴我偷了錢,責罵的我是不想活了,我本是坐在井邊想投了井的,你不巧路過那里,遇上了狗,我才出來替你趕走的,若不是你,我怕是已經投井了,你又陪著我說話又陪著我找到了丟失的銀錢,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溪哥兒,你定是有福報的。”
葉溪心里一驚,暗暗抽了口涼氣,他竟不曾想自己居然無意間救了趙哥嬤,“那我也祝趙哥嬤你日后幸福和順,日子美滿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趙哥嬤便跟著自己弟弟走了。
林將山幫著葉山放了魚苗回來了,回來拿鋤頭時,見自己夫郎在院兒里坐著折菜,臉上還掛著笑意,不禁笑著問道:“大哥今日放魚,夫郎很是高興呢。”
葉溪將折干凈的青菜丟進籃子里,笑道:“大哥家的事兒我高興,別家的事兒我也高興,總之這日子啊是能越過越好的,總是能過出頭來的。”
林將山被他說的迷迷糊糊,葉溪便將趙哥嬤的事兒說了一遍。
“夫郎心善,為人好,這才誤打誤撞幫了趙哥嬤一次,也算是積累的福報了,日后定是要享福的。”
葉溪用竹簽把涮著鍋,笑道:“我可不就在享福么,嫁了你不說,如今地也有了牛也有了。”
林將山從背后摟住自己夫郎,“那我得多攢些銀子再買些地,讓夫郎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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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的榜單出來后,張貼在縣衙門口,大紅色的紙張用黑色墨汁,濃墨重彩的寫著考上秀才的名單。
方圓十村八鎮讀書的學子不過一百余人,考上秀才的那更是廖廖數人,一眼看去就望到了頭。
曹斌擠進人群里,在榜單前看了數遍,恨不得將紅紙看穿了,也沒瞧見自己的名字。
他咬著牙,不敢相信,自己怎會沒有考上秀才!他自詡文章作詩皆為第一,哪點不好,竟沒有考上,反倒是同在一個私塾的窮人張元考上了!
越想越不服氣,跟他一起吃喝玩樂的富戶公子知道了,上前勾肩搭背安慰他:“是這次的考官有眼無珠不識人,不懂得曹兄的才華,曹兄何必掛在心上,跟我們喝酒去,下次再考就是了,那張元也是走了狗屎運,竟考上了,他定是不如曹兄的!”
曹斌聽了這番話,心里也是這樣覺得的,他只是覺得自己最近運勢不順的很,先是娶了家里那個母老虎,又是被訂過親的溪哥兒劃了臉,回去差點沒辦法交代,又是撞鬼暈在了亂墳崗,現下又是考不中秀才,真真是哪里都不順。
“香花樓來了個能附庸風雅的蘭姑娘,聽說還能解悶排憂,曹兄跟我們一塊兒去瞧瞧,說不定便順了呢,人心里沒了煩憂一切都便順了。”
“就是就是,管他什么春闈呢,現在快活才是緊要的!”
一群人便又結伴去了花樓子喝酒。
家里的幺哥兒知道了曹斌沒考中,是氣的在家摔盆打碗的,他以為曹斌定是能中的,畢竟他說過先生說他是有這個才能的,不曾想別人說的不是他家這個。
曹阿娘也是心疼自己家的碗碟,剛想擼起袖子上去罵幺哥兒幾聲,一個洗臉的盆子就從屋里扔了出來,差點沒砸到她背上去。
曹阿娘也是怕他,悻悻的不敢去了,站在門口瞧瞧看,這幺哥兒下手太狠,跟他打起來自己是沒有好果子吃的,一把薅住她的頭發就要把她的頭往門上磕,掐人也是逮著瞧不見的地方掐,旁人也是看不見的。
“好啊,虧我買了鞭炮想著放榜了便點了炮好好慶賀的,不曾想全是我自個兒臆想的,他考中個屁!”
幺哥兒挺著大肚子從屋里氣沖沖走了出來,將曹斌的書本扔了一院子,怒罵道:“我家指著他考上秀才日后有個好前程給我家撐腰呢!我呸!原來是個泥胚子中看不中用的!虧我是瞎了眼了,早知道還不如嫁個山野村夫,至少能讓我吃飽穿暖的,全不下去他整日不著家,四處鬼混!”
曹阿娘道:“還不是你脾氣太大,我兒懼你才不想回家的,你若是個溫良體貼的,他不就愿意回來了么!”
幺哥兒瞪她,眼睛鼓得圓圓的,“你這個老賴貨還敢賴我身上,你兒是個沒良心的,你家也是個腌臜窩,當初他若不是貪了我容貌跟我暗相私會,我怎會有了身孕嫁進來,說起這個是便是氣的,當初成親時你家苛待寒酸我,這事兒我記一輩子!你也別想安生!”
曹阿娘是悔的很,當初怎就讓這個母老虎似的幺哥兒進了門,全家人被他壓著不說,兒子也是被嚇得不敢著家,想休也是不行,他就要鬧到村里私塾里衙門里去,真真是個祖宗,動又動不得。
“想當初我也是豬油蒙了心,把葉家的親事兒退了,那溪哥兒雖是燙了臉,但人溫婉賢淑,是個理家管事兒的。”
這句話可是點在了幺哥兒的暴脾氣上,他是一直跟葉溪比的,就是心里這股氣兒才讓他逼著都要嫁到曹家來,如今這么一聽,更是氣極,插著腰頂著肚子冷笑:“能怪了誰去,還不是你們這般勢力,告訴你們,如今娶了我幺哥兒進門,就別想著以前的事兒了,以后這個家我做主的,等相公回來了,我便日后夜夜守著他讀書,讓他無論如何都得給我考個秀才出來!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說完,幺哥兒肚子一疼,便捂著肚子,“不好,我怕是要生了!還愣著干嘛,肚子里是你曹家的種,還不趕緊去請穩婆來!”
曹阿娘見人要生了,連忙去請接生婆子來,這可是他家的大胖孫子!
接生婆子來了后,幺哥兒疼了一天一夜,這才生了個小哥兒出來,曹斌是一直沒回家的。
聽見是小哥兒,曹家人的臉頓時拉到了地上,想當初幺哥兒信誓旦旦的說肚子里懷的是大胖小子,他們這才好吃好喝的供著,如今怎成小哥兒了。
曹阿娘更是連碗紅糖醪糟雞蛋都沒給做,瞧了眼回屋里去了,氣的幺哥兒抱著孩子躺在床上,咬牙切齒,等他出了月子,再好好收拾這家人不可。
第77章
這里是山秀村77
春分過后便是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山里連下了好幾綿綿密密的雨,整座山都云霧縹緲,霧氣橫生。
山道上的梨花吹散了一地,粉粉白白的碾進泥土里。
葉溪提著籃子踩在花瓣上,不斷有掉落的花瓣拂過他的肩頭與眉梢,今兒個他是去山里采艾葉的,打算回去做青團兒吃。
桃花正是開的嬌嫩的時候,葉溪便用衣裳兜著,又摘了好些桃花瓣回去,能和了面團兒用來做桃花酥餅吃。
路過厘哥兒家時,厘哥兒正在院兒里晾衣裳咧,葉溪隔著半矮的黃泥墻喊他。
“溪哥兒,你去做什么了挖野菜還是春筍”
葉溪提起籃子給他瞧了瞧里面的艾葉,“清明節打算揉個青團兒吃,你做了么”
厘哥兒道:“我阿娘做,她去菜園子了,我便撿著天晴將衣裳洗了。”
這處院子是成親后李習修的,一個小院兒,兩側偏房,一間堂屋兩間正房,坐南朝北的朝向,面兒也開闊,離葉溪家的院兒不過幾百米。
葉溪笑他:“成了親你愈發賢惠了,李二好福氣。”
兩個人便嘮來會兒話,念著林將山怕是要回來了,葉溪便趕回家去了。
到家將艾葉泡進盆里,細細洗過,倒進了鍋里去焯水煮。
艾葉的獨特草香味便散了出來,葉溪將艾葉撈了起來過了涼水后便剁的細碎,再放進缽子里去搗爛。
加了面粉進去揉成團兒,蓋上布等著醒發一會兒。
地里的紅薯藤已經抽了起來,葉溪便去地里掐了些嫩尖和嫩桿回來,待會兒炒著用來下飯。
林將山挑著扁擔回來了,前兩日他去山上巡了一圈兒,砍柴的空隙用陷阱捕到了兩只野兔,帶著葉溪拔的春雷拇指筍一塊兒去鎮上擺攤子賣了。
“回來的倒是比往日早咧。”葉溪正剝著紅薯桿的皮兒笑道。
林將山道:“今兒集上人多,都是來采買紙錢蠟燭的,我這東西自然也是賣的快了些。”
“今兒我去采了艾葉待會兒包些青團吃,中午便將就著吃口,讓你買的豬肉買了么”葉溪問道。
林將山點了點頭,又從懷里摸了錢袋子出來,“買了,今天清明,豬肉漲了兩文錢,買了一塊兒肉花了二十三文,又買了紙錢蠟燭,今日擺攤賣東西剩下的錢便都在這里了。”
葉溪擦了擦手接過錢袋子,數了數銅板,“你沒有買個肉饃填肚子”早上相公出門的早,葉溪只來得及用剩飯煮了鍋粥,是不頂餓的,走之前便讓他餓了在鎮上買饃饃自個兒填填肚子。
林將山笑了笑:“想趕著回來吃家里的飯,就沒有歇。”自從家里有了夫郎做飯后,林將山就不想在外面吃了,心里只想著家里的一口熱飯。
葉溪拿起菜籃子,“行,我現在就去做飯,早點用飯。”
回了灶房,青團已經發好了,鍋上蒸的紅豆軟爛后壓碎倒了蜂蜜進去攪拌成紅豆泥,又想著再包一個餡兒的。
便又炒了些花生仁,用搟面杖壓碎后加了黑芝麻和糖,做成了芝麻花生碎。
兩種餡兒分別包了十個,再放到鍋里的蒸籠上去蒸熟。
用干辣椒和蒜片炒了一碟子紅薯葉,又用酸辣椒和酸豆角沫炒了紅薯桿子,念著沒有葷腥,葉溪又去院子外面的墻根下尋了一叢野蔥,打了幾個雞蛋炒了一盤子金燦燦的炒雞蛋。
晌午飯的主食是青團兒,兩個人各拿著青團兒,就著些菜便在院子里吃了。
下午還要去祭祖呢,葉溪家的祖墳在山秀村的南邊兒山坡上,最早的祖先是太爺爺一代,再往前就不知道祖先是哪個洲的人士了,先去祭了葉家祖先,晚上回來還要擺靈位祭奠林將山的阿爹阿娘呢,公爹公婆的墳是葬在北洲的,他們自是回不去,只有拜祭牌位了。
用過了晌午,葉溪用籃子裝著豬肉和酒碗,還有買來的紙錢,便跟著林將山出門了。
四月是綠油油的,不冷不熱,風一吹野草晃動,春和日麗,心情也暢快,怪不得人鎮上的那些公子小姐兒的要出門子來踏青呢。
村里的孩童在放紙鳶,是老鷹圖案的,連著線飛的搞高高的,一群孩童在下面追逐。
兩個人去了葉家,同劉秀鳳葉阿爹還有大哥葉山一塊兒去祭祖,南川洲是沒有嫁出去的小哥兒便不能再回祖墳祭祖的規矩的,嫁出去的小哥兒依然是家里人,也要回來祭拜先祖的。
嫂嫂李然身子笨重不能一同去,因此特地早起做了幾個糯米發糕,讓葉山帶著去祖墳供奉,算是她這個兒媳嫁進門后對先祖的心意。
劉秀鳳樂的合不攏嘴,直言自家這個兒媳做事周到,有心了。
村路上遇見了許多村里人,都是攜家帶口的提著貢品和紙錢去祭拜的,眾人紛紛打過了招呼。
這是林將山第一次去見自己夫郎的先祖,于是還特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葉阿爹笑道:“哥婿心誠,先祖定是會保佑你們的嘞。”
祭拜過了先祖,貢品便留在了墳頭,葉溪和林將山沒有留在葉家吃飯,趕著回去祭拜公爹公婆呢。
回家后,葉溪割了一塊兒正正方方的五花肉放在碗里做刀頭,又倒了兩碗酒,另放了一盤子青團兒,供在堂屋的桌子上,兩個人在院兒里燒了紙錢點了香燭。
看著灰絮被風刮走,葉溪道:“定是公公婆婆來看我們了,你瞧,咱們燒給他們的紙錢,他們都帶走了呢。”
林將山嗯了一聲,聲音低啞,在雨紛紛的清明時節,心里自是思念自己的阿爹阿娘的。
他抬眼看著葉溪,不禁慶幸道,若不是來了這邊兒,怕還遇不見自己的夫郎,可能現在都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現在他有家了。
燒完了紙錢,葉溪便回灶房里做了一鍋面疙瘩湯來,勾了芡粉,里面打了雞蛋,又放了青菜,吃著暖和。
外面的清明雨又下了起來,斜斜飄著,山里又起了霧氣和水汽。
葉溪喝著疙瘩湯,規計著后面的事兒,道:“端午不遠了,得預備著腌些咸鴨蛋吃,家里的鴨才長了兩個多月,下蛋是不成的,得去村里買一些回來,除開端午要吃的,后面也好拿來下粥,或者夾在饅頭里。”
林將山嗯了一聲,“端午后便要收麥了,今年冬麥長勢不錯,瞅著能多出幾挑子口糧來,我尋思著咱家地要少些,先緊著收了,能抽出手來去幫丈人家收麥,大哥現下有了魚塘,整日抽不出手來,怕是到了夏收的時候有些轉不過來。”
葉溪點了點頭,若是大哥騰不出手來,嫂嫂又懷著身孕,靠阿爹阿娘收麥是不成的,怕是要去請割麥客,那就是劃不著的。
“地里面兒的紅薯土豆呢”葉溪又憂著自家買的新地,不知道種的糧食收成如何了。
林將山笑道:“地肥,紅薯藤子都攀了老長了,土豆也都開花了,等冬小麥收了,便能挖,到時候還得挖個地窖出來,不然存放不下。”
葉溪問道:“不賣些嗎那么多的糧食,我們兩個人怕是吃不完的,冬小麥一出,那會兒麥子的行市是最高的,村里按照慣例,許多人都會賣一半兒出去,等著秋收的稻子成熟,便能接著吃新稻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