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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了幾句話,汪二嬤還要趕著去再挖些野菜,便先走了,葉溪讓他帶些酸棗回去,他也是連連擺手。
“這東西酸的我牙疼,本來肚兒里的油水就少怕是吃下去更是搜腸刮肚的饞咧。”
葉溪守著三個孩子打了一籃子都酸棗,笑道:“夠使了,回家去,我給你們做酸棗糕吃去。”
三個娃崽聽了,笑的高興,林阿嬤手藝巧,總是能做些好吃的出來,他們時不時就能吃上些解饞呢。
葉溪提著一籃子的酸棗回了院兒里,用清水洗凈了,放到蒸籠上去蒸,何小娃主動幫著燒火。
大娃帶著秀姐兒便去喂牛割草,順帶給兔籠雞舍鏟糞便,他們是從來不白吃葉溪的東西的,便想著多做些活計,葉溪自是明白他們的傲骨和自尊的,便也從不攔著。
比起賣力氣,餓肚子才是最難受的,家里若是有好的他總是會讓他們帶些回去。
蒸籠的霧氣散開,酸棗的味道淺淺溢了出來,葉溪又倒了些糯米粉出來,揉成了面團兒。
大娃高興的跑進灶房來:“阿嬤,牛的肚子大了些,可是有崽子了?”
葉溪笑道:“是咧,有小牛了,明年你們就能幫著放兩頭牛了!”
林將山前些日子去花錢叫人給牛配了種,沒想到一次還真成了,如今牛肚子都大了。
“那我要多給它找些嫩草吃!”大娃高興的跑了出去。
蒸籠上的酸棗已經蒸的軟糯,葉溪便跟孩子們一起剝了皮兒,然后放入盆里,用搟面杖不斷攪著,酸棗肉粘稠,攪做了一團兒,將里面的果核挨著挑了出來。
撒了幾把蔗糖,再攪一會兒,便搟成一張餅狀,拿到院兒里去晾曬,等著變的干硬便用剪刀剪成一條條的酸棗糕就是了。
葉溪又用揉好的糯米粉,里面包上他自己做的紅糖棗泥,捏成一個個餅子,鍋里的油熱了便放進去炸,表層的糯米金黃酥脆,里面的紅糖餡兒香甜的緊,他舍得放油,因此一咬手指都沾的油汪汪的。
孩子們吃的高興,每人兩個紅糖酥餅,另外走的時候還帶了一些酸棗糕。
等著院兒里的活計都收拾好了,葉溪這才將剩下的酸棗晾曬起來,等著曬脆了磨成面兒做酸棗面兒吃。
冬季里用來沖水喝能預防傷寒,還能安神促進睡眠呢。
晚上,林將山和葉溪在屋里商量道:“如今已經入了秋,冬天就不遠了,糧價是最合適的時候,我便拖著那半倉紅薯土豆去鎮上賣了去。”
他一直都在等這時機,如今價格已經差不多了,便想趕著去賣了,若是真等天氣冷下來了,秋收糧食欠收,糧價上漲的跟天價似的,怕是要亂起來,賣糧食就別說了,怕是拉到鎮上去都會遭人搶的。
葉溪嗯了一聲,幫著林將山撿了一牛車的紅薯土豆來,如今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咧,填飽又耐餓。
早上的涼涼秋霧還沒散,林將山就套著車去鎮上了,他特地叫上了葉山和李習二人,防止出亂子,如今人心惶惶,難免得有幾個壯漢撐著。
葉溪出門前給幾人烙了蔥花餅吃,又反復叮囑了幾句,這才看著漢子們趕著牛車緩緩消失在山道上。
漢子們都去了鎮子上,葉溪便去菜園子看了看,將秋收的菜都摘了回來,不耐放的早日曬成菜干。
日子可真是快,他和林將山去年成的婚,一眨眼就又要入冬了,便又得想著冬季的吃食了。
菜園子里的陽荷已經在根部長出了許多的花苞,跟一個個紅色小竹筍似的,這是個新奇菜,一般人的菜園子里還沒有,這也是葉溪偶然在山上潮濕的地方尋到的。
移了十幾顆在菜園子里的角落上種著,沒想著還真種成了,提了籃子來摘了有半籃子。
分了一些給厘哥兒家送去,再給嫂嫂送一些去。
厘哥兒在屋里拆洗床鋪呢,葉溪站在院門兒口喚他,他聽后便擦了擦手過來了,瞧著葉溪提著籃子,定是又來給自己送什么東西的。
“這是又得了什么好東西來給我?”
葉溪晃了晃籃子:“家里種的陽荷能吃了,給你送些來,當個新鮮菜。”
“喲,好些年沒吃過這個東西了,沾你福了,正好家里還有肉呢,晚上李二回來我炒給他吃。”
葉溪:“前些天你們給我送來的豬下水我也還沒吃完呢,這陣子肉價貴,你們還時不時送些下水來,菜里都是有油葷的呢。”
厘哥兒是個大方的,“那些個又不值錢,橫豎我家也有多的,還不能讓我送些東西給你么。”
兩個人聊了會兒,厘哥兒撿了些鎮上的聽聞來說,尤其是最近又聽了一耳朵幺哥兒的事兒,便巴巴的來告訴葉溪:“那個曹斌真不是個東西,他沒考上秀才便不愛去私塾讀書了,整日里跟人混在花樓酒肆里,幺哥兒去逮了好幾次人,也是沒攔住,前陣子這廝居然被樓子里的傳了臟病,聽說全身都爛了,抬回家去找郎中看了,吃了一兩個月的藥也是無用,聽說是快不行了。”
葉溪抬眸:“這是他的報應,色字頭上一把刀,他也該落得這般下場!”
“嗐,他是曹家的獨子,現下兒子快不行了,家里的血脈就幺哥兒生的那個小哥兒,雖是個小哥兒但日后也能招個贅婿上門來的,曹家現在都聽幺哥兒的,不敢得罪了他,他雖然現在是守了寡,但把持了整個曹家咧,日子也算是不差了。”
第92章
這里是山秀村92
跟厘哥兒又嘮了會兒,葉溪便又回了村里的葉家,劉秀鳳抱著小雷子在院兒里看雞鴨玩兒呢,李然在旁邊縫著孩子的棉衣。
葉溪捻了朵花來逗了逗自己的小侄兒,又把帶來的陽荷給了阿娘,“大哥買新地了?”
劉秀鳳高興道:“是嘞,昨兒個去買了河西邊的那塊兒沙地,日后拿來種些桑麻棉花,或者是拿來種芝麻紅薯也是好的!”
葉溪笑道:“大哥如今也去是有出息了,把家立起來了,過的越來越好呢,可要買牛?”
李然扯著針線,柔柔笑道:“家里魚塘大,得先守著塘呢,先買頭騾子好拉草料,想著地不是很多,便想著請人翻地,后面兒手里再寬裕些,再置辦頭牛咧。”
“嫂嫂大哥好規計!如今這家底算是頭等富戶了咧。”葉溪抱過自己的小侄兒,用一個布老虎逗弄的他呵呵笑。
劉秀鳳憂記著他的肚子,唯恐小雷子踢到葉溪的肚子:“哎呦,祖宗,你可顧著肚子些,瞅著都大起來了。”
葉溪笑道:“我曉得的,相公寶貝著我肚子里的孩子呢,我可不敢慢怠了他。”林將山每晚都要趴在他肚子上跟孩子說話呢,也不管孩子能不能聽得懂,反正每天都要念上兩句我是你阿爹,笑人的很。
坐到了天稍晚,葉溪就回去了,劉秀鳳將他送到了山腰上,才放心的回去。
將今日采的陽荷切了,用干蕨菜和臘肉一起炒的油汪汪一盤,再蒸了一甑子米飯,飯香味飄出家門去,葉溪便坐在灶房前,繡著帕子,和小鹿羊兒一塊兒盼著林將山回來。
遠遠傳來了車的轱轆聲,兩只狗先搖著尾巴出門去迎接主人了。
林將山趕著牛車披著夜色回來了,車上的籮筐都空蕩蕩的。
葉溪笑著站起來,替他接過東西:“賣完啦?!”
林將山將車解下套,又將籮筐一一歸置在柴房,牛入了圈,這才松了松肩膀,笑道:“賣光了,價錢還不低呢,先進屋子去。”
葉溪便去鎖了院門兒,又用石頭抵了門兒。
到了灶房,葉溪先給他盛了碗菠菜雞蛋湯,用菜夾了一個饅頭讓他先緊著墊了墊肚子。
天不亮就出了門,忙碌了一天,林將山也是餓狠了,吃了一個饅頭才緩過來,笑道:“晌午飯在鎮上吃的,吃的早了些,我請大舅哥和李二吃的燒雞和饅頭,讓他們陪著我跑一趟總是不能虧了他們的肚子,回來又給他們各自買了一只燒雞回去,花了六十五文。”
葉溪點了點頭:“是該花的,這點子銀錢不用省。”
林將山擦了擦手,才從懷里摸出錢袋子來,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葉溪一聽便知道分量不輕,里面裝的還不是銅板呢。
林將山道:“鎮上的糧價都漲到三十幾文去了,尋常人都舍不得買來吃,我這拉去的粗糧就好賣了,以往紅薯土豆都是四五文一斤,如今鎮上鋪子里的粗糧早賣光了,因著干旱,周圍農戶都舍不得去賣糧食,我今兒拉去的這一車是這十幾天來第一次有人賣粗糧咧,我便按著行價賣的十五文一斤。”
葉溪微張嘴巴:“這糧價都貴到天上去了!怎這般貴!”
林將山回道:“北方開戰了,多余的糧食都收到那邊兒去了,今年南川洲又遇干旱,秋收減產,這些糧鋪子都囤著糧往價高了賣,雖粗糧現在也比之前的米貴,但現在只要是能填肚子的,便撿著便宜的吃。”
葉溪打開了錢袋子,里面竟裝著幾塊兒銀錠子,不似以前那般碎小,是稍大一些帶著印兒的。
葉溪掂了掂,“這怕是得有□□兩了吧!”
林將山笑道:“八兩七錢,我花銷了一錢,今兒拉了一車去,約摸有五百來斤,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光了,銅錢太占地方又笨重,我就拿去錢莊去,給了十文的換錢,換成了銀子,這樣好保管咧。”
葉溪回屋子從柜子里拿出他的錢匣子來,里面裝了幾張地契,還有他們之前攢的碎銀子,有十三兩,如今又加上這將近九兩銀錢,他們家又攢到二十來兩了。
雖比不得鎮上富戶和洲府里的權貴大官,但要知道在山戶鄉村人家里,能有六七畝好田,家里有牛又有二十余兩存銀,那已經是頭等富戶了,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銷也不過一二兩。
便是娶個媳婦辦個席面兒也才七八兩呢。
葉溪將銀子放進錢匣子里,高興道:“我大哥買了塊兒新地拿來種些口糧外的東西,我們家如今也有再買塊兒地的錢了,余下的錢便攢著,急用的時候再拿出來花銷。”
林將山也替葉山高興,“大舅哥的日子也是過的立起來了,便是守著那魚塘也是不愁吃喝的。”
兩人一塊兒用了飯,回屋里去泡腳,葉溪照常踩在林將山的腳背上,兩個人腳緊緊貼著,偶爾嬉鬧一下。
林將山道:“今日差點被鎮上的地痞訛了錢財。”
葉溪一聽眼皮子跳了跳,“快說說,你怎地報喜不報憂呢?”
林將山腳趾輕輕摩挲了下夫郎的腳背,笑道:“莫急,這陣子鎮上有些亂,糧價物什飛漲,尋常人家都操心填不飽肚子,這些地痞流氓可不就是要到處尋思訛些錢么,我和李二還有大舅哥三人拉了那般多的粗糧去鎮上售賣,那群人見了便想讓我們交些攤位費和過路費,又想私拿我們幾筐紅薯走,我們定是不肯的,便和他們拗著脖子對峙,他們人多不愿意放我們去報官。”
葉溪連忙問道:“那怎樣脫得身?”
“是趙哥嬤瞧見了我們,怕他們人多我們吃虧,于是去衙門找了他弟弟張元,他如今在衙門做吏人呢,有幾分薄面的,帶了衙役來替我們說話,把那群人呵斥走了。”
葉溪松了口氣,“是以前村里那個趙哥嬤?如今他可好?”
林將山點了點頭:“趙哥嬤如今日子過得不錯,弟弟孝順,又有俸祿,吃喝不愁的,如今他在鎮上的酒樓子里幫人做墩子呢,一個月也是有些工錢的,瞧著他臉上紅光潤澤,比以前胖了些。”
葉溪笑道:“那他可算是苦盡甘來了,不枉當初我勸慰過他一番,他也算是幫了你一回!”
兩個人又細細的數了一遍銀錢后,又商議了一番村里的地,尋思著日后再買上塊兒地,現下的地以后便就種棉花了,新地用作種蕎麥紅薯都行,總之是該再添上一塊兒好地的。
夜色更深,兩人都乏了,便吹燈歇下了。
*
又熱了近一個來月,便進了八月秋分時節,山秀村又開始了一年秋收。
只不過今年遇上了旱情,免不得糧收減半,以往個兒都是歡聲笑語的打稻子磨新米,今年可真是人人眉頭緊蹙,地里的每根稻穗都要細細拾撿回去,緊夠著一家子冬季開春的口糧。
林將山和葉山往牛車上捆著從地里收起來的新糧,葉溪和劉秀鳳在地里撿穗子,雖然他們家里的糧是夠吃的,但也看不得糟蹋了糧食。
村里有家境窮苦的孩子和婦人提了籃子來地里撿穗子,也被主人家呵斥驅趕了,今年比不得往年,往年收成好,家家戶戶囤新糧,也不過多去計較自家地里的那些個兒碎穗子,便讓他們撿了,今年自家都得省著吃,就舍不得再讓出地里的穗子了。
隔壁田撿穗子的嬸子累酸了腰,捶腰時跟劉秀鳳搭話兒道:“葉嬸兒,你家這日子是好過的,怎還要自己撿這些穗子回去,你家也是不缺這一兩口的。”
劉秀鳳可不是個愛面子又喜歡炫風光的,笑呵呵道:“今年旱成這樣,指不定明年開春是什么光景呢,我家便是有口糧吃日子好過可不得也要緊巴著些,又不是家財萬貫的富戶,日子都得緊算著過咧。”
隔壁嬸子笑了笑:“是嘞,就是你這般會過日子,你家這才立起來了,又是買塘又是買地的,跟以往光景可不同了,富戶了咧。”
劉秀鳳:“你又差到哪兒去了不曾,你家日后也定是!”
隔壁嬸子聽的高興,又相互嘮了幾句,便緊著繼續撿穗子了。
晚上,葉溪和李然搭手做了一頓油葷重的晚飯來犒勞秋收的辛苦,一家子坐在院兒里,點著油燈,桌上有酒有菜,還有新米蒸出來的米飯。
今兒特地挖了些野蔥,撈了酸菜葉子,用肉沫蒜泥炒了一道下飯菜,配上甑子蒸出來的新米飯,能讓人吃三大碗。
葉山和林溪山是累了一天的,吃的嘴角泛著油光,一人端著海碗壘成山似的飯碗,吃的香。
村長周大帶著一群村里的漢子就來了,浩浩蕩蕩地,把葉家院子里的一桌人看的有些茫然。
葉阿爹趕緊起身去問:“怎了?這般陣仗!出什么亂子了?”
村長周大沉著臉道:“亂了,鎮子那邊兒亂了!聽說不知道從哪兒起了一支外鄉人咧,跑來搶糧食,我在鎮上做工的兒子跑回來說鎮上有好些店都被搶砸了,說不定哪天就走我們這兒來了,可不得先做些防備么!”
院子里的劉秀鳳一聽,嗨呀了一聲,拍了拍胸口:“菩薩,這還真是要亂了啊!就說今年糧食少,如今秋收無望,可不得遭反起來么!”
葉溪和抱著孩子的李然對視了一眼,眸子里都是有些惶恐不安。
林將山放下碗筷道:“村里多是年輕壯漢,村長我跟著你一起去。”
葉山也道:“是嘞,加上我二人,總之是不讓這些人進來作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