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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時笑了:“你們開學了,你一直曠課?”
陸建昭:“你可能不清楚,現在大學生都很自由,并不一定要一直上課,反正期末考試考得好就行。”
他補充了一句:“當然了,你沒上過大學,你估計是不明白這個。”
這一句話,把陸建時噎得夠嗆,半晌在那里沒回過神來。
于是幾個人商量妥當了,又給陸守儼打了電話,請陸守儼派車接一下。
陸守儼語氣涼淡:“我最近忙,沒功夫,你們自己回去吧。”
陸建暉一聽,低聲討好道:“七叔,這里連拖拉機都沒有,只有牛車。”
陸守儼:“牛車怎么了?”
陸建晨直接拿過來話筒:“七叔,這牛車一股子牛糞味兒,實在是沒法坐,而且顛得特別厲害,我回國有一個要緊的手續要辦,不能耽誤,時間不等人,七叔,麻煩你行行好,派車來接我們吧!”
陸守儼略沉吟了下,道:“那明天吧,明天抽空過去。”
陸建晨連忙道謝,陸建暉也是千恩萬謝的。
初挽從旁,看著這兩兄弟的樣子,想起后來陸建晨的冷傲,不免嘆了一聲,誰沒年輕犯傻的時候呢,所以她選錯了男人犯個傻,也沒什么大不了。
晚上時候幾個人各有心事,陸建晨又抽空和初挽聊了聊,那意思是希望初挽考慮考慮,跟著他出國。
初挽表示出國不太行,可以兩地分居,陸建晨讓她好好考慮下,他不想兩地分居:“在國外我還挺受歡迎的,有個妻子幫我擋著,打理一下家里的事,我能省心不少。”
陸建暉也和初挽聊了聊,不過他主要說起自己機器人研究的困惑,他說,初挽聽。
聊到最后,陸建暉也含蓄表示了想和初挽結成共同奮斗攜手并進夫妻的意思。
陸建時和陸建昭滿臉警戒各自提防,同時兩個人又一起提防著陸建晨和陸建暉。
終于到了第二天晌午過后,陸守儼開著車來了,隨行的還有一位警衛員,他過來后,先恭謙地拜見了初老太爺,和初老太爺說了話,又對自己幾個晚輩的叨擾表示了歉意:“他們幾個不太懂事,倒是讓老太爺看笑話了。”
初老太爺呵呵笑:“都是好孩子,都是挺好的孩子。”
陸守儼讓幾個侄子都向初老太爺告別,又帶著他們過去了村支書那里拜會了下。
村支書知道陸守儼身份,自然不敢怠慢,各種殷勤。
其實陸守儼比起四個侄子中最年長的陸建暉也就大兩歲,比最小的陸建時大七歲,不過他是陸家老爺子身邊長大的,年少參軍,閱歷和幾個養在城中的侄子自然不同,他又生來行事老成,性子沉穩,幾個侄子見了他也都是服服帖帖的。
陸守儼這么走了一圈,才準備帶著侄子離開,上車的時候,他見陸建昭和陸建時不上車,便問:“你們不走?”
陸建時連忙報告:“七叔,我最近不用上班,我打算陪在這里照顧老太爺!”
陸建昭也道:“我也——”
陸守儼黑眸淡淡掃過:“建時既然請了假,那就算了,工作耽誤一下沒什么,但是建昭的學業不能耽誤,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你就在這里晃蕩?上車。”
陸建時一聽,頓時得意起來,壓下笑,對陸建昭道:“八哥,上車吧。”
陸建昭萬沒想到,臨末了竟然這樣,他無奈地看向陸守儼,就要解釋。
陸守儼面無表情:“你想留在這里,可以,現在,我帶你去鎮上或者南口駐地,你打電話給你父母解釋。”
陸建昭一聽,腿軟了,他不敢,當下灰溜溜地上車了。
看著大家伙都上了吉普車,陸建時就很有些得意了,就剩下他了,他感覺自己贏了一半了。
誰知道這時候,陸守儼卻下車,叮囑道:“住在這里這一段,你負責挑水、做飯、洗衣服,不要偷懶,過幾天我會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陸建時一聽,懵了,洗衣服做飯挑水都歸他干?
陸守儼淡聲反問:“不然呢,你指望誰做?你來這里還希望有人伺候你嗎?”
陸建時忙道:“好,七叔,我知道了。”
陸守儼側首,望向初挽:“挽挽,建時先住這里幾天,麻煩你了,如果有什么事,你給我打電話,你有南口的電話是吧。”
初挽聽這話,探究地看向陸守儼。
視線相觸間,她發現陸守儼完全就是一個看不透的人。
他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不漏分毫。
為什么帶走別人,唯獨留下陸建時?
他分明對那天水井邊的事依然有些疑慮,卻還是單獨留下陸建時?他對自己不放心,才故意叮囑這一番話?
這話里意思很簡單,我侄子出什么事,你要負責任。
初挽望著他,到底是道:“七叔,我們這里是鄉下地兒,處處簡陋粗糙,九哥是城里長大的,在這里難免住不慣,既然其它幾位哥哥要回去,那就讓九哥也回去吧,不然我怕一個照顧不好,反而心生愧疚。”
陸建時聽此,忙道:“不用,挽挽,我不需要你照顧,我能照顧好自己!”
陸守儼沒看陸建時,只是道:“挽挽,讓建時留在這里吧,不然,老爺子那里,我也沒法交代。”
說完,徑自上了吉普車,吉普車開動。
陸建時望著吉普車遠去的綠色屁股,看著那揚起的一片塵土,有些激動地攥著拳頭。
他當然知道,七叔過來帶他們離開,必然是聽從了老爺子的意思,但是現在七叔帶他們幾個離開了,唯獨留了自己,這意味著什么,這再明白不過了。
陸建昭想留下,七叔都不讓他留呢!
這其中必然是有用意的,而想到這種用意,陸建時覺得,自己已經贏了,老爺子已經暗示了!
他欣喜地看向旁邊的初挽,誰看到初挽神情淡漠。
“挽挽,你怎么了,不高興?”他小心地問。
初挽確實沒什么好高興的:“你七叔什么意思,他那臉色實在不好看,倒好像我得罪他了。”
陸建時也覺得剛才七叔看上去有些過于冷漠了,挽挽還小,他至于嗎擺著一張冷臉。
他便解釋道:“七叔最近很忙,還得過來接他們幾個,估計是不太高興吧,不過也正常,你不用在意。”
初挽:“我看他就是沖我來的,他一個當長輩的,對我擺這種臉色,難道覺得我委屈你了?怕我欺負你?”
她笑了笑:“他要是看不慣,有什么事別在這里說,去陸爺爺跟前說,在陸爺爺那里,他敢給我擺這種臉色嗎?”
陸建時忙哄著:“挽挽,你別惱,我七叔就那樣,誰讓他是長輩呢,是吧,咱得敬著,尊老愛幼是咱們的美好品德,咱不用在意。”
初挽:“我也不敢久留你,我麻煩你盡快回去吧,別回頭委屈了你,你七叔可得找我麻煩。”
陸建時一聽急了:“挽挽,怎么會呢,七叔肯定不會找你麻煩!其實七叔對你挺好的,打小兒他就對你挺好的,你想想你小時候——”
陸建時努力想小時候,還真讓他想著了:“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們還都很小,七叔帶著我們去陶然亭小雪山玩,結果回來大雪封了路,電車都不能動了,還有倒下的電線桿,我們只能走回來,一個個都要凍死累死了。在路上,七叔不背別人,只背著你!”
他嘆道:“其實當時七叔自己也還小,可能也就十二三歲吧?我記得,他自己胳膊摔傷了,好像都腫了,但他用自己的外套包著你,背了你一路!”
初挽聽這話,微怔了下,她是清楚記得這件事的,那時候她還很小,也許只有四五歲。
不過——
初挽之所以在這件事發生后經歷了將近三十年的歲月依然清楚記得,并不是因為她被陸守儼護著背了一路,而是那之后回來,當她和太爺爺提起來的時候,太爺爺問她:“為什么別人都能憑著雙腿走回來,你卻嬌氣到要人背著?”
她至今記得太爺爺當時的樣子,并沒有惱怒,但她知道,太爺爺很失望。
太爺爺的失望猶如冰雹一般砸在她的心上。
總之這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童年回憶。
一時之間,所有對陸守儼的不滿盡數散去,不過也并沒有感激,她的心里只剩下空蕩蕩。
她看了陸建時一眼:“所以呢?”
陸建時看她那冷淡的反應,也是愣了,喃喃地說:“咱這不是說七叔對你挺好的嘛!”
初挽:“都八百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陸建時趕緊追上去:“挽挽,忘了就忘了,我七叔確實脾氣不好,可我好著呢!”
?
第
25
章
第25章小琴爐的誘惑
初挽不太想搭理陸建時,
她現在心里有些低落,低落到情緒沒辦法有任何起伏,只有空蕩蕩的麻木。
在這種麻木中,
她看什么都不順眼,
甚至看這天都覺得顏色欠了點,
不夠藍。
她徑自往前走,陸建時卻在她身邊絮叨個沒完,她便停下腳步,
道:“九哥,你聽到七叔說的了吧?”
陸建時:“什么?”
初挽:“七叔說了,
讓你多干活,
我的理解是,讓你多鍛煉鍛煉,
承擔起來責任。”
陸建時一聽,
便覺得有那個味兒了,當家做主的男人味兒,
當下搓搓手:“行,
挽挽,做什么我還不是等著你一句話,你就說吧,
讓我干什么?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初挽:“我看你們城里也有茅坑,你們有專門的挖糞工人,
不過我們這里沒有,
我們需要自己出糞。”
陸建時腦門浮現出問號。
初挽:“我們需要定時出糞的,
正好,
現在不是種了莊稼嘛,
你把家里茅坑的糞挖出來,
給運到地里去,給地里用上,回頭我家莊稼肯定長得好。”
陸建時愣了下,看著初挽。
初挽疑惑:“怎么?你不能干是嗎?那行吧,我找別人去——”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陸建時狠狠心,一咬牙:“我干!”
初挽停下腳步,回身,看著他:“你真行?你可想好了,別干到半截撂擔子,那我可不依,我就去陸爺爺那里告狀。”
陸建時咬牙切齒:“挽挽,你放心好了,這都是鍛煉,我沒問題!”
初挽頷首:“行,那就開始吧。”
回去后,初挽很快給陸建時找了糞筐,又借了別家一輛出糞的小推車,拿來了鐵锨和耙子:“就這么干吧,你慢慢來,不著急,我估計得干半天呢。”
一時又道:“你一個人干不好,估計得要我幫忙吧?畢竟你城里的,沒干過這些,哪能干得好呢!”
其實本來陸建時是想著他和初挽一起干,這樣他還能節省點力氣,現在聽初挽這么說,哪里有臉拉初挽一起。
回過頭,初挽估計得在他爺爺跟前說:“九哥出糞還得讓我一起干,他一個人干不好。”
那爺爺肯定罵自己一通了。
于是他只能硬著頭皮說:“挽挽,你放心好了,我要學習挖糞工人時傳祥精神,絕對把你家茅坑清理得干干凈凈,這點小事算什么,我沒問題!你回屋歇著吧,這邊臭,可別熏著你。”
初挽客氣了兩句,這才徑自進屋,悠閑自在地拿起書來看。
這幾天她忙里偷閑,一本代數已經看了半本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不過當然了,知道概念是一回事,真做題是一回事,她打算看完這本書后就開始做一些練習題。
現在已經報名了高考,反正先歷練一把,考上考不上的另說,一年不行她就兩年。
這么學了半晌,太爺爺遛彎回來了,走到她門前:“挽挽哪,我看建時正給咱家出糞呢?”
初挽聽了,放下書:“太爺爺,我得看看去,看看他干得怎么樣了。”
太爺爺搖頭笑嘆:“你可真行。”
初挽:“不然呢,他既然在這里吃住,那就得干活,七叔都這么說了。”
太爺爺揚眉:“七叔說話這么管用?”
初挽:“好歹是他長輩。”
當下她跑過去看了看,就見陸建時正站在糞坑旁邊和人說話,和他說話的赫然是——
孟香悅?
初挽也沒走近,就聽這兩個人說。
孟香悅滿臉羞澀,垂著頸子小聲說:“陸同志,你做這個真委屈了你。”
陸建時捏著鼻子嘆:“沒辦法,我那幾個兄弟就這德性,吃飽喝足拍拍屁股走了,最后還不是我在這里給他們出糞,我是家里最小的,平時臟活累活都我干,已經習慣了。”
孟香悅嘆:“陸同志人好……不過初挽姐姐也真是的,你城里人,哪懂這個,怎么好意思讓你干這個呢。”
初挽一聽這話,馬上道:“九哥,算了吧,你別干了,我還是自己干吧。”
她這么一出現,孟香悅愣了,驚詫地看著她。
初挽:“九哥,香悅說得對,是我不懂事,我再讓你干,人家還不知道怎么在我背后戳脊梁骨呢,你趕緊歇歇吧。”
陸建時其實覺得孟香悅模樣長得不錯,她過來和自己搭話,小姑娘羞答答的,他也想多說幾句,他覺得這小姑娘性子可是比初挽強多了。
可誰知道,剛聽了那么幾句受用的話,冷不丁的,初挽就出現了。
他一時可真是嚇到了,連忙就要哄著道:“挽挽,你別這么說,我可沒這個意思!我這不是干得挺好的嗎,你看,我干得特別帶勁!”
初挽要笑不笑地掃過孟香悅:“干得特別好,所以你們兩個在背后說道我?我活這么大了,什么事都是光明正大的,還沒被這樣說過。”
這話當然不止是說眼前的陸建時和孟香悅,還有上輩子的。
陸建時摟著孟香悅說自己呆板,在床上不行,還惹得孟香悅在那里一個勁地笑,笑得花枝亂顫。
孟香悅一時臉紅耳赤:“初挽姐,我也沒說什么,我就是覺得陸同志不容易!我不就說一句話嗎?”
初挽根本沒搭理她,卻是看向陸建時:“九哥,你看,已經有人給你打抱不平了,算了,我也不敢委屈你,你趕緊把手里的活放下,想去哪兒去哪兒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陸建時一見,急了,趕緊要追過去,誰知道他腳底下一沒留神就踩了一坨糞,跐溜一下子就滑那兒,兩手直接按在稀糞上了!
旁邊孟香悅看著,驚訝地張大嘴巴,捂著嘴,不知道說什么。
陸建時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糞,半晌后,終于僵硬地抬起頭,瞪著孟香悅:“離我遠點。”
孟香悅委屈得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忙拿了手帕要幫陸建時擦,口中還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初挽姐那么大火氣,我沒想到她竟然誤會了,對不起,都怪我。”
陸建時:“你滾,給我滾!挽挽生氣了,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