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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瓷器的前身相對來說到底是古樸粗糙一些,沒有后來瓷器的精致華美,收藏的少,沒人追捧,價格也就上不去。
況且現在還好,以后這種漢代陶器就屬于二級文物,不允許買賣,更不可能賣上價了。
不過初老太爺讓初挽過來,其實是想讓她練手。
高古瓷的胎體比起后世的青瓷,有個特點,是逐條成型的,這就和后來青瓷的整條成型不同,修補自然也就不同。
初挽先研究了一番,又和易九爺商量著,用泥巴搓成條,混合了草糠麥麩和沙粒,用這種搓好的泥來修補,這就需要把泥條和原本的接縫捏在一起,要精準地掌控原本陶罐和新泥條的熱脹冷縮,以達到最完美的修補效果。
同時還要考慮到胎體和陶罐釉水的收縮力問題,不能影響現有釉水,以免產生龜裂紋。
這自然是慢工出細活,很需要一些功夫。
易九爺在這里陪著初挽,慢條斯理地修補,那邊陸守儼和陸建時便坐在東屋,由易家的兒子陪著,隨意吃幾個海棠果干。
陸守儼叔侄二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從這屋可以看到旁邊的雜物間,擺得滿滿當當,有不少瓷器,酒壇子筷子簍調料罐什么的,瓦缸瓦盆,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諸如銀鎖牛角梳子什么的。
這易家兒子叫易岱云,看著一臉和善,見陸建時往那邊雜物間看,便笑著說:“都是一些粗貨,不是什么好玩意兒,這些黑瓷都是晚清時候的,大部分也都破損了,沒辦法,經過那些年頭,好東西都沒熬下來。”
陸建時納悶:“這么多老玩意兒,怎么不去開個店來賣,倒是堆在這鄉下?”
這顯然是外行話,易岱云憨厚地笑了笑:“現在雖然改革開放了,但是這行當,也不是誰都能開店的,我們這樣的人家哪敢隨便想這些。現在的生意,就是有些老交情,打老遠過來,好歹掙口飯吃。”
這么說話間,突然就聽那邊騾子叫聲,大家猛地看過去,卻原來是村里的騾子被驚到了,正往這邊跑,后面跟著幾個村里農民吆喝著追。
大家也就起身出去看看,可誰知這時候,就聽到一個孩子“哇”地尖聲哭了。
那些追趕騾子的,還有易岱云幾個,一時都驚到了,那騾子正跑著,不知怎么斜地里竄出來一個孩子,四五歲大,正驚恐地站在那里,已經嚇傻了不知道躲了。
大家也都嚇到了,一時竟然做不出反應。
卻就在這時,就見一道人影,迅疾地沖過去,就在大家都沒太看清楚的時候,已經將那孩子抱起。
那騾子踢騰著腿狂奔而過,尥蹶子踩踏著的泥土四濺,而就在一旁,幾乎是擦著那騾子,是緊抱著孩子的陸守儼,他單膝微屈,另一條腿穩穩地扎在地上,兩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護著孩子。
孩子完全沒反應過來,在他胳膊彎里往外看,一眼的惶恐茫然。
陸守儼抬手,幫孩子擋住了四濺的泥點子,不過還是有星星點點落在孩子臉上。
村民有的繼續去追騾子了,孩子的父母跑過來,都嚇白了臉,陸守儼放開孩子,孩子哭著撲進了親娘的懷里。
那父母對陸守儼自然是感激不盡,其它幾個村民也都敬佩,有人就好奇問起來,覺得他動作真是敏捷:“看都沒看明白,人就跑過去了。”
陸守儼沒多說,只是簡單地道:“我以前在部隊,受過訓練,不過現在轉業了。”
大家一聽這才恍然,原來是退役軍人。
初挽此時已經差不多完工了,接下來便是重新晾曬燒制,這些易九爺可以做,她詳細地交待著要留意的,一個不好,若是出現火道斑,那便前功盡棄了。
兩個人這么說著話,冷不丁聽到外面騾馬聲,也就從窗子看過去,卻恰好看到陸守儼矯健飛奔過去,將那孩子撈起。
她也是意外,沒想到他那么穩重的人,行動起來這么迅疾敏捷,力量十足。
易九爺打量著窗外的陸守儼,頗為欣賞地道:“這小伙子不錯,這是陸家排行第幾的?”
初挽一聽,笑了:“這是長輩,順道把我們送過來的。”
當下便把陸守儼身份大致講了講,易九爺聽了,有些意外,再次看向陸守儼:“原來是他。”
初挽:“九爺爺認識?”
易九爺笑了:“不認識,不過你父親在時,我聽他提起過,是陸老爺子最小的那個兒子吧,你父親倒是很喜歡他。時間過得真快,都這么大了。”
初挽聽著,也怔了下,再次看向窗外的陸守儼,卻是想起他說過的,自己父親臨終前的事。
這么說話間,兩個人走出去,易九爺親自謝過了陸守儼,并且表示,想送陸守儼一樣東西:“你看我那間屋子里,都是老玩意兒,不見得值錢,不過挑一挑,也許有可你心思的,你挑一件吧。”
陸守儼便客氣地婉拒了,他自然知道這里面看似不起眼的,拿出去也許也值一點錢,他當然不會隨便要人家的東西。
不過易九爺卻很堅持:“我們羊兒嶺的村民,都是最熱情好客的,你今天既然救了一個孩子,這是功德,我總得表示下我老頭子的心意,你如果不挑,反倒是看不上了。”
旁邊初挽見此,也就道:“七叔,九爺既然說了讓你拿,你挑一件便是了,家里別的沒有,這些老玩意兒多,留著也沒什么意思,你如果執意不挑,倒是嫌棄了。”
陸建時聽得很有興趣,已經開始打量了,他看中了一個玉枕頭,覺得不錯,便給陸守儼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拿那個吧。
陸守儼聽初挽這么說,也就接受了,當下謝過了易九爺,目光掃過那雜物間。
易九爺笑呵呵地道:“陸同志,甭客氣,咱們這些東西就隨便堆這里,也不是什么值錢東西,以前那會兒,沒給咱招橫禍,咱就知足了,這幾年光景是好些,但也賣不出什么錢,小玩意兒也就是幾塊錢的,你千萬別當回事,挑一個你可心的。”
陸守儼環視過屋子一遭后,視線最后落在角落一處,那邊的籮筐里隨意放置著幾個物件,看上去煙熏火燎的,上面蒙了一層塵土,倒像是許久沒人碰了。
易九爺看了看陸守儼:“陸同志看中了哪件?”
陸守儼便隨手指了其中一個道:“就這個吧。”
那是一個圓柱狀的物件,應該是石頭的,不算太大,油膩膩的,陸守儼估摸著這應該是放在桌上的鎮紙,或者是壓窗的窗臺石,應該不是什么值錢東西。
易九爺呵呵笑著:“好,那就這個。”
說著,示意自己兒子易岱云過去拿了來,易岱云便用老舊的黃紙包住,之后交給了陸守儼。
陸守儼謝過易九爺,收下了。
初挽從旁看著那物件,便掃了陸守儼一眼。
陸守儼敏銳察覺到了,只覺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免疑惑,便看過去。
視線相觸,初挽不著痕跡地別過眼,一臉淡然地看向窗外。
一直到重新進屋的時候,她終于有些忍不住,唇邊抿出一絲弧度。
作者有話說:
挽挽馬上能體會到調戲老男人的妙。
七叔挑了個啥,誰來猜猜,猜對的發紅包。
文案在明天了。
想看看上一篇怎么玩得花的,可以看《七零之改嫁前夫發小》的平行番外“離婚前我爬上了前夫發小的床”……那兩位比較勁爆。
?
第
32
章
第32章關鍵時刻到了
這時候已經中午了,
易家熱情留飯,卻也不好推卻,幾個人便也接受了邀請,
準備在這里吃飯。
易家伯母過去采野菜,
初挽也跟過去,
采了野菜,就在石磨旁邊的水井提了水來洗。
那邊易岱云喊易家伯母有事,易家伯母先過去了,
初挽便自己打水,旁邊陸守儼過來了。
他站在她身邊,
頎長的身影幾乎將她整個籠罩。
初挽微怔了下,
便招呼道:“七叔。”
陸守儼徑自從她手中接過來打水繩子,毫不費力地把水桶提上來,
之后道:“這種費力氣的活,
不要自己干。”
初挽:“謝謝七叔。”
陸守儼視線緩慢地落在她臉上:“我挑的那塊石頭,是不是不合適?我也不太懂這些,
就隨便挑的。”
初挽聽著,
略想了想,之后便笑了。
她就那么笑看著他,慢悠悠地道:“怎么會不合適呢?既然九爺說了讓你隨便挑,
那你怎么挑都可以。”
她明明在笑,陸守儼卻覺得她說話別有意味。
陸守儼神情微斂:“挽挽,
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如果這個比較貴重,
那我也不好直接白拿人家的東西,
我們來得倉促,
也沒有給人家備什么回禮。”
初挽也就收了笑,
認真地道:“七叔,那個應該不是什么值錢的,你見誰家值錢的物件就那么隨意放著,還蒙了一層灰,油膩膩的不知道被熏了多久?我估摸著,這個拿到市場上去賣,也就幾塊錢,就算遇上好這一口的,頂天了也不超過十五塊錢?”
陸守儼:“這是做什么用的?”
他這么一問,她倒是頓住了,難得蹙眉想了一番,才道:“我看著,應該是早些年的,目測應該是史前母系社會后期的,或者是擺件,或者是一種圖騰信仰?這個具體做什么用的,還是得細看,我剛才也是大致掃了一眼。”
陸守儼自然知道她是這方面行家,她現在都拿不準,想來比較麻煩,也就不問了,其實他只要知道這個不是什么貴重物件就是了。
當下也就道:“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拿了人家的,我也不好再退回去。”
初挽頷首:“七叔,這就對了,九爺要謝謝你,你一味推脫,反而拂了人家好意。”
陸守儼微微抿唇,再次看了初挽一眼。
他還是覺得她說話有些古怪,不過也知道自己問不出來什么,只好罷了。
要開飯的時候,易鐵生背著竹筐回來了,現在初春,他出去修剪蘋果樹枝去了,他看到初挽,便走過來:“挽挽,修好了?”
初挽見到是他,便招呼他過來,笑道:“是,差不多了,你今天去修蘋果樹枝?現在蘋果樹都長這么大了?”
羊兒嶺的蘋果有名,彩蘋果,明清時候還是皇家供品,易家承包了一些山林來種蘋果樹。
陸建時一看初挽對易鐵生笑,那臉色頓時不太好了,這小伙子雖然看著土,但明顯和初挽關系好,這讓他很不舒服。
當然這種不舒服也是因為自己的計劃落空,本來想著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結果全都泡湯了!
易鐵生見家里除了初挽,還有別的客人,便忙打了招呼,之后大家分賓主坐下,準備開飯。
易鐵生:“今天我才去別村采的香椿,新鮮著,挽挽你嘗嘗。”
初挽笑道:“好,我趕上這樁巧宗了。”
旁邊易岱云笑道:“你們開著車來的,正好,回頭提一桶葡萄酒回去吧。”
懷來這邊特產多,除了彩蘋果八棱海棠,還有香椿和葡萄酒,那葡萄酒和蘋果一樣,以前每年都要專供到宮里去。
陸建時見他們說得熱絡,自然是滿心警惕,便和初挽搭話,又說起下午回城的事,矢志要把這話題搶過來。
那易鐵生見此,也就不說了,反而多看了旁邊的陸守儼幾眼。
陸守儼感覺到了,對易鐵生微微頷首,之后又叮囑自己侄子:“吃飯。”
他對這個侄子的性子也是心知肚明,藏不住事,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到底年輕。
初挽對于這飯桌上的種種,根本沒搭理,埋頭吃飯。
吃過飯后,初挽一行人便要離開了,易家好客,不但準備了一桶葡萄酒,還有各樣果干以及黑木耳,陸守儼婉拒,不過架不住易岱云一直往車上拾掇。
吉普車開出羊兒嶺,一路往城里過去,其實這里距離德勝門大概也就五十多公里,不過路并不好走,況且昨天才下過暴雨。
初挽便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座椅上打瞌睡,誰知道陸建時突然叫起來:“快看快看。”
初挽蹙眉,陸建時下一句卻是:“那不是你表姐嗎!”
初挽一聽這個,眨著迷蒙的眼睛看過去,果然,前面一輛驢車正艱難地走在路上。
這一塊有周圍山上被雨水沖刷下來的碎石和泥土,驢車走得艱難,她表姐陳蕾也濺了滿褲腿泥巴。
她打了一個哈欠,之后繼續靠在座椅上裝睡。
陸建時卻已經和陳蕾打招呼了:“表姐?”
初挽聽著,一時也是詫異。
這男人怎么這么事兒多,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表姐呢。
陳蕾一看到陸建時,也精神起來了,忙攏了攏頭發,笑著打招呼:“挽挽,建時,你們進城呢?”
他們既然打招呼,吉普車只好先停下來了。
初挽繼續閉著眼睛裝睡,親戚關系有什么大不了,睡覺才是最要緊的。
陸建時跳下車和陳蕾說話,陳蕾一雙眼睛直接往車上瞄,又說起昨晚的經歷來,說是坐著驢車沒多遠就遇到暴風雨,雨水沖得太厲害,驢不往前走了,只能跑到附近一戶山里人家躲避,一大早雨停了這才重新出發。
陸建時聽著,也是感慨連連,說起自己昨晚的遭遇。
陳蕾:“還是坐車好,我這是報名了城里的補習班,我真怕耽誤了。”
這暗示得太明顯了,初挽只好睜開眼睛醒來,下車,之后看看,才說:“可惜了,車子只能裝四個人,再多就超重了,不然就載姐姐一程了。”
陸建時有些意外地看初挽,之后給初挽使眼色。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好笑,于是道:“看你們自己的吧。”
陸守儼這個時候突然道:“走吧,再耽誤就沒時間了。”
陸建時雖然不知道陸守儼說的哪門子時間,不過還是忙道:“那……姐,我們先走了。”
陳蕾很是失望,不過也不好什么,只好笑著道:“好,你們走吧,我們慢慢走就行。”
初挽點點頭,連禮貌地讓一句都沒有。
禮什么禮貌呢,反正等自己太爺爺一咽氣,表姐一家子就要和自己爭一個你死我活。
現在就算賠了笑臉也無濟于事,趁早省心了。
陸建時上了車,他便嘆了一聲:“初挽,你做事就是太孤僻了,那是你表姐,不是外人,你好歹也得說幾句客氣話。”
初挽聽著,納悶地打量著他。
自己十九,他二十,也沒多大,怎么說話這么老氣橫秋,扆崋還來教訓自己了。
他連自個兒都未必能管好吧。
陸建時語重心長:“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以后有什么事,自家人肯定互相幫襯著,我看你姐還挺上進的,以后肯定有前途。”
初挽便明白了,這是出于陸建時以往家族相處的經驗,陸家這一大家子確實比較團結和睦,堂兄弟姐妹都幫襯著,心齊。
可人和人不一樣,家族和家族不一樣。
她便不解釋了,直接打了一個哈欠:“困了。”
陸建時愣了下,很是無可奈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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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出了山區后就開得快多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順利到達了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