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時陸守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也是在賭,賭宋老三知道蘇玉杭的性子,賭宋老三不敢當面和自己競價,賭宋老三要面子不會自己給自己臉上扇巴掌。
其實如果宋老三真戳穿了,那這小蓋罐也許姓蘇也許姓宋,總之不姓初。
幸好,宋老三足夠精明。
足夠精明的人,一擊不中,失了先機,便不做無謂糾纏。
他知道自己出現的那一刻,他苦心做下的局已經被破了。
************
走出那四合院的時候,蘇鴻燕還有些不好意思:“初挽,你說實話,是不是你想買走這蓋罐,其實用不著,你也怪不容易的!”
初挽不愿意多說:“也就一百多而已,這就算是仿的,仿得好,總歸是能賣錢的,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再說,這本來就是我做主要你買的,怪我。”
這話說得蘇鴻燕更不好意思了:“挽挽,真犯不著,也是我自己打眼了!”
旁邊蘇玉杭見此,皺眉道:“小姑娘,這件事,我們沒有怪你的意思,其實賠幾十塊,能賣出去,這不是也挺好的?”
初挽笑了下:“買了就買了,多說無益。”
旁邊兩個博物館專家,一位姓黃,那姓黃的專家精瘦,背著個手,嘆道:“小姑娘到底年紀輕,不懂,其實古玩這一行,要想看得準,必須懂歷史懂文化,道行淺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容易著了人家的道。”
初挽點頭稱是。
那博物館專家又道:“明朝天順、景泰、正統這三朝是不做瓷器的,窯都封了,誰要私下開窯,那就是犯罪,敢在窯上落款,更是罪加一等。這叫空白期,這三代,就沒帶款的瓷兒。”
蘇玉杭嘆道:“要說起來,這段歷史我也是門兒清,只不過有時候就是迷了眼,看著這蓋罐仿得好,忘了這一茬,人呢就是這樣,關鍵時候瞇瞪了!”
初挽聽著,道:“蘇教授和黃同志到底是見多識廣,我年紀輕,讀書也少,這不,我正想著,參加今年的高考,如果可以的話,就學歷史學考古,這樣好歹也能長進長進。”
蘇玉杭一聽:“這敢情好,你干脆就考我們學校好了。”
初挽笑道:“我正想著這一出呢,到時候可得向蘇教授好好請教請教。”
蘇玉杭見初挽謙虛本分的,加上終于把這打眼貨賣出去了,心里痛快,便也以長輩身份說了幾句,旁邊博物館黃專家更是指點了指點。
初挽自始至終都很虛心地聽著。
黃專家見此,很是滿意,孺子可教,蘇玉杭更是對初挽頗為欣賞:“你好好準備,爭取考上大學,來我們學校讀吧。”
就這么一直到臨分開了,初挽虛心請教黃專家一個問題。
黃專家:“你說。”
初挽笑道:“《大明會典》第二百九十四卷中,曾經提到一句,光祿寺日進、月進內庫,并賞內外官瓶、壇,俱令盡數送寺備用,量減歲造三分之一,又曰,天順三年奏準,光祿寺素白瓷、龍鳳碗碟,減造十分之四。”
黃專家:“這些不過是文獻記載,但是至今為止,并不曾有三代空白期瓷器問世。”
初挽看了眼自己抱在懷中的蓋罐,一聲嘆笑,卻是繼續道:“也不知仿了這蓋罐的,是何許人也,明明擁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技藝,卻在落款上漏了這么大一個怯,可嘆可悲。”
說完這話的時候,恰好一個板車過來,她便招手,徑自上去了。
那黃專家站在那里,倒是怔住了,口中不由喃喃地道:“大明正統二年春二月十七日恭造……這款上寫著“大明正統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
一時竟仿佛魔怔了一般。
那蓋罐仿得幾乎亂真,可以讓蘇玉杭這等人物打了眼,是何等人物所仿?既有以假亂真之功,為何卻偏偏落了一個這個世上根本不該存在的款?
旁邊蘇玉杭也是蹙眉:“春月,春月……?”
蘇鴻燕聽著,疑惑:“春月怎么了?那是幾月?”
蘇玉杭眉頭緊皺:“這里的春月,應該是農歷二月,二月為仲春,《白虎通疏證》中有記載,歲再祭何,春求谷之義也,是以仲春之月擇元日,命人社。”
蘇鴻燕茫然:“然后呢?這不就一個別稱嗎?”
旁邊的黃專家也猛然意識到了:“《援神契》中也提到,仲春獲禾,報社祭稷,社為掌管土地之神,稷為古代食用之粟,用以帝王祭祀五谷之神。”
蘇玉杭和黃專家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個落款,把二月喚做春月,春月,便是祭祀之意,那就有一種可能——
蘇玉杭眸中泛起沉痛:“大明正統二年春月十七日恭造……所以這是奉旨燒制,用于春月祭祀的瓷器?”
如果是祭祀所用的器具,又是奉旨燒造,所以敢在瓷器上落款,那仿佛就能說得過去了。
黃專家也迷茫起來:“如果這真是一件仿造,大費周折,不至于仿這么一件露怯的,況且這落款的用辭如此講究……”
顯然能落出這個款的,并不是對歷史文化一竅不通的門外漢。
一個對明朝禮制精通的人,特意落了一個三代空白期的款?
蘇玉杭猛地驚醒過來:“那個宋老三,就是琉璃廠圈內的,如果拿不準,他不會伸這個手!”
黃專家瞇起眼:“可三代空白期,哪來的瓷器,還是這么一件……”
他依然沉迷于三代空白期的窠臼中,不過蘇玉杭已是悔恨交加,他忙對自己女兒道:“你那個朋友住哪兒,人呢?我們趕緊去追——”
到了這個時候,蘇鴻燕終于有些明白過來了。
她呆呆地瞪著眼睛:“爸,你意思是說,這可能是真的?人家初挽說得是對的?那,那咱們可真是丟人現眼,人家一片好心,咱都給糟蹋了!”
黃專家依然搖頭,喃喃地道:“我覺得不至于吧,這如果是真的,那算什么,三代空白期竟然有留世的瓷器,還落了款?”
然而蘇玉杭已經是心痛難忍。
他知道,如果這真是明初瓷器,隨便哪個年間,都是撿了大漏,如果真是正統年間的,那就意味著,這是考古學上的空白,是打破明朝三代空白期的關鍵證據!
甚至,明朝三代陶瓷的研究歷史都將為之改寫!
他咬牙道:“不行,我們去追她,得問問——”
蘇鴻燕跺腳:“爸,哪能這樣,人家已經買了,咱不可能找回賬!別丟人現眼了!”
蘇玉杭一呆,之后想起剛才種種,一時竟是牙關緊咬,悔恨交加。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竟然與這么一件大好機緣失之交臂了!
作者有話說:
考古的斷代,意思是斷定年代
斷在雍正,意思是判斷是雍正的,斷代之爭是行家容易分歧的
如果一個東西不好判斷年代真假的話,叫撂跤貨
真貨叫開門貨大開門
假貨叫瞎活
外行是棒槌
年份淺,意思是年代比較近。民國時候,清朝的一些東西遠不如明值錢(不說名窯稀缺好瓷或者其它珍稀),因為認為年代太近了。以至于到了八十年代,還有那個遺風,清朝的依然賣不上大價。
?
第
45
章
第45章餃子
初挽捧著手中的小蓋罐,
她知道自己把這個漏拿到手了,至少她和聶南圭的這一局,她又贏了。
當然她也知道,
自己得了也是有些燙手山芋。
自己對于這明初青花瓷的考古價值并不感興趣,
更多的是為了收藏,
為了盤活資金。
這么一個小蓋罐,很難得,但是一時半會,
珍珠蒙塵,世人不識,
她就很難賣出去。
如今看來,
只能等過兩年明初官窯遺跡挖掘,到時候會出土相當一部分三代空白期的殘器,
自己這小蓋罐的價值就能得到承認,
自然能賣出好價錢。
只是這么一來,她手頭的錢就緊張了,
甚至還欠了陸守儼二百塊。
雖然陸守儼并不會要她還,
陸守儼也不缺這個錢,但是從她的角度,她是要正經做生意,
她不可能憑空拿別人的錢。
哪怕是夫妻關系,她也不喜歡在金錢上含含糊糊的,
以后說不清楚。
初挽略想了想,
直接過去了琉璃廠文物商店,
找到了一個叫胡瑞秋的。
那胡瑞秋在文物商店干到了經理的位置,
自然是不輕易能看到,
初挽就讓人說姓初的找他,
這下子沒幾分鐘,胡瑞秋就匆忙過來了。
胡瑞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斯文氣息。
他原本是河北薊縣人,民國時候來東四牌樓做學徒,那個時候他們東家嚴厲,平時有什么都藏著掖著,他學不到本事,后來去竄貨場上跟班,初家老太爺覺得他品性好,做事踏實,每每碰上指點幾手,他才學了一點東西。
就仗著這點本事,加上他自己攢的一點錢,他自己也開了一家小古玩店,專門賣官場上互送的瓷器和小零碎,也就是俗稱的“禮貨”,做點小買賣維持生計。
之后家里遇上事,買賣黃了,他便過去寶古齋給人當伙計,解放后,寶古齋公私合營了,歸入了北京文物公司名下。
那十年時候,胡瑞秋仗著之前當過學徒,站起來訴苦,倒是混了一個好成分,他自己又有些本事,便被安置在了文物商店,現在已經干到了經理的位置。
胡瑞秋見到初挽,便笑了:“你是初挽,都長這么大了?”
前幾年,初老太爺想讓初挽多長見識,讓初挽來過,這邊的文物商店有內柜,這種內柜是專門針對特殊人群的,比如高級知識分子,以及一定級別的官員,那是供學習參考用的。
當時胡瑞秋帶著初挽,很是看了一些東西,長眼力長見識。
一時寒暄了幾句,初挽也就進入正題:“胡爺爺,我今天過來,是有個事,得叨擾你。”
胡瑞秋忙道:“別說叨擾,有什么事,言語一聲就是了。”
初挽便說起自己手中的小琴爐和小蓋罐:“開門貨,留在手里慢慢出肯定能賣好價,就是我急著用錢,最近也不太方便,所以想著胡爺爺有什么門路嗎?”
說著,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心里底價,那小琴爐至少八百,小蓋罐她是希望能定在五百以上,這樣賣出去后,她手頭就能有一些錢了。
胡瑞秋聽著,便道:“行,我倒是認識幾個,都是有眼力的,幫你牽線搭橋問問。”
初挽大致描述了下,胡瑞秋卻篤定地道:“孩子,你不用說這么多,放心好了,你的眼力,我肯定信得過,這東西你斷在什么年代,那就是什么年代。”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一言難盡地笑著說:“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真假假的,誰知道,話都是從行家嘴里說出來的,誰站得高,誰說得對。”
初挽一聽,笑道:“好,胡爺爺,我就擎好了。”
小琴爐到底是通過陳書堂買的,雖然自己以后嫁人走出來后,便不會和陳書堂再有交道了,但是一直留在手里,到底是怕生了后患,倒不如干脆賣出去變現,這樣自己可以還給陸守儼錢,同時手頭也有一些活錢。
至于小蓋罐,攜帶不太方便,若是能掙錢,自然早出。
她從文物商店出來后,看看順路,便去市場割了一斤五花肉,之后過去了廣外胡慧云家,胡慧云見到她,高興得很:“挽挽,今天我們又要包餃子,菠菜白菜餡,加了一點蝦米雞蛋,你干脆在家里吃吧?”
初挽笑道:“我倒是想吃,可我今晚肯定得回去陸家。出來沒和他們提,晚上不回去他們肯定著急。”
胡慧云:“你的事怎么樣了,選好了嗎?”
初挽便將自己的情況大致說了,胡慧云一聽,驚得不輕:“你選了他們家的長輩?”
初挽:“對……”
通過胡慧云的反應,初挽越發意識到自己好像大逆不道了。
胡慧云深吸口氣,當下按著初挽,使勁地問了一堆的問題,又把初挽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番,最后嘖嘖嘆息:“行啊,行啊,挽挽,你這是直接把他們家最厲害的一個給拿下了,我看你這七叔一身功勛,以后前途了得,而且他軍齡這么多年了,也攢了不少錢,最關鍵的是,人家舍得沖你花錢!不錯,不錯,我看他比那幾個侄子強多了!”
初挽也就笑了:“對,我也覺得他不錯,各方面真的是很好了。”
她這么笑著的時候,便想起那天看完電影,他陡然離開的背影。
那一刻,她其實心里挺難受的,很不是滋味,會下意識聯想,聯想有一天,也許自己會特別特別在意他,在意到一定程度后,他如果給自己這么一個背影,她肯定受不了。
陸建時養了小三,陸建時背后嫌棄她,她憤怒,不屑,傷心,但是要說牽心動肺地難受,倒是也不至于。
她可以當機立斷地要離婚,把支援給陸建時的資金直接掐斷了,讓他們陷入窘境。
但是,如果在十年婚姻后,抽身而去的是陸守儼呢?
她覺得陸守儼不會那么對待自己,但是萬一呢,這種可能只要想一下,都很難受了。
于是她終究笑著說:“反正就挑一個最合適的吧,他已經很不錯了,我們應該能夠處好,這樣就行了。”
胡慧云聽著嘆息連連:“我說挽挽,你就知足吧,這么好的男人,你打著燈籠都難找,你看看我——”
初挽:“你怎么樣了?之前那個對象什么情況?”
胡慧云:“甭提了,我那不是聽了你的話,就說我結婚后想要生兒子,必須要生兒子,結果你猜人家怎么說?”
初挽:“怎么說?”
胡慧云嘲諷地道:“人家說沒事,萬一生了女兒,就看情況唄,實在不行,先別給閨女上戶口,給弄到他們農村親戚那里養著,把戶口名額留著,生了兒子再給兒子上!”
她笑嘆,無奈地搖頭:“人家說了,讓我不用擔心,反正怎么著也不讓我打胎,說打胎對女人不好。”
初挽一時無言以對:“他可真好心,真體貼……”
胡慧云:“可不是嘛,真是把我逗樂了!我當即就和他分了,他還不明白呢,追著我問,他覺得我這個人真是事兒,說我負心,我呸,讓我給他罵了一通,算是徹底掰了!”
初挽嘆:“這世上的男人怎么都這樣,就沒幾顆好白菜。”
胡慧云笑:“你那不是找了一個好的,我都羨慕死你了,回頭你看看,有什么合適的,也記得給我介紹!”
初挽:“我想想吧……”
其實古玩行里,以后有一些年輕的好的,也許可以給胡慧云介紹。
她很快想到了易鐵生:“我倒是有個朋友,他人其實挺好的,性子踏實,而且挺有本事的——”
不過她說到了一半,很快想到了。
易鐵生以后和自己一起闖蕩古玩圈,也是掙下一番家業,到了那個時候,易鐵生條件相當不錯,很有一些人仰慕他。
不過一則,他以后齊根斷腿了,這輩子還不知道怎么樣,能不能避過這場禍,二則,現在他是張家口戶口,農村人,而胡慧云是北京城里商品糧,易鐵生條件顯然不匹配,差老遠了,胡慧云不知道以后的事,自己也不好打什么包票,這事就不太可能成。
就算萬一胡慧云愿意,胡慧云父母也得氣死。
當下也就不說了,含糊地道:“不過想想,可能不合適,我再看到別的好的,再給你介紹吧。”
胡慧云:“行!”
這時候,天不早了,初挽打算回去陸家,胡慧云父母熱情得很,知道初挽不能留下來,便用籠布包了餃子,放在網兜里,讓初挽帶著。
初挽本想拒絕,不過胡慧云父母挺熱情的,她又確實喜歡他們家餃子,也就拿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