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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老太爺見此,便道:“這都是小事,以后慢慢商量就是了,不著急。”
一時又說起以后種種,不知怎么就提起來孩子。
初挽一聽這個,立即想起陸建冉說的話。
她感覺陸守儼應該是早知道的,并且不在意,但是現在提到這話題,難免關注下。
陸守儼也看了眼初挽,之后才道:“孩子姓氏的事,我父親以前就提過,我自然是知道,我對這個沒意見。不過我想著,挽挽年紀小,又打算讀書,如果不著急,可以過兩年再要孩子?!?
初老太爺:“這個都隨你們,你們自己好好商量著來就行了?!?
他嘆了一聲:“其實姓氏這個,我年紀大了,也看得輕了,講究這個沒意思,以后你們有了孩子,你想跟著你,那就跟著你,這都沒什么。只要你們兩個能好好過日子,我就知足了?!?
初挽從旁慢吞吞地喝了口粥,抗議道:“太爺爺,我這還沒結婚呢,你們就當我面說這個了!我還不一定會有孩子呢,萬一沒有呢?”
初老太爺笑了:“你這孩子,瞎說什么呢,口無遮攔的!”
這么說說笑笑的,陸守儼盛飯,盛飯時,看到角落里有些陳年積累的水漬痕跡,他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旁邊屋頂處,發現屋子一角有漏過雨的痕跡。
當下道:“這房子是不是得修修了?”
初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地道:“沒事,反正別站漏雨那塊,躲著就行了?!?
這房子是石頭做的,屋頂鋪的石板,石板上面再蓋一些茅草和泥巴,房子時候太長了,不是這里漏雨就是那里漏雨,前幾天大暴雨,估計又漏了。
陸守儼疑惑:“躲著?”
初挽也困惑:“不是嗎,難道下雨的時候還站那兒淋雨?”
陸守儼看著她那一臉困惑的樣子,神情微頓,沒再說什么。
這時候,老太爺也看了一眼,道:“這都是小事,不要緊,反正也就下雨的時候淋淋雨,犯不著?!?
說著,他起身:“我吃差不多了,你們慢慢吃,我得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陸守儼:“太爺爺,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說著他已經放下筷子起身了。
老太爺擺手:“不用,不用,我找幾個老街坊說說話,你不用去。”
陸守儼見此,便叮囑了兩句,老太爺背著手,彎著腰,出去溜達了。
陸守儼低聲道:“老太爺身體看著還算硬朗?!?
初挽沒吭聲,她知道老太爺只是看著硬朗,其實身體已經不行了,就像是一煙斗的煙,雖然在冒煙,但已經燒差不多了。
不過老太爺活到這歲數,也沒什么遺憾的,他無非是對自己不放心。
她想起上輩子,當時陸建時也跟著她來永陵村,不知道當時老太爺怎么想的,可曾真正放心?
他那樣的人,見過多少世事,是不是一眼就知道陸建時不可靠?
如果知道,為什么沒提醒自己?
這輩子呢,他對陸守儼滿意嗎?
正想著,就聽到門外說話聲,卻是三舅媽。
三舅媽一進屋,就嚷嚷開了:“這不是聽說咱們家女婿今天留這里吃飯嘛,我過來瞧瞧。”
陸守儼聽這話,看了眼初挽。
初挽眼神輕淡,一臉不想搭理的樣子。
陸守儼便懂了,于是三舅媽進門的時候,他起身都沒起身,只是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
三舅媽打量了一眼陸守儼,瞧他那個頭,一看就不小,如今卻是安分地坐在初挽家小木凳上,她也就笑著說:“你們早說,我給你們拿張椅子來,不然讓貴客坐這小板凳,算怎么回事呢!”
初挽自然說不用。
三舅媽又道:“我是聽說你比我們家初挽大不少是吧?”
陸守儼眼神淡淡地掃過去,道:“大幾歲?!?
三舅媽賠笑:“那挺好,那挺好,有本事,大幾歲也知道疼媳婦,我們初挽命好!”
說完,自顧自拎著一個板凳坐下,便絮叨起來,說的卻是最近她怎么怎么照顧老太爺的事:“你眼看要結婚,你走了,還不是得我照顧著?!?
陸守儼便道:“如果老太爺喜歡,我和挽挽結婚后,把他接出去住,他不想的話,那挽挽可以先住這里伺候著老太爺?!?
三舅媽一聽,皺眉:“結婚后,還住在這村里,不合適吧?”
陸守儼:“嗯?不合適?”
他抬眼,望向那三舅媽,淡聲問:“誰說的?”
三舅媽被他那么一看,心里也有些發虛,不過還是道:“你到底是城里人,不懂我們村里的規矩,我們就沒見過這個理,嫁出去的女兒還住娘家,哪有這種事?嫁出去了,不可能再住娘家,對娘家兄弟也不吉利?!?
初挽從旁笑了:“反正我也沒娘家兄弟,我能妨礙著誰,至于表哥表弟,那也和我不是一個姓,誰能挨著誰?”
陸守儼卻頷首道:“既然三舅媽這么說,也應該有道理,我確實住在城里,不懂村里的規矩?;仡^我問問村支書,或者去鄉里縣里問問,了解下我們村的法律法規和風俗習慣吧。”
三舅媽頓時唬了一跳:“這,這哪至于,我就說說,一般都這樣。”
陸守儼:“那就繼續住這里?!?
三舅媽訕笑了聲,不敢說什么了,一時又小心翼翼的提起來初挽結婚的嫁妝,言語中很有些試探。
初挽道:“我們窮成這樣,哪來嫁妝呢,也就拎兩筐柿子了。”
三舅媽笑呵呵的:“那哪成呢,老太爺好歹以前也是闊過的,驢倒不散架,手縫里隨便漏一點,就比一般人強,咱們初挽嫁人,又是嫁的這種好人家,咱怎么也不能太跌份,是吧?”
初挽聽著,其實不想搭理她,正打算噎她幾句讓她趕緊走吧,誰知道這時候,就聽“嗖”的一下子,一個東西帶著風聲直接飛過去了。
待到定睛看時,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三舅媽腳底板那里。
也就是只差一個指頭那么寬,就差點戳進三舅媽腳面了。
三舅媽緩慢地低頭,看著那筷子硬生生進了磨得锃亮的硬實地面,關鍵外面露出的那半截子,正因為余力顫巍巍的。
她臉色煞白,坐在那里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半晌,她才僵硬地抬頭,看向陸守儼。
這是陸守儼扔過去的,現在陸守儼手里只有一根筷子。
陸守儼很不經意地說:“好像有一只蚊子,失手了,沒戳中,三舅媽,沒嚇著你吧?”
三舅媽站起來:“蚊子啊……那,那我還是先回去吧?!?
說完趕緊跑了。
初挽聳眉,意外地打量著那筷子,之后看向陸守儼,不可思議地笑了:“你竟然還有這種本事?能玩雜耍了!”
陸守儼漫不經心地解釋道:“在部隊閑得沒事練出來的?!?
初挽起身:“我再給你拿雙新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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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后,老太爺回來了,陸守儼和初挽陪著說了一會話后,老太爺便歇著去了,陸守儼打量著這屋頂,問起修房子的事來。
初挽其實不太上心,她知道自家太爺爺沒多少日子了,自己結婚后也不會在這里住,犯不著。
當下就說:“石頭都是從半山腰開采過來的,以前采的,年頭挺長,現在沒那么大塊石頭,再說也不好搬?!?
陸守儼研究了一番:“其實上面應該用瓦片,做成瓦脊,這樣雨水下來就能導流,不容易漏雨了?!?
初挽:“哪那么麻煩,湊合住吧?!?
一時問道:“你什么時候過去南口?”
陸守儼:“晚一會吧,反正那邊也沒什么事。我想去十三陵,你陪我上去走走吧?”
初挽:“好?!?
于是和老太爺招呼了一聲,陸守儼開著車,帶著初挽上了永陵,路上還有村里出來放羊的,一群羊把路給擋住了,初挽趕緊打了招呼,才開過去。
路邊是大片的柿子樹,這個時候,正是枝葉繁茂的時候。
初挽看到,隨口道:“到了秋天,這柿子就能紅了,挺好吃的?!?
陸守儼:“你們村這柿子樹現在是個人承包還是村里的?”
初挽:“村里的,不過到了季節,都是送過去城里賣,過去城里不容易,柿子也不禁放,很多都爛地里,反正不值錢?!?
前面出現幾個山里孩子,興奮地跑過來看吉普車,大呼小叫的,陸守儼怕磕碰到他們,握著方向盤,開得格外緩慢。
不過沒多久也就到了永陵,紅墻黃瓦掩映在成片的松樹間,那紅墻斑駁,松樹遒勁,別有一番蒼蒼古老的氣息。
其實永陵前些年根本沒人管,老百姓上山砍樹挖野菜,或者放羊什么的,小孩子更是當成撒尿玩耍的地方,這兩年國家重視起來,派了人專門管理,這才稍微有點樣子,把大紅門緊閉了,不讓外人隨便進入。
“正德皇帝沒子嗣,他死后他的堂弟繼位,開始了禮儀,想通過禮制改革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在陵寢制度上也下了功夫,其中一件就是在永陵外設置了一道外羅城。”
初挽指著殘垣斷壁道:“這里以前就是外羅城了,早毀得差不多了。”
陸守儼微頷首,兩個人繼續往前,初挽又給他解釋:“乾隆皇帝時候,大修十三陵,缺木材,把永陵的楠木大殿拆了,建了現在這個,拆大改小,這樣騰出楠木來?!?
她介紹道:“據說永陵里面陪葬了《永樂大典》,不過這也是外面人說說,誰知道呢?!?
陸守儼打量著,突然想起來:“明十三陵,我記得挖了一座?”
提到這個,初挽嘆一聲:“是,定陵被挖了,那是一九五六年的事,當時我們國家根本沒有那樣的考古能力,硬挖的——”
提到這里,她笑了笑:“說起來,你還記得那次我們過去羊兒嶺,見到的易九爺吧,他當年還參與了這件事?!?
陸守儼:“嗯?”
初挽解釋道:“定陵內機關重重,前面自然是克服了各種困難,但是擋住考古隊伍的最后一道門是自來石,陵墓的石門關上后,那種自來石就順著凹槽滾過去,恰恰好頂在兩扇石門中間那個凸起的石坎上,這樣墓門就再也打不開了,這也是帝陵的最后一道屏障。”
陸守儼也有些好奇了:“那該怎么打開?”
初挽:“要想打開自來石,需要一把鑰匙,叫做拐釘鑰匙,當時考古隊員找到易九爺,他幫著打了拐釘鑰匙,才打開定陵的大門?!?
陸守儼略一沉吟,想起易鐵生,隨口問道:“他們家以前?”
初挽笑了下:“他們家以前做過的事多了,不過現在這不是改邪歸正,正經做買賣,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陸守儼心領神會,便略過這個話題,問道:“你剛才說硬挖?”
初挽頷首:“是,當時根本沒經驗,據說那些考古專家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什么名貴字畫,精美織錦,全都轉眼氧化,龍袍顏色變了,皇帝的遺骨也只剩骨架了,反正就跟看電影一樣。最好笑的是,當時他們覺得陵墓里太亂了,下了一道令,讓人把墓內皇帝的金絲楠木都扔出去了。”
陸守儼聳眉,一時有些不懂:“扔出去?把皇帝的金絲楠木扔出去?”
初挽笑道:“對,扔出去了。”
陸守儼還是疑惑:“扔哪兒?”
初挽:“山溝溝里啊……就當垃圾扔了……”
陸守儼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怎么這樣?”
就算他不懂,但在他感覺中,挖掘出來皇帝的棺木,還是金絲楠木,那也不能隨便扔吧?那不該是文物嗎?
初挽嘆:“當年一位考古大家聽說里面的棺木被扔了,氣得渾身發抖,趕緊打電話要求博物館撿回來,不過跑去山里找,已經沒了……”
陸守儼苦笑:“這確實胡鬧?!?
初挽:“所以之后也不敢隨便挖了,沒有金剛鉆不敢攬這瓷器活。”
這么說著,兩個人往前走,初挽指著那邊道:“瞧,那里有一棵野生柿子樹,竟然還掛著果兒呢!”
陸守儼看過去,果然是的,上面掛著兩個大柿子,紅潤通透,飽滿鮮亮,靠近了便能聞到隱隱一股甜香。
這個季節竟然能有這種柿子樹,只能說是山中歲月和外面大不同。
陸守儼低首看她,卻見她兩眼晶亮,不免失笑:“那我們摘下來?”
初挽:“好。這柿子肯定是因為在山上,沒被人注意到,也沒鳥來吃,才掛到現在?!?
陸守儼便探手要去摘,他個子高,借著旁邊的地勢,一伸手就能夠著。
初挽提醒:“你小心點,轉動那個柿子把兒,用力一拔,就摘下來了?!?
陸守儼照她說的,果然輕松摘下來了,柿子完好無損。
當下兩個人尋了一處石板,坐在那里,一人一個柿子吃。
那柿子已經熟透了,咬開一個小口,輕輕一嘬,清甜如甘蜜的汁液便被吸入口中。
初挽吃得心滿意足:“現在山下的還沒熟,咱倆有福氣,算是撿漏了?!?
陸守儼道:“我是沾你的福,撿漏你最在行。”
初挽也不客氣:“那你就好好謝我吧!”
吃著柿子,陸守儼望著遠處,此處風景絕佳,可遠眺十三陵,卻見松柏覆蓋群山,遠處的德陵明樓若隱若現,而就在那群山環拱間,中間郁郁蔥蔥一塊盆地,確實絕佳風水所在。
他看了半晌,抿了抿唇,仿佛很不經意地道:“挽挽,今天老太爺和我提起來,那意思是我們的婚事盡快辦,你覺得呢?”
初挽沒想到他突然提這個,只能點頭:“我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就聽太爺爺的就行了。”
陸守儼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看她,很長的一眼。
“不過,你年紀還小,又要計劃著考研究生,其實我們辦了婚禮后,還是隨你,怎么都行,有些事可以等到正式領了結婚證再說?!?
初挽聽這話,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陸守儼在她困惑的目光中,頷首,道:“你還小,不著急?!?
說完,他看向遠處。
初挽看著他的側臉,陡然意識到了。
他是說圓房的事,可以晚一些,他不著急。
初挽意外。
陸守儼輕咳,眸光飄向遠處,淡聲解釋道:“我是說隨你,看你意思,我怎么都行?!?
初挽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好含糊地道:“……其實我也覺得都行,再說吧?!?
她也沒太覺得這是個事,畢竟前兩年國家法定結婚年齡還是十八歲呢,她也夠歲數了,只不過現在改了而已,她距離滿二十歲也就差大半年而已。
不過當然,他覺得可以延遲,那她當然沒什么想法。
只是……圓房這種事情,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其實她內心是希望早做早好……
那他為什么說等以后?覺得她太小,覺得她不好看,不夠有女人的吸引力?只是把她當成照顧的對象?
初挽低頭悶悶地吸著柿子汁,腦子里琢磨著陸守儼的心思。
陸守儼側首看她:“怎么不吭聲了?”
初挽慢吞吞地喝了口柿子汁:“這柿子真甜?!?
陸守儼垂眸看著她,溫聲道:“那我不吃了,剩下的都給你吃了吧。”
初挽瞥他一眼:“才不要呢,那是你吃剩下的?!?
陸守儼:“我只是吸了幾口,又不是咬的。”
初挽別過臉去:“那我也嫌棄你,就是你吃剩下的!”
陸守儼感覺出來了:“怎么了?不高興?”
初挽:“沒什么……”
陸守儼無奈:“挽挽?!?
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溫醇低沉,帶著成熟男性對小姑娘的縱容和寵愛。
初挽聽他這么喚一聲,都覺得心被泡在清甜柿子汁里了。
不過不理就是不想理。
她當然知道,她不理他,他還是會哄著自己,那就哄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