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時陸守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老芋頭便忙叫住:“你給多錢?好歹給個實在價!”
初挽也就停下,兩個人討價還價,最后終于三十五塊成交。
初挽交了錢后,將紅珊瑚揣兜里就走。
聶南圭追上來:“初初小姑娘,不謝謝我?”
初挽連看都沒看:“一股子煙味,能離我遠點嗎?”
聶南圭無奈:“真是屬姑奶奶的,這么難伺候!”
不過還是掐了煙:“初挽同志,請我吃飯吧!”
初挽瞥他一眼:“憑什么?”
聶南圭:“就你這紅珊瑚,沒我從旁邊幫襯著,你能拿下來,這么大一塊呢,我估計是有來頭的,你就偷著樂吧。”
初挽:“你爸昨天那個鴛鴦,還有那幾個古錢,不是也不錯嗎?”
聶南圭頓時笑起來:“敢情你知道那是我爸?小初初,你說你,怎么沒點尊老愛幼的心呢,就這么欺負我爸?氣得我爸昨天回家多吃了一碗米飯!”
初挽聽著,也笑了:“你爸胃口不錯。”
聶南圭嘆:“我看你笑得還挺好看的,看來心情不錯,不過想想也是,當初那小蓋罐,還是被你截了胡,可把我們宋三爺氣得不輕,眼看到手的鴨子,就被你給逮住了。”
初挽眼神淡淡的:“你們家大業大,也不在意這點小玩意兒。”
聶南圭揚眉:“說得輕巧,這口氣,但凡換一個人,我肯定咽不下,也就你,我認了。”
初挽聽著,心想聶南圭年輕時候原來這么油嘴滑舌的。
聶南圭卻認真地道:“初挽同志,要不我請你吃飯吧,我是真心誠意想坐下來和你談談。”
初挽:“談什么?”
聶南圭頓了下,之后緩緩地道:“談談過去。”
初挽聽著,視線落在聶南圭臉上,聶南圭帶著好整以暇的笑。
初挽:“我上午還有事,回頭有時間再說吧。”
聶南圭:“回頭有時間再說,這就是后會無期了。你上午去辦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反正我也沒什么事。”
初挽淡淡地道:“我去圖書館學習。”
聶南圭:“學習?”
初挽便大致解釋了下,聶南圭:“行,真有出息,那這樣吧,我中午過去圖書館找你,那邊有朝鮮冷面,我們正好嘗嘗。”
初挽:“行。”
她是想著,確實可以坐下來和聶南圭談談,探探聶南圭的底。
就她所知道的,聶家到了聶南圭爸爸這一輩,兄弟五個在解放后只剩下兩個了,一個在故宮博物館工作,另一個就是聶南圭爸,早早做古玩生意。
至于太爺爺說的聶家老三,就查無此人,之后十幾年,古玩界也沒這號人物。
姑奶奶的事,她沒別的線索,從聶家下手打聽打聽是最合適的。
告別了聶南圭后,她匆忙趕過去圖書館,扎扎實實學了一上午,累得頭暈腦脹的。
中午十一點半才出來,出來后她就琢磨著吃點什么去,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叫了。
誰知道一出門,就見好幾個女生正往南邊看,她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去。
聶南圭一身蝙蝠衫和港式寬松長褲,正悠閑地站在槐樹下,看著頗為瀟灑帥氣,在這個年代,絕對是時髦洋氣。
初挽說不上來的感覺,她認識的那個聶南圭還是很有手段的,她一直以為是比較持重老成的,結果年輕版的竟然是這么一個騷包。
聶南圭插著兜過來,和初挽打了個招呼,頓時不少人的目光全都往這邊來。
初挽捏著書包帶子:“快走吧。”
她不想被這么關注。
聶南圭陪著初挽往外走,邊走邊打量了初挽幾眼:“你多大了?”
初挽:“不小,不過也還可以報名考大學。”
聶南圭:“看著你也就十六七歲?”
初挽將錯就錯:“對,我沒成年!所以和我說話注意著點。”
聶南圭笑起來:“你如果生在我家,我一定疼你,這么能干又可愛的小妹妹!”
初挽沒接話茬。
這時候兩個人走到了一處冷面館前,聶南圭:“這個我吃過,圖個新鮮,也快。”
初挽:“好。”
當下兩個人進去,里面竟然還挺有特色的,人也不算太多,布置優雅清凈,可以邊吃邊聊,挺合適的。
聶南圭顯然想套話,隨口問起初挽的事,初挽也就真真假假地說,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最后話題無意中引到了家中諸人。
聶南圭道:“這些年來,其實我爸偶爾也會提起你們家,你們家好像就這么消失了。”
初挽笑道:“我們家已經沒什么人了,只有我太爺爺和我,我太爺爺年紀大了,很快入土了。”
聶南圭迅速算了下:“當年初先生膝下有一位孫少爺,你是孫少爺的女兒?”
初挽:“對,你說的孫少爺,應該是我爸。不過我爸也不在人世了。”
聶南圭:“我們可以去拜見一下初老太爺嗎?”
初挽:“我太爺爺隱居鄉下,不見外人,他時日不多,不希望任何人打擾他。”
聶南圭:“你太爺爺也是有福氣的人,算起來都快上百歲了吧。”
初挽:“嗯,長壽,可惜子嗣蕭條,我太爺爺膝下兒女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哪里像你們家,到底兄弟多,可以幫襯著,能經得住事。”
聶南圭聽著,也就提了提自己家的情況。
初挽便狀若無意地道:“我記得你父親那一輩,兄弟好幾個呢。”
聶南圭便抬起眼,不輕不重地看了初挽一眼。
初挽一臉坦誠,很隨意的樣子。
聶南圭這才道:“解放前,我三伯就沒了,我大伯去了美國,解放后,我五叔被馮彬的事牽累,入獄病死了。現在上一輩就只剩下我爸和我二伯,我二伯現在在博物館呢。”
初挽:“馮彬的事?就是帝后禮佛圖那個?還牽累了你五叔?”
聶南圭打量著她:“馮彬的事,你應該更清楚吧?”
初挽笑:“怎么會,解放前,我太爺爺已經離開琉璃廠了,找到人家跟前,人家都未必給口茶喝。”
馮彬原是河北雄縣農村孩子,當年初老太爺受鄉親委托,把這窮孩子帶出來,放在古玩店當學徒,算是手把手教出來的。
不過后來馮彬自立門戶,勾結了國外的一些古董商,把買賣做得很大,將大批的中國文物運送外海外,為了謀求暴利,他也干出許多挖墳掘墓盜賣文物的事,其中最知名的一樁,便是鋌而走險,勾結土匪,逼迫石匠鑿盜龍門石窟壁畫《帝后禮佛圖》,陸續運往美國,至今這中華瑰寶《帝后禮佛圖》還被陳列在美國堪薩斯納爾遜博物館,成為鎮館之寶。
解放后,馮彬遭到中國文化文藝界人士的譴責,人民日報刊登了對馮彬的檢舉信,他因此也被抓獲,判決死刑,而參與協助馮彬運送文物的部分人馬,自然也被牽連落馬。
這件事于初老太爺來說,也是恥辱,畢竟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弟子。
不過初挽沒想到,聶家老五竟然也栽在了這件事上。
聶南圭嘆:“過去的事了,提這個也沒意思,上輩的恩怨,都是云煙,已經幾十年過去了。”
初挽:“你大伯在國外,應該還不錯吧?”
聶南圭:“嗯,當時他走了,我爸兄弟幾個沒走,這也是命。前幾年,他回來探親,這些年在國外,倒是發了大財,日子過得自在,就是年紀大了,總是想家,想落葉歸根了。”
他嘆了聲:“不過也不好回來。”
初挽也有所感觸,便嘆了一聲:“你三伯呢,怎么就沒了?”
聶南圭探究的目光落在初挽臉上。
初挽滿臉惆悵又坦誠。
聶南圭也就長長地嘆了一聲:“解放前就沒了,不知道怎么沒的,也許還活著,誰知道呢,生死不知。”
初挽打量著道,試探著道:“沒事,現在世道變了,做什么都方便了,海外游子都到了落葉歸根的時候,也許過兩年就回來了。”
這么說的時候,初挽卻想起,后來,香港都回歸了,但是自己姑奶奶依然沒見人,也許確實就沒了。
此事想來,實在凄涼,大好年華的少女也許已經在某個荒郊野嶺成了枯骨,但是破敗的鄉間石屋,她年近百歲的老父親依然在捧著發黃的老照片。
聶南圭抬起眼,看了一眼初挽,笑了:“也許吧。”
當下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低頭吃冷面。
反正說話也是虛虛實實的,彼此掏不出幾句真的來。
吃差不多了,聶南圭突然道:“我看你早上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有什么心事?”
初挽淡淡地道:“也沒什么。”
聶南圭:“你可以說出來嘛,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也許能幫你掌掌眼。”
初挽聽到“掌眼”,竟然有些想笑。
她想了想,也就道:“最近確實有一個物件,估計就這么錯過了,想想,到底是不舍,但是如果要取來,只怕成本巨大,不是我能承受的,我難免有些猶豫,拿不準。”
聶南圭挑眉:“你也有拿不準的時候?”
初挽笑道:“古玩市場,包羅萬象,總有一些領域,是看不準的,誰還能沒有看走眼的時候呢。”
聶南圭倒是贊同:“有時候,玩得就是一個心態,博弈就是那么一兩分鐘,一個猶豫,就沒了。”
古玩考驗的是眼力,也是心態經驗,畢竟收藏者眼力再好知識再豐富,也有看不到的死角。這個時候就是一個賭,用自己的歷史文化知識來綜合判斷,揣度形勢來賭,這種賭可能就發生在交易的那么一秒,畢竟機會不等人。
一時聶南圭小心地問:“到底什么好東西?”
初挽笑望著聶南圭:“我當然不告訴你。”
聶南圭擰眉:“算了,我不和你搶,也就問問。”
初挽:“那東西,你也沒興趣,只是對我很重要而已。”
聶南圭好奇:“那你什么打算呢?”
初挽:“這個世上,總會有一些錯過,美好的物件,喜歡的,也未必非要收羅到自己手中,不行就不行,這么算了吧!”
聶南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初挽:“看來是真喜歡。”
初挽默了下,終于還是道:“喜歡,未必就能得到,人這輩子,誰不錯過幾件呢。”
聶南圭一下子笑了:“這就對了,何必呢,我錯過的好東西多了去了!”
**********
這天,初挽過去廣外,就見陸守儉和馮鷺希來找她,說是要接她回去,有事情要談。
他們面色有些凝重,初挽意識到了:“是老爺子有什么事?”
馮鷺希嘆了聲,試探著說:“挽挽,這幾天你不在家里住,是因為什么?是守儼哪里做得不合適吧?”
初挽默了下:“也沒什么,只是我們之間的一點小事,再說我這幾天確實想過來朋友這里住,她是編輯社工作,英語好,我正好請教下她。”
馮鷺希:“今天守儼終于回來了,他要來找你,被老爺子按那兒了,你現在先過去,當面說一下吧。”
初挽聽這話,多少猜到了:“大伯母,是有人說了什么嗎?”
馮鷺希:“他做錯了什么,該賠禮道歉的就賠禮道歉的,其他的再說,你們還年輕,鬧別扭也正常。”
陸守儉咳了聲:“現在先別說,去老爺子跟前說吧,反正守儼也在。”
當下初挽也就不好多問了,跟著他們兩個過去了陸家,一到陸家,就見氛圍不對,家里好幾個都在,連幾個晚輩都在。
初挽看到了陸守儉,好些天沒見到他了,乍見到,也是恍如隔世。
陸守儼見到她,視線馬上落到她臉上:“挽挽?”
陸老爺子:“挽挽,坐過來。”
初挽也就坐下了,坐在了陸老爺子身邊。
陸守儼微蹙眉,盡管初挽什么都沒說,但是他顯然敏銳地察覺到了。
陸老爺子:“今天,我收到一封信,也恰好守儼回來了,我想讓守儼解釋下,這是什么意思。”
說著,他拿出來那封信,放到了眾人面前。
陸老爺子笑了:“我聽說,這封信不但放到了我面前,也放到了初老太爺面前!”
這么說的時候,他面上泛起了冷意:“怎么著?你想把我氣死,還想把老太爺給我氣死嗎?”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懵了。
陸守儼蹙眉,拿過來那封信看了看,看了后,臉色就變了。
他沒理老太爺,一雙黑眸陡然望向初挽:“上次,你給我打電話,說有事要和我說,就是這個?”
初挽神情涼淡,不過還是道:“是。”
陸守儼神情緊繃:“這封信,這照片,給老太爺看了?”
初挽還沒說話,旁邊陸老爺子已經怒了:“你真是丟盡了我的臉面,這封信竟然鬧到了老太爺跟前,你知道他已經九十七歲了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讓我怎么說你?”
陸守儼視線直直地落在初挽臉上,卻只看到了她眼中的冷漠,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綿綿情意。
他腦后便驟地地嗡嗡刺痛,呼吸都沉起來。
他何等聰明之人,自然明白,初挽久等自己而不至,這個時候,如果孫雪椰找上初挽,初挽心里存了別的心思,就此離開陸家去別處住。
這里面的微妙,想想便知,初挽分明已經起了放棄之心!
況且還有一個老太爺,他從來都不是什么好說話的。
這封信放到了老太爺跟前,初挽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陸老爺子卻望向一旁的初挽:“挽挽,你看看現在這事怎么辦?”
他這么一問,所有的人全都看向初挽。
初挽抿唇,沉默了下。
她本來是想陸守儼回來后,以一個更和緩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但是現在事情推到了陸老爺子面前,她不可能含糊其辭了。
于是她到底是道:“其實用不著解釋,我已經想過了,我和守儼各方面也未必多合適,我覺得我們——”
她話說到這里,一個聲音陡然響起:“挽挽!”
一時所有的人都驚到了,大家看向陸守儼。
陸守儼面色冷沉,無形的氣勢裹挾著張揚的怒意,讓客廳里的空氣沉寂得仿佛要凝固。
所有的人都尷尬起來,大家彼此無聲地交換了下眼神。
初挽大腦中很是空了幾秒,之后,她望向陸守儼。
墨黑眸子中的銳利鋒芒是一向內斂的他從未有過的,他就那么死死地盯著自己。
空氣頓時變得稀薄起來,仿佛呼吸都格外艱難。
初挽只覺得自己靈魂已經離她而去,剩下的只有死去的四肢百骸,以及一顆跳動的心臟。
于是她終究聽到自己以一種陌生的聲音道:“本來我不想在陸爺爺面前這樣,我們可以私底下先商量。但是既然這封信都被捅出來了,那我們就說個明白,我們確實不太可能——”
她話說到一半,陸守儼的五指已經搭住了她的手腕上。
他垂眸,深深地盯著她,輕聲道:“挽挽,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在頭頂環繞著的燒灼氣息中,初挽抿唇道:“我知道。”
陸守儼搭在她手腕上的五指直接收攏,之后扯著她往外走,初挽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