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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就在她要走出陽臺的時候,他卻開口,仿佛很隨意地和她說話,問起她最近都收了什么好東西。
她也就停下來,和他簡單聊了幾句。
初挽想起這個,微微歪了下腦袋,看向身邊睡著的這個男人。
光線昏暗,她勉強能辨別出男人的側(cè)影,很是棱角分明的一張臉。
她上輩子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是這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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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初挽頭天晚上胡思亂想太多了,以至于第二天醒來,她發(fā)現(xiàn)外面太陽已經(jīng)照到了臉盆架那里,她忙拿起床頭的手表看了看,竟然已經(jīng)八點多了。
陸老爺子平時早飯是七點吃,這明顯已經(jīng)誤點了。
她忙爬起來,穿好了衣服,剛穿好,陸守儼推門進來了。
他看她急匆匆的樣子,道:“沒事,給你留了早餐,溫在鍋里,你等會過去吃就行。”
初挽多少有些埋怨:“你怎么不叫我起來?”
陸守儼徑自拿起旁邊的熱水壺來:“我看你睡得正香,想著讓你多睡一會。”
說著,他把熱水壺里的水倒進臉盆里,又給她摻了涼水:“先洗臉吧。”
初挽便挽起袖子洗臉,不過還是道:“也不好不叫我吧,這樣別人以為我多懶呢。”
陸守儼聽這話,瞥了她一眼,道:“如果普通的新媳婦,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應(yīng)該稍微表現(xiàn)一下,好給人留下好印象,但是你——”
初挽洗著臉,擰眉看他。
陸守儼淡聲道:“你是什么秉性,家里人都知道,你公公更是一清二楚,想必沒人指望你這時候非要表現(xiàn)什么。”
初挽:“……”
她仰起臉,無奈地看他:“瞧你說的,好像我多沒出息一樣!”
她剛洗了臉,臉上濕漉漉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他便笑了,拿著毛巾遞給她:“擦擦,趕緊刷牙,我陪你過去一起吃早餐吧。”
初挽只好接過來,胡亂擦了。
陸守儼道:“梳妝臺抽屜里不是有雪花膏嗎,你拿過來抹抹。”
他補充說:“買了不用可惜,白白放著浪費了。”
初挽自然是要用的:“好。”
她一邊抹雪花膏一邊問:“都有什么吃的?”
陸守儼:“挺齊全的,豆汁兒,油條,還有芝麻燒餅,雞蛋,都有,隨你愛吃什么。”
初挽抹了雪花膏,味道香香的,抹上去后,確實覺得臉上滋潤了,當下趕緊跟著陸守儼過去餐廳。
這會兒大家都吃過早飯了,陸老爺子已經(jīng)開始練他的八段錦了,院子里除了幾個孫輩,也沒旁人。
初挽過去打了招呼,略猶豫了下,喊道:“爸。”
她之前一直喊陸老爺子為陸爺爺,現(xiàn)在這么喊,感覺有些別扭,不過也不好不喊。
陸老爺子聽到這個,笑開了花:“挽挽這么一喊,我還有點不適應(yīng)。”
初挽笑道:“你老適應(yīng)適應(yīng)就行了,我也得適應(yīng)!”
陸老爺子哈哈笑起來。
幾個孫輩中,除了陸建昭,其它都是小一些的,都恭敬地喊了七嬸。
在老爺子面前,沒人敢造次。
陸老爺子便吩咐:“先讓守儼帶著你吃早餐吧,吃了后過來我書房。”
初挽自然應(yīng)著,當下先由陸守儼陪著去吃早餐,飯還放在鍋里熱著,吃起來正好。
等吃過飯,陸守儼陪著她過去陸老爺子書房,陸老爺子便問起來,婚禮覺得怎么樣,守儼對你好不好,她自然都說好。
陸老爺子指尖敲打著紅木桌子,道:“挽挽,有什么不滿的你一定要說,不要怕他,我替你做主。”
陸守儼聽這話,揚眉,略有些抗議地道:“爸——”
初挽得意地瞄了陸守儼一眼:“現(xiàn)在倒是還行,不過且看著吧。”
陸守儼淡聲道:“爸,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騎我頭上了,你還這樣慣著,以后了不得了。”
陸老爺子瞪眼:“你比挽挽大十幾二十歲呢,你本來就得讓著,不該讓著嗎?”
陸守儼瞬間皺眉:“爸,你老人家可能記錯了,我今年二十七了,她十九,馬上快滿二十了,也就大七八歲,哪來的十幾二十歲?”
陸老爺子一想也對:“我這不是記岔了嗎,我總覺得你比你幾個哥哥小不了幾歲。”
初挽從旁聽著笑出聲,陸守儼統(tǒng)共二十七,到了老爺子那里四舍五入,竟然比她大二十幾歲了!
陸守儼有些懊惱地瞪她,她只好趕緊收斂了,裝出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
陸老爺子將一切收在眼底,笑著沒說話,卻是吩咐道:“回頭你把挽挽送過去永陵吧,挽挽不上課的時候,就讓她在永陵多陪陪老太爺,你最近不是婚假嗎,也在那里陪著吧。”
陸守儼自然應(yīng)著。
陸老爺子突然想起來什么:“村里有地兒住吧?”
陸守儼便看初挽,初挽心里一頓,故意道:“我房間挺小的,可能得委屈你一下。”
她的房間確實很小,里面還放了一些老舊的陶瓷家伙和家什,很小的一張床,只夠她一個人勉強住,再多一個人都不行,他這種體型過去了,根本不可能塞進去。
陸守儼低聲道:“沒事,到時候我去別屋打地鋪就行了。”
陸老爺子何許人也,這么打眼一過,大致猜到小夫妻那點事,不過也沒在意,畢竟初挽年紀還小,不圓房也沒什么,等一段再說就是了。反正兩個人都存著往好的心思,慢慢也就行了。
當下他大手一揮:“行,回頭你把挽挽送過去,沒事的時候過去陪著老太爺說說話,下下棋。”
陸守儼恭敬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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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守儼這幾天婚假,沒別的事,肯定就陪著初挽了,他的東西也得收拾收拾。
初挽倒是沒什么好收拾的,陸家這邊給她置辦的被褥衣服什么的,她覺得可以留這邊,反正她家也不是不能穿,差不多得了。
不過陸守儼卻挑揀出不少來,看那意思都要帶著。
他淡淡地道:“過幾天天就冷了,衣服還是要穿。”
初挽一想也是:“好吧。”
說著,她隨手拿過來一件羊毛衫,就要疊起來。
陸守儼停下動作,就這么看著她疊。
初挽幾下子就疊好了,正好放在旁邊的行李箱中,卻見陸守儼正打量著自己手中的羊毛衫。
她愣了下:“怎么了?”
陸守儼神情略頓了頓,才含蓄地道:“這樣就算疊好了?”
初挽愣了下,之后低頭,看看自己手里疊好的羊毛衫,之后,意識到什么,再看了看旁邊陸守儼疊好的衣服。
卻見每一件衣服,無論是毛衣襯衫還是褲子,都疊成了齊刷刷的模樣,就像是被熨燙修剪過一樣。
再看看自己疊的——
初挽抬眼看向陸守儼,陸守儼揚眉看著自己,好整以暇。
她便有些臉紅了,臉紅之后,就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又不是退役軍人,我平時就這么疊的!”
之后,她強調(diào)道:“我們家就是這么疊的!”
陸守儼眸中帶了幾分笑。
初挽越發(fā)臉紅,干脆把羊毛衫往那兒一扔:“那你自己疊吧,我不管了!”
陸守儼:“別惱,我教你,這個很好學(xué)。”
初挽對此很懷疑,于是陸守儼示范了一番。
初挽:“太快了。”
陸守儼又示范了一番,初挽無奈:“還是沒看明白。”
陸守儼沒辦法,便取了旁邊一件舊襯衫拿給她,之后握著她的手道:“我?guī)е愕氖肿觥!?
他的大手握著她的手,引領(lǐng)著她來疊。
初挽低頭看他的手。
他的手型很好看,線條清晰,指部關(guān)節(jié)弧度完美,指甲修整得圓潤平整,皮肉下的血管隱隱若現(xiàn)。
他這么輕握住她的手,她便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握住了。
初挽心里泛起酥麻的異樣來,而頭頂上方傳來的呼吸聲,也讓她隱隱察覺,面前的男人并不像他表面表現(xiàn)得那么平靜。
她微抿唇,抬起眼來看他:“不是說要教我嗎?”
陸守儼的視線有些狼狽地挪開,之后淡淡地道:“對,教你。”
他的指腹不經(jīng)意間摩挲過初挽的手,她的手明明小巧白凈,但指腹上竟然有著不相稱的厚繭子,他低聲道:“好好學(xué)。”
初挽:“好。”
陸守儼眉眼收斂,他確實在認真地教她,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握著她的手,一絲不茍。
初挽卻是刻意搗亂,說學(xué)也學(xué)了,但是小動作不停,故意用手似有若無地勾著他的掌心,輕輕一個摩挲。
陸守儼教著教著,動作便頓住了。
初挽撩起眼來,視線慢慢地落在他臉上。
他眸光幽邃,神情難辨,看上去絲毫不為所動。
陸守儼:“嗯?”
初挽無辜地眨眼睛:“怎么了?”
陸守儼喉結(jié)顫動,之后搖頭,語氣平淡:“沒什么,你不用疊了,我來吧。”
初挽卻不放過他:“那怎么行,我們結(jié)婚了,我雖然年紀還小,但也是你的愛人,我應(yīng)該學(xué)會伺候你的衣食住行——”
她話說到一半,他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你是學(xué)過唱戲嗎?”
初挽裝傻:“怎么了?”
陸守儼命道:“算了你不用疊了,以后你衣服疊成什么樣都行!”
初挽便緩慢地綻開一個笑,慢吞吞地道:“好吧……”
她很快給自己找補道:“其實我覺得怎么都是疊,反正疊好了衣服后早晚要穿的,還不是要抖開!”
陸守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道理,所以你在旁邊坐著吧,我來疊,以后疊衣服的事,你不要上手了。”
初挽:“好吧……那我收拾別的。”
陸守儼指揮道:“那兒有個紅木箱子,你整理下,回頭帶到我們新房那邊去。”
初挽便過去,收拾那箱子,箱子里有一些書,還有筆記本,語錄,還有幾個用紅絨布包著的,看樣子是他得的表彰之類的。
她將這些全都整齊碼好了——疊衣服不行,這些還是沒問題的。
這么收拾著的時候,她便見箱子角落有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形狀有點眼熟。
她怔了下,之后擰眉,抬頭打量了陸守儼一眼。
陸守儼正低頭疊衣服,見她看自己,便道:“怎么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已經(jīng)看過來,便看到了箱子角落的那牛皮紙。
他見了,便隨口道:“上次得了,我也沒動,就放在箱子里了,這個給你吧。”
之前他就說給她得了,結(jié)果她沒要,他也就沒說什么。
現(xiàn)在兩個人是夫妻,也不用太計較那個了。
初挽聽這話,再次看了他一眼,神情格外怪異:“你拿回來,也沒仔細研究研究?”
陸守儼動作麻利迅速地疊著她的一件毛大衣,聽到這話隨口道:“沒,我本來也不太想要,就隨手拿的。”
初挽聽了,不免嘆息一聲。
心想陸守儼就是陸守儼,生來的大氣磅礴,這是陸建時那種人物沒法比的。
如果是一般人,偶爾得了一個物件,而且還是昔日某家古董店老板送的,總歸是有些好奇,想著琢磨琢磨,或者找一個懂行的來看看。
他倒是好,連打開都懶得。
而且看那黃紙包著的手法,確實是原裝的,是易家專用的黃紙包法。
這么想著的時候,陸守儼卻過來了:“這個到底是做什么用途的?”
初挽搖頭,笑道:“不知道。”
陸守儼卻覺得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有些異樣。
初挽:“至于這個,你自個兒留著吧,我是用不上。”
陸守儼揚眉,看看初挽,看看那黃紙包,確實有些不明白。
初挽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很漫不經(jīng)心地道:“等回頭洗洗吧,這個外面一層油了。”
陸守儼疑惑地看她,之后也就將那物件重新放在箱子角落。
這么放的時候,恰好看到旁邊的一個白信封,便拿起來道:“這是我那天特意翻出來的,想著給你看。”
初挽接過來,見里面是照片,好奇:“什么照片?你小時候的,還是我小時候的?”
陸守儼:“打開看看。”
初挽便從信封里倒出來照片,仔細看了看,一看之下,她怔住了。
她盯著那泛黃的照片看了很久,終于緩慢地抬起頭,望向他。
陸守儼點頭,肯定地道:“對,這是你爸。”
那是一張邊緣已經(jīng)染上黃色痕跡的老照片,照片背景是什剎海公園,照片是一大一小,大的穿著土黃中山裝,戴著鴨舌帽,就那么笑望著鏡頭。
在她旁邊,是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軍裝軍帽,扎著皮帶,手里拿著一根玩具槍。
她看過陸守儼小時候的照片,一看就知道那是他。
而和他一起站著的男人,約莫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清雋的眉眼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神情間甚至和太爺爺有些相似。
陸守儼說,這是她爸。
初挽捧著照片,仔細看了又看。
照片的落款是一九六二年十月,看樣子那個時候她爸還沒結(jié)婚,她當然也還沒出生。
那時候她爸笑著,笑得開朗,眼睛里有光。
她仔細地看著,看到后來視線模糊了,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低聲喃喃地說:“我都沒見過,我一直不知道我爸長什么樣。”
陸守儼:“你爸應(yīng)該有幾張照片,但是都被老太爺收起來了吧。這一張也是我翻老爺子的舊相冊發(fā)現(xiàn)的,我再找找吧,也許還有別的。”
初挽仰起臉,看著陸守儼:“可是太爺爺為什么不給我看,我想看看,不可以嗎,我都不知道我爸長什么樣。”
陸守儼看著這樣的初挽,她無措又迷茫,臉上寫滿了脆弱無助。
他心底滑過一絲異樣,溫聲道:“這些對于老太爺來說,是很傷心的事吧,他不愿意看到,可能是刻意想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