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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挽微怔,之后茫然地問:“怎么不好?”
陸守儼:“臨窗位置,太潮了,容易得關節疾病。”
說完這話,他下床,躺過去他的地鋪上。
初挽靜默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她終于在心里咬牙。
她發誓,從現在開始,她和陸守儼相差二十五歲!
所以她才兩歲,才兩歲!
這輩子,都將是兩歲!
他就別想了!
*************
早上吃過飯后,初挽洗碗,老太爺背著手遛彎,陸守儼則從旁提了水井里的水洗衣服。
初挽洗好碗后,就見大太陽底下,陸守儼挽起袖子,露出堅實的小臂,小臂是健康的太陽色,上面還掛著水滴。
初挽便多看了幾眼,這時候他彎腰下去,這個彎腰的動作,讓他被襯衫和軍綠長褲包裹的身形越發現出輪廓,很明晰利索的線條,年輕而富有力量,是軍隊里歷練出來的彪悍感。
初挽看了會,打算回屋,可視線無意中經過水盆,她頓時呆在那里了。
他正用水沖洗著那件從易家得來的東西,堂堂正正,敞亮大方,嘩啦啦一盆水澆過去沖,之后又用刷子沾上洗衣粉來刷。
初挽看著在他的搓洗沖刷下,那個東西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她抬腳就要上前阻止,可是這時候,老太爺正好背著手走過來,看到了那樣東西。
初挽邁不動步了,她目光飄移,不忍去看,也不知道自己該回屋還是繼續站這里。
老太爺年紀大了,但眼睛不花,他的眼比什么都利,他一眼看到后,花白的眉便蹙了蹙,以怪異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這重孫女婿后,便咳了一聲,背著手去屋后面了。
陸守儼沖刷過后,原本是想問問老太爺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誰知道用手一捋上面的泡沫,拿起來仔細看過后,神情便逐漸復雜起來。
他沉著眸,盯著那東西看了半晌,之后緩慢地回身,恰好看到從廚房走出來的初挽。
初挽已經緩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陽光下,陸守儼的襯衫已經被打濕,貼伏在微微賁起的胸膛上,他盯著她打量。
初挽挑挑眉,打趣道:“你是不是打算洗好了問問我太爺爺?”
陸守儼攥著那東西,徑自走到她眼跟前。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個時候譴責或者埋怨這種情緒都是無濟于事的。
初挽多少有些心虛,低聲說:“是你自己挑的……”
陸守儼背著光,也不說話,就那么垂眼直視著初挽,神情難辨。
初挽心里發毛,也不敢看他。
半晌,陸守儼開口,語氣平靜得有些異樣:“怎么不提醒我一聲?”
說這話時,自然回憶起他挑這物件時的情景,易家人的表情,那種故作淡定的若無其事,感激地包起來交給他的鄭重其事。
初挽臉都紅了,她是替他尷尬,她只好小小聲地道:“話不能這么說,我當時也沒法提醒你吧……”
陸守儼面無表情:“就算沒法提醒,你也不能讓我帶回來吧?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初挽很無辜很無辜:“合適啊……這怎么不合適了?我覺得這個東西最合適給你留著了……”
陸守儼陡然道:“初挽!”
這聲音低沉,初挽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他是真生氣了,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他這么稱呼自己。
她趕緊哄著陸守儼:“別生氣,別生氣……就是小事一件,真不值當生氣,再說這是遠古文明習俗,祭祀祖先用的,這是很嚴肅很文明的事,你可別想歪了……”
陸守儼:“你給我閉嘴。”
初挽連忙抿著唇,使勁閉嘴,一臉很乖很聽話的樣子。
陸守儼呼出一口氣,再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物件。
那東西在清洗過后,露出了本來面目。
竟是略帶一些清透的灰綠色,挺拔粗糲,威武雄壯。
就這么一個玩意兒。
他又想起來,當時小姑娘叫著他七叔,很乖巧聽話的樣子,他還說要把這個送給她,說她留著最合適。
他臉上便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眼神也有些恍惚:“挽挽,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丟人現眼過。”
初挽聽這話,差點憋不住笑出聲。
陸守儼立即瞪她:“你還笑?”
初挽伸出手來:“給我。”
陸守儼狐疑地看著她。
初挽:“我要仔細看看嘛!”
陸守儼眼神異樣:“你要看?”
初挽點頭。
陸守儼默了片刻,之后緩慢地道:“其實不用。”
初挽:“嗯?”
陸守儼皺眉:“你實在好奇,可以看我,別看這個。”
初挽詫異。
陸守儼看著她,宣布道:“現在,規則變了,不需要你解皮帶扣了。”
初挽意外:“不需要了?”
陸守儼眸中是棄械投降的退讓:“不需要。”
初挽松了口氣,這男人終于松口承認自己錯了,終于退讓了,不需要她解皮帶了。
她盡情享受著這一刻的勝利,之后,才正色道:“看起來,在受到遠古文明的沖擊后,你的思想覺悟有了提升,對世界的認識也得到了升華,對于你的這些進步,作為你的愛人,我感到很欣慰。不過——”
陸守儼意識到了什么。
初挽笑看著他道:“我是想看看這根玉祖的材質和年代,我對你的材質和年代不感興趣。”
?
第
87
章
第87章他的且
陸守儼到底是把那根玉祖給她了。
不過大白天的,
初挽也不好真就拿著一個玉祖研究,只能先收起來,等晚上再說。
上午時候,
陸守儼帶著她去鄉里趕集,
順便買點農副產品,
這個年代的農村集市熱鬧,兩個人買了不少。
買完東西后,初挽便過去了旁邊一家壽衣店,
給老太爺訂做壽衣。
陸守儼見此,神情微動,
看向初挽。
初挽倒是很淡定:“也沒什么,
農村習俗,這些都是要提前準備好的,
棺材也都備好了,
到時候可以直接用。”
陸守儼頷首:“好,那我們做最好的。”
當下和店家商量了下,
訂了最好的壽衣,
之后又去看了看別的,初挽便過去葡萄攤主那里。
陸守儼問起來,初挽也就和他提起這事,
陸守儼很有些意外,想了想,
之后啞然失笑:“你這小腦袋真機靈,
竟然想出這么一個好辦法。”
初挽:“沒辦法,
太聰明了。”
陸守儼笑道:“一百塊呢,
你倒是挺舍得的。”
初挽:“我人善良唄!”
陸守儼越發笑,
輕捏了下她的手指,
道:“你是不是覺得她年紀很大了,有些像太爺爺?”
初挽頓時怔住,她想了想:“是。”
陸守儼:“所以你得到那件方相氏,是對你好心的獎勵,看來人和物件之間,真是要講究緣分的。”
初挽:“人和人也是這樣。”
這么說著,兩個人走到了那葡萄攤前,不過顧老太的兒媳婦竟讓不在。
初挽便隨意和旁邊賣柿子餅的聊了幾句,那攤主倒是認識顧老太。
初挽問起來,幾個攤主都津津樂道,提起顧家的事。
原來現在顧老太太可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她發財了,一個月有一塊錢可以領,她兒子媳婦對她也孝順,好吃好喝伺候周到。
“人家可算是享福了,現在是他們村里最享福的老太太,大家都說她受苦受了一輩子,臨到老倒是有福氣!”
其它人提起這事,都感慨:“一個月給一塊錢呢,那當然得好好伺候著財神爺!”
初挽聽了,和陸守儼對視一眼。
等走遠了,初挽嘆:“看到沒,對于農村人來說,一個月一塊錢,就能讓兒女對一個老太太孝順服侍著了。”
陸守儼:“農村人不輕易能見到錢,也正常,再說村里人有時間,對老太太耐心點,有個笑模樣,也是順手的事。”
初挽:“不知道老太太能活多大歲數,七八年后,那一百塊錢支取完了,她兒子兒媳是不是就變臉了?”
陸守儼:“也許吧,到時候我們可以回來看看。”
當兩個人這么說著的時候,其實心里大概率明白,老太太那么大歲數,能活到那一百塊支取完的可能性其實不大。
也許,活不到那個歲數反而是最好的,可以在安享晚年后順利地離開這個人世間。
回到家,陸守儼負責做飯,初挽把家里打掃了一番,又陪著老太爺散步,晚間時候,老太爺就早早歇下了。
初挽很有興致,拿出來那玉祖,認真觀摩研究了一番。
陸守儼進屋的時候,就見她正擺弄著。
他神情很有些難以形容,半晌才道:“挽挽?”
初挽抬眼,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在研究。”
陸守儼:“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嗎?”
初挽又翻來覆去地顛了顛手感,終于道:“這肯定是藍田玉了,玉質尚可,油光锃亮,屬于中等偏上的藍田玉,如果是這么一塊藍田玉,按說也不貴,現在的市價也就十幾二十塊。”
陸守儼看那雕工頗為粗糙,確實不像是太值錢的,也就道:“那還好。”
他并不想隨便拿了別人貴重的物件。
初挽卻繼續道:“藍田玉在石器時代就被開采利用了,春秋時候藍田玉雕為貴族所喜,和氏璧和秦朝的傳國玉璽都是用的藍田玉。這藍田玉雕件,年代越久,雕工越是粗獷,年代越近,雕工就越是精細,你看看這——”
她的指腹摩挲過那粗糙渾樸的物件:“如果雕工太過精細,想必也不過是早些時候閨閣婦人把玩的器具罷了,倒是流于俗套,但是這個雕工,應該是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過渡的時代,那個時候人們開始生殖崇拜,大量制作模擬品,如果是陶器制的,就叫陶祖,如果是石頭做的,就叫石祖,這個是玉做的,應該叫玉祖。”
陸守儼神情微斂,仔細打量了一番她手中那灰色物件,終于道:“意思是——”
初挽笑了:“這個有些年代了,用途也挺有意思的。”
陸守儼看著她的笑:“嗯?”
初挽想了想:“這個物件在他家應該放了挺多年頭,都沒發現里面關鍵,這說明沒緣分,他既然讓你挑,你挑中了,只能說明你有緣,我們可以好好利用了。”
陸守儼眼神異樣:“怎么利用?”
初挽笑看他一眼,之后當著他的面,再次擺弄了一番,才道:“你知道之前你為什么沒認出來嗎?”
陸守儼已經沒什么表情了:“為什么?”
初挽手指頭輕輕觸碰著上面不太惹眼的缺口:“因為這里缺了一個東西,所以形狀難辨了。”
陸守儼:“什么?”
初挽:“這個地方,應該是一顆圓形的綠松石,不過看起來因為年代久遠而脫落了,而上面的雕紋又被臟污所掩蓋,所以你根本認不出來。”
當然也因為,一個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接受著新思想教育從軍多年的男人,他的思維就算再開闊,他的認識也是有局限的,他也想不到世上還有這種物件。
陸守儼聽了她的分析,卻默了片刻,問:“那你為什么可以一眼看出?”
初挽:“可能因為我聰明吧。”
陸守儼額角微抽,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初挽:“知道為什么這個叫玉祖嗎?”
陸守儼拒絕配合的樣子:“不知道。”
初挽鼓勵道:“你可以試著猜猜嘛!”
陸守儼:“因為這是生命之源,又是玉做的,所以要叫祖?”
初挽鄙薄地看了他一眼,才解釋道:“在甲骨文中,‘且’和‘祖’是同一個字,商代早期的‘且’其實從形狀上,就是男口器官的形狀,遠古時代人類祭祀祖先,就是擺著這個物件祭祀。”
她問道:“這個形狀,是不是直白通俗易懂?”
陸守儼不置可否。
初挽繼續道:“后來隨著時代演變,不再擺這物件,而是變成了一個‘且’字型的玉牌位,沒辦法,人類進步了,知道含蓄了,或者說,知道端著裝一裝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