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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時眸中泛起痛苦,他望著初挽,道:“難道提起上輩子,你就沒有一點點眷戀,難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微不足道?”
初挽頗有耐心地問:“你為什么要回想上輩子?”
陸建時茫然:“可能我后悔吧,上輩子我們結婚了,我,我——”
初挽:“但是我們的婚姻并不幸福,不是嗎,你不能容忍你的妻子擁有那么大的財富,你拼命折騰,其實只是想證明自己比自己妻子更有能耐,你覺得自己時運不濟,只要努力,只要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一定能成功。你就像一個賭徒一樣,總是寄希望于牌桌上的最后一把牌。”
她的話,幾乎像一把刀一般劈進了陸建時的心里,陸建時怔忪了半晌,臉上便浮現出痛苦的糾結來。
他幾乎想哭,痛苦地呢喃道:“我覺得不公平,不公平……”
初挽眼神淡漠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要說哪里不公平,不過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么多公平。
任何公平都需要自己去爭取,不是靠著別人祈求,正如流失海外的文物追索,求著別人給予公平是要不回來的,要想成事,就必須有經濟和實力撐腰。
至于感情上,人生中,大叫著不公平,又有什么意思?
她四歲的時候在冷風中提著破籃子摘野菜,字典里還沒有不公平這三個字。
陸建時抬起頭來,一臉無助茫然:“你對他很好,你對他笑……”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感覺。
當他回憶起來上輩子,他想起陸守儼和初挽的相處,便覺得,不一樣的,初挽變了。
上輩子的初挽冷淡,沒有什么感情,但是這輩子的初挽對陸守儼卻很柔軟,會撒嬌,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便明白,初挽愛陸守儼,她不愛自己。
初挽笑了:“這不是很正常嗎,上輩子,我們在一起,我不愛你,但是這輩子,我和他在一起,我很愛他。”
陸建時眸底驟然泛起痛來,他盯著初挽:“挽挽,為什么?”
初挽道:“哪有為什么,他對我好,他也優秀,一個優秀的男人對我足夠好,我為什么不能愛上他?”
陸建時咬牙,澀聲道:“是,我比不上七叔,永遠比不上,你上輩子選我就是錯誤的,我根本配不上你!”
初挽卻道:“其實上輩子,我選了你,我是打算和你處好的。”
陸建時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初挽:“你但凡安安分分,我都考慮我們繼續過下去啊,但是你呢,你竟然外面包一個傍尖,還編排我,你也知道我性子,這讓我怎么忍?”
陸建時眸中滿是悔恨,他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咬牙道:“挽挽,如果沒有孟香悅,你不會和我離婚是嗎?”
初挽點頭:“當然。”
陸建時:“那你,你為什么……”
他有些艱澀地道:“不讓我碰你?”
初挽聽他問起這個,一時只覺恍若隔世。
不過也對,這是上輩子了,距離她太遙遠,以至于她回想起那些,只覺得那是另一個人的故事。
她笑道:“七星島俱樂部的海麗莎,她足足三百斤,不過看上去白得發亮,很豐滿,男人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女人很性感?”
陸建時聽這話,瞳孔驟然收縮,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初挽:“你,你怎么知道的?”
初挽笑了笑:“陸建時,你不需要知道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嫌臟。”
說完,她起身:“好了,我們還有什么要談的嗎?”
陸建時白著唇,疲憊而虛弱地搖頭:“沒了……我沒什么要說的了。”
他終于明白,上輩子之所以走到那一步,果然是自己的錯。
其實他但凡本分一些,好好和初挽過日子,都不至于如此。
這輩子他是那么不甘心,覺得憑什么沒選自己,憑什么沒給自己機會。
原來屬于他的機會已經被他糟蹋過了。
**********
初挽走出茶樓的時候,看到路邊停著一輛車。
紅旗轎車,車牌號是她素來熟悉的。
夕陽在茶色車窗玻璃上映出一道光弧,初挽隱約可以看到男人略顯凌厲的下頜線。
她邁步走過去,便見他微合著眸子,在閉目養神。
仿佛察覺到她的到來,他睜開眸子,隔著半落下的車窗玻璃看著她。
初挽沒吭聲,徑自打開門,上了車。
上車后,車子便緩緩前行,車廂里很安靜,初挽甚至能聽到身邊男人清沉的呼吸聲。
就在剛剛,她和陸建時帶著上輩子的記憶談了上輩子種種,昔日那些早已模糊的回憶突然復活,以至于她如今坐在陸守儼身邊,竟有一種奇異的微妙感。
他沒說話,她也就一直沒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車廂中,就連司機小趙都感覺到了車廂氣氛不對,越發不敢出聲了。
一直等到車子經過一處十字路口,在等著紅燈時,陸守儼很隨意地開口道:“幼兒園最近排練節目,我聽著回頭可能上春節晚會表演,他們還挺上心的。”
初挽點頭:“嗯,是跳舞吧,夢錦應該也會參加。”
陸守儼:“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看吧。”
初挽:“好。”
她想起這事,便道:“不過這樣的話,可能夢錦放學要延遲,兩個孩子得分開接了。”
陸守儼:“我下班早點,過去接吧。”
家里兩個保姆,但是一個得忙著做飯,不可能都跑出去接,再說小孩子喜歡父母接,總讓保姆或者鵬叔接,他們也會失望。
作為父母還是希望盡可能滿足孩子。
兩個人這么說著話,初挽想著兩個孩子,往世的感覺便逐漸淡去。
她看著窗外,青磚灰瓦的胡同上方,有帶著哨的鴿子飛過。
現在北京城的樓越高越高,鴿子已經少見了。
她終于開口問:“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陸守儼道:“從你下車時候。”
初挽回首看向他。
陸守儼解釋道:“開車過來,正好看到你,本想著叫你一起吃晚飯,看到你下車和建時過去茶樓了,便想著等等你。”
初挽靜默了片刻,才道:“他突然找我,說想和我談談,其實也沒什么好談的。”
陸守儼笑了,深深看她一眼:“他自從上次大病一場,好像一直神神叨叨的,別理就是了。”
初挽猶豫了下,她想和他解釋下,或者說點什么。
誰知道陸守儼已經道:“今晚吃什么?干脆在外面吃吧,讓孩子過去老宅。”
初挽:“那你想吃什么?”
陸守儼略沉吟,之后道:“我想吃西餐。”
初挽便笑了:“西餐?怎么要求這么高呢?你以前在美國沒吃過嗎?”
陸守儼抿唇:“我就想吃。”
初挽:“那我們吃什么?”
陸守儼卻沒答,徑自吩咐小趙道:“去前面那家瑞和吧。”
初挽記得,瑞和是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據說環境很好,里面的香煎鵝肝很不錯。
她便笑:“好。”
?
第
374
章
第374章陽光下的沉船
經過歷經九個月的勘探、調研和模擬,
在各方協調配合下,在水下考古隊員艱辛的努力下,南海泰興號終于要在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那一刻,
所有的人都一起見證了這個中國考古史上里程碑一般的時刻。
于是大家看到,
陽光下,
那沉船在大型起重船的協助下,緩緩地浮出水面,先是一抹痕跡,
之后起來,出水——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
看著海水從那沉船上緩緩流淌,
落在海中,看著那巨大的船體逐漸升起,
看著那明媚慷慨的陽光下,
那艘在水下埋藏了一百七十年的巨船重見陽光。
一段一百七十年的歷史就此被喚醒,一個埋葬海底的時空膠囊就此被打開,
而屬于水下考古的新時代終于開啟了。
初挽看著這一幕,
鼻子有些發酸。
上一世,這艘船并沒有被打撈起來,強盜哈邁用破壞式的打撈,
掠奪了里面的無價之寶,并將幾十萬件瓷器砸成了碎片。
至于這船,
在飽經打撈摧殘后,
終于在海水中逐漸解體,
如同被人類遺棄的廢品一樣,
和那蟲草淤泥為伴,
永遠埋葬了海底。
這一次,
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下,終于做到了,讓這艘船在陽光下露出水面,讓中國人瞻仰它一百七十年前的風采。
這時候,陸建暉走到了她身邊,他仰臉,看著那艘露出水面的船,道:“我還記得你講過的故事。”
初挽笑了,低聲道:“故事是假的,但是眼前這艘船是真的。”
陸建暉重重點頭,道:“是,幸虧我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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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興號出水后,送往廣東,在那里,廣東省將修建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對泰興號進行專門特別展覽。
這個消息是震撼的,中央電視臺對南海一號打撈進行了全程跟蹤報道,世界考古界為之嘩然,各地媒體紛紛轉播,也有不少外國考古學者趕來一探究竟。
那天,嚴院長嘆息:“十年耕耘無人理,一朝出水天下知,現在我們水下考古研究所一下子出名了,上面表揚,要給我們撥款,各地博物館和大學要和我們合作挖掘,各大捕撈公司要找我們談項目,總之現在咱們出名了,再也不愁錢了。”
大家聽這個,全都笑了,出了成果了,出名了,以后工作就好辦了。
不過現在還是有不少后續工作等待著大家,那些金銀銅器、瓷器和絲織品,全都是有重要考古價值的,全都要進行清理保護。
這個工作量是巨大的,初步估計光瓷器就要大幾十萬件,這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和耐心,不過這個工作又是愉悅的,就像一個干小買賣的終于開始數錢了,錢雖然多,數起來累,但是心里美滋滋。
根據嚴院長初步估計,這次考古出來的文物價值巨大,初步估量足足一個億的價值了,更不要說里面蘊含的考古價值,那是無法估量的財富。
面對這些成果,嚴院長高興得幾乎流淚,那天慶功宴,她特意握著初挽的手道:“小初,這次多虧了你,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們——”
初挽笑道:“嚴院長,你客氣了,這一切都是歷史大勢所趨。”
她在這其中自然也起到了一些推動作用,讓一切提前了,不過也只是順應時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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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彭樹林傳來消息,經過漫長一年的調查審查,經過漫長的跨國法律流程,初挽姑奶奶和聶家三伯共同保存下的那批文物,即將歸國。
在這個過程中,國內文物局聯合公安局法律學人士,也查找了歷史檔案資料,并對當年花旗銀行盜竊案丟失的文物進行整理,目前初家聶家丟失的文物也都拿到了清單,即將送回國內。
至于初聶兩位為國捐獻的大批文物,也將在一個月內抵達國內,這些文物將由文物局安排,分批次投入各大博物館中。
又因為初家種種貢獻,經過商議,圓明園三獸首依然會放在初挽的私人博物館中進行展覽,這對于初挽來說,自然是一個不錯的消息,三獸首維護成本低,熱度高,這也算是為自己的博物館增光添彩了。
要捐獻給國家的那批文物,是由文物局出面陸續運輸承接,而初家、聶家和其它幾家的,則是自己前往美國交接,經過國家特別審批后,初鶴兮的飛機入境,直飛北京,將文物平安運回。
這時候,初挽的私人博物館已經大致修建完畢,庫房也已經可以使用,她自己往年的珍藏以及初鶴兮送給她的一些文物,全都安置在庫房中,這一批初家昔日庫藏自然也會安置在自己的庫房。
陸守儼陪著初挽和初鶴兮迎接那批文物時,聶家人都去了,就連回國后不輕易露面的聶玉書都在。
初鶴兮和聶玉書說了幾句話,聶玉書現在在博物館工作,清凈,倒是適合他,不過看得出,他好像有心事,可能還是不太適應國內的生活。
聶玉書看到初挽,神情溫和地頷首,好像有話要和她說,不過正好國際刑警和安保人員已經過來,準備交接,只好罷了。
這次雙方各自拿著清單,又有國家文物局專家和公安人員在場,逐個核實清點。
文物交接過后,聶老頭抱著一件青銅鼎,痛哭流涕:“四十六年了,四十六年了,終于有了一個結果!”
其聲悲愴欣慰,聽得聶家人全都紅了眼圈。
初挽看著自家那一件件,想起太爺爺,難免心中酸楚。
陸守儼見此,輕握住她的手,道:“等我們把這些都安置好,一起過去給太爺爺掃墓,他在天之靈一定欣慰了。”
初挽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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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家的那些古玩全都安置好了,這時候博物館也差不多完工,擇日即將開業。
對于這么一樁大事,初挽也確實想和自己太爺爺聊聊。
于是那一天,陸守儼夫婦帶著兩個孩子,并初鶴兮一起過去了永陵,去為初老太爺掃墓。
此時正是靜美安寧的秋日,一眼看過去,好一片色彩斑斕的秋。
下了車后,走在那漫漫落葉和枯草中,可見山峰間若隱若現的德陵明樓。層林盡染的金紅,和那肅穆正紅交相輝映,仿佛一幅濃墨重彩的西方油畫。
這于長在城里的孩子來說,自然是罕見的,兩個人都深吸口氣,忍不住贊嘆:“霜葉紅于二月花!”
孩子的童言童語聽在幾個大人耳中,自然會心一笑。
陸守儼拿了鐮刀,把鏟子分給刀鶴兮,兩個人在初老太爺墓碑前清理出一塊干凈的地來,又拿出來鐵盆,將燒紙放在鐵盆中。
初挽則和孩子拿出各樣供品小食,擺在了太爺爺跟前。
這時候,難免把家里的事都和太爺爺絮叨絮叨,甚至還讓兩個孩子給太爺爺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