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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緒章開口:“對不起,我確實沒有照顧好亭笈,沒有盡好做人父親的責任,你一定很不放心?!?
孟硯青垂眸看著外面落滿雪的院子,笑道:“也不會真怪你,我看鬧到這個地步,亭笈自己也有問題。”
她其實不太懂那本的邏輯,但是整本都是圍繞著男主角和女主角展開的,陸亭笈這個角色生來就是一個四九城紈绔子弟,高傲偏執自以為是,和男主作對,瘋狂癡戀女主。
她想,這篇之所以存在,那就是因為有這么一個人物。
所以這父子關系也許受到了一些莫名原因的影響,并不一定是誰的錯,也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再說孩子到了十幾歲,開始叛逆了,父子兩個人硬碰硬,誰也不肯低頭的話,本來關系就容易鬧崩。
陸緒章沉默了很久,才走到她身邊,伸出胳膊來,輕抱住她。
孟硯青沒說話,安靜地靠在他肩頭。
在濕潤清涼的空氣中,他的氣息清醇溫暖,這讓她覺得很舒服。
陸緒章低聲道:“硯青,你又回來了,我心里很高興,不管這一切都是因為什么原因,我都很高興。”
孟硯青輕“嗯”了聲:“我知道?!?
陸緒章:“我心里也有一番掙扎,現在,我很高興你能推翻我們年輕時的荒唐,忘記這個糟糕的我,重新開始自己新的人生,沒有婚姻束縛,也沒有曾經那些煩惱,可以去走你想要走的路,去實現你的夢想。”
孟硯青抬起眼看向他。
近在咫尺,她清楚地看到上方男人好看的下頜線,已經微垂下的薄眼皮。
她低聲說:“其實也不算荒唐……倒也不用這么說。”
至少那個時候,他們確實是相愛的。
陸緒章:“如果不是因為那場意外,你可能去了法國,可能已經成為行業佼佼者揚名世界,光芒四射,都是因為我們那場錯誤,才耽誤了你的前途。”
孟硯青:“所以?”
陸緒章笑了下:“我會盡力,盡力和你一起實現你的夢想,把曾經那些你沒得到的都彌補了,這是我欠你的人生。”
孟硯青靜默地看著他。
陸緒章低聲道:“這兩天我要陪著海倫女士過去一趟北大。”
孟硯青:“嗯?”
陸緒章:“她前夫斯諾先生一半的骨灰葬在了北京大學未名湖畔,她想去看看?!?
十三年前,他們剛結婚沒兩年,海倫女士的前夫去世,生前留下遺囑,將一半的骨灰葬在北京大學。
當時海倫女士親自護送前夫斯諾先生的骨灰,遠渡重洋過來中國,中方盛情接待,并舉辦了隆重的安葬儀式,就連墓碑都是葉首長親自題詞的。
那個時候陸緒章也參與了這件事的。
如今十三年過去,海倫前來為前夫掃墓,也算是情深義重了。
想到這里,陸緒章抬起手,溫柔地幫孟硯青撫順了發。
四目相對間,陸緒章輕嘆一聲:“以后,希望你對你前夫也有海倫女士這種情份,我就知足了?!?
孟硯青靜默看他很久,看他那眉眼間所謂的寬容,之后,淡淡地道:“放心好了?!?
陸緒章:“你要有情有義了?”
孟硯青笑看著他,道:“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今生我若有幸修成禍害,必攜愛侶,前去為你掃墓,告慰你在天之靈?!?
陸緒章:“……”
她當禍害的第一件事,那一定是想氣死他。
第46章
我是麻煩?
陸緒章離開前,為她把雪掃了。
他說過兩天他能騰出時間就過來,幫她布置家里,他這兩天有重要國際會議,沒法騰出時間。
孟硯青倒是不著急,告訴他自己可以慢慢來,其實他不來也行……
首都飯店里,緊急外賓招待工作結束,王經理立即帶領大家做了反思總結,因為孟硯青也參與其中,她助教課上完后,也就過去參加了這次會議。
老鼠問題自然是大問題,雖然很多飯店都無可避免的,但是作為首都飯店,在外賓面前暴露出飯店存在老鼠的事實,依然大失顏面,他已經把這件事作為重點失誤向上級報告,上面自然也很重視,接下來的工作重點便是后廚以及倉儲衛生清潔問題。
除了老鼠事件,另一個重點自然是蛋糕櫻桃。
后廚已經緊急調查過了,那個廚師是多年老廚師,黨員,思想方面那肯定沒什么好挑剔的,他只是做了那蛋糕后,覺得一片白色有些過于單調,恰好廚房有新進的大櫻桃,便放上一顆,覺得那樣還好,當時也沒多想,就讓人送過去了。
這廚師如今被提醒后,回想下也是后怕,當即認錯,誠懇道歉,上面見此,倒是也沒多追究,只是讓廚師寫檢查進行檢討,并改善日后工作。
因為櫻桃問題,孟硯青也受到了特別表揚,認為她機敏警惕,也懂得隨機應變,而她替換的蘿卜花其實也能為蛋糕添彩,成功化解了一次可能的外交危機。
飯店特意給她發了特別表彰,感謝她的機智。
誰知道就在這時,李明娟突然提出質疑,她表示自己當時本來要去扶那位海倫女士,結果卻被孟硯青直接拽到一邊了。
提起這個,李明娟就氣惱:“她只想著自己要表功,也不想想這種事如果讓客人看到,客人怎么想?她還掐了我一把,疼得我要命,我當時真是惱了,可我還不是得按壓下情緒,只能忍著,我是以大事為重,才沒有當場和她鬧翻!”
王經理聽聞,疑惑,看向慧姐。
慧姐知道王經理的意思是讓自己處理,于是她詳細問了當時的情況:“你意思是說,下臺階的時候,你打算去扶著海倫女士?”
李明娟點頭:“是!”
慧姐:“當時孟硯青阻止了你,她把你推開,然后自己站在海倫女士的側前方,和海倫女士說話?”
李明娟:“是,她站人家前面,和人家說話,說英語,我們做服務員的,總該本分吧,她還和人家說了不少話!”
慧姐聽著,便望向孟硯青:“你確實推了李明娟,并掐了她?”
孟硯青:“我確實推了她,她想扶著海倫女士,我阻止了她,至于掐——”
她笑道:“當時是重要場合,我怎么可能沒事去掐別人?也許我緊張,多用了力氣?如果那樣的話,我可以向李明娟同志道歉。”
旁邊幾個服務員對孟硯青頗為信服的,如今聽到這話,都暗暗擔心,心想她推就推了,怎么還這么當眾承認了,這不是給自己落下把柄嗎?
其它眾位姑娘,臉色各異,都不敢吭聲,沉默地看著。
慧姐望向王經理。
王經理微頷首。
慧姐這才道:“李明娟,就海倫女士的這個事情,我要對你提出批評,對孟硯青提出表揚?!?
啊?
她這一說,眾人全都疑惑了。
當然也有經驗老道的,自然明白其中的緣由。
慧姐目光掃向眾位年輕姑娘,這才開口道:“這是我的疏忽,還沒有教你們這一點,你們要記住,西方和我們東方的文化不同,在我們東方,尊老愛幼,上公交車給老人讓座,這是一種尊重,我們服務人員扶著年長的客人上下臺階,這是周到和體面,但是在西方,他們并不喜歡這樣?!?
眾人微詫。
慧姐繼續道:“對于那些西方的女士,哪怕她們年紀大了彎腰駝背,哪怕行動不便,她們也不喜歡別人扶著她們,這種動作只是讓她們覺得,她們老態龍鐘,她們已經不能獨立自主,只能靠別人扶持著走路。”
“對于海倫女士來說,這種心態尤其敏感,她曾經是驚艷西方的大美女,她那樣的人,因為年紀大了,竟然要人攙扶了,她怎么可能接受?”
眾人細想,好像確實有道理。
李明娟更是瞬間變了臉色,她意識到自己差點犯了一個大錯誤!
王經理又道:“其實昨晚是一個非常好的學習模板,你們可以仔細揣摩陸同志的言行。我也曾親眼目睹陸同志和國內女性領導的交流,他絕對不會提及其它,只會把對方當做長輩來敬重,會盡到作為晚輩的本分,但是面對海倫女士這樣的西方年長女性,便要忽略對方的年紀,不能把自己放在晚輩的位置?!?
他看著大家:“其實昨天陸同志和海倫女士跳的那支舞,也是非常體貼用心,是刻意選了最輕緩的一支,他的這些用心,你們都該仔細揣摩體會。”
大家自然深受教誨,紛紛點頭。
李明娟臉色慘白,低垂著頭。
到了這個時候,她突然意識到,她到底輕看了孟硯青。
*
這天彭總經理和孟硯青談了話,主題就是表揚,說她各方面都非常優秀讓她好好在英語培訓班干。
“小孟你先當助教,如果教得不錯,那回頭咱們就商量著,不外聘老師了,到時候你就直接給她們講英語,也講講國外的禮儀,服務員的工作先不用干了,你去做服務員,那是大材小用了!”
孟硯青聽了后,也如實說了自己的想法,她想上大學,所以現在業余拿起課本來打算學習。
“我也不是說我馬上就能考上,其實我基礎很差,但也不著急,反正一邊工作一邊學習,我現在才十九歲,我的目標是用三年時間考上大學。”
彭副總經理聽著,倒是贊同,認為她有上進心:“其實你要是想學習進步,這個也可以,我們首都飯店有委培的機會,或者去清華北大,或者去海外留學,這都是可以的。”
孟硯青:“可我不想上委培的,我想上正式的。”
到時候拿的證書不一樣,出身也就不一樣,她想上正規大學,之后進入珠寶行業,說白了就是好歹混一個科班出身。
彭副總經理笑嘆:“你小小年紀,倒是挺有主心骨的。”
孟硯青:“也不一定能成,但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總該有個夢想?!?
這話倒是把彭總經理惹笑了:“這樣也行,反正你盡量努力吧,有什么困難你盡管提,我能幫忙的盡量幫忙?!?
好一番談話后,孟硯青才出來。
現在英語班的教學任務很輕松,一天就那么幾節課,其它時候都可以在家休息,她正好可以在家復習,偶爾還能陪著彭雷逛逛賺錢。
其實現在她買了房子,賺錢不是那么急切了,犯不著浪費時間當模特,不過她還是很喜歡彭雷,也愿意幫助他一起了解北京和中國。
所以她盡量還是抽出時間來,會陪著彭雷,給他介紹北京,介紹中國的風土人情。
這天,她先去宿舍里略收拾東西,順便和幾個姑娘談了她們接下來的學習計劃。
其實她已經沒什么可以教的了,只需要她們持之以恒地堅持就行了,至于英語學習方面,她們已經具備了簡單外語溝通的口語能力,接下來如果想深造,也不是她在那里幫她們抱佛腳能解決的了。
不過好在現在高考放開好幾年了,托福都已經開始在大陸設置考點了,學習英語的資料還是很多,可以跟著半導體收音機學,也可以沒事蹭蹭飯店的電視,看看電視上講英語。
除了這些,首都飯店也有外文圖書館,那本來是給首長們用的,但是服務員辦理了證件后也可以過去看書。
無論如何,來到首都飯店這個地界,她們能接觸到英語的機會終究比別人要多。
她已經帶著她們避開了羅戰松后宮的風險,也幫她們把學習的這扇大門打開,沒有誰能扶持誰一輩子,接下來她們的路怎么走,端看她們自己了。
胡金鳳幾個對孟硯青自然是崇拜得不行了,特別是她們知道這次孟硯青在接待工作中所做的,那是讓慧姐和李明娟都為之羞愧的優秀。
現在孟硯青打算搬離這宿舍,她們自然是有些不舍,但她現在有了自己的房子,自然都為她高興。
現在幾個姑娘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孟硯青和她們不一樣。
其實最初看到孟硯青,她們就感覺到了她氣質的不同,她們在私底下也曾經暗暗羞愧,覺得自己不如孟硯青。
現在更明白,她各方面卻是比其他人都要出色很多。
她們在初入首都飯店,遇到孟硯青這樣的舍友,自是受益,沾了大便宜。
孟硯青看她們很不舍的樣子,倒是笑了:“我又不是不回來,沒事還得回來咱們宿舍,查查你們功課,你們可別松懈了?!?
大家聽她這么說,也都笑了。
*
孟硯青搬了鋪蓋過來了自己房子,倒是感覺不錯,擁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了,以后慢慢拾掇,把這里拾掇好,回頭就把兒子叫過來,到時候一起在這里讀書學習。
她一時又想起來那寧碧梧,如果寧碧梧一起學習,那自然更好,她還能時刻注意著寧碧梧的思想動態。
只可惜寧碧梧和自己兒子總是針鋒相對,就怕他們兩個在一起學習的話,學著學著就打起來了,只好先罷了。
這天,她學了一個上午,肚子已經嘟嚕嚕叫了,這小院里的灶房還沒修整,她不太想用,一個人也不太想開火,便拿了錢和飯票,準備過去首都食堂的員工餐廳吃飯。
誰知道經過西樓的時候,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赫然正是陸亭笈。
她驚訝:“亭笈?”
陸亭笈看到他,驚喜得很:“母——”
他喊到一半,便意識到場合不對,忙停下來了。
孟硯青便領著他走到一旁角落:“你怎么過來了?你父親呢?”
陸亭笈:“這幾天我父親忙著呢,今天有首長邀請他過去看球了。”
孟硯青:“看球?”
陸亭笈:“是啊,這幾天世界杯預選賽?!?
孟硯青恍然,這才記起,去年亞洲杯中國男足得了冠軍,今年好像要沖出亞洲,現在世界杯東亞區預選賽開始了,就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舉辦。
不過她隱約記得那本書中提到一句,因為最后一場是平局出線,沒能沖出亞洲,結果球迷鬧騰,還引起來騷亂,
這件事只是在那本中一帶而過而已,好像是順嘴提到了,但是孟硯青聽到,還是多少有些擔心,便道:“他非得去看球嗎?”
陸亭笈:“這哪知道呢,他工作的事又不會和我說?!?
孟硯青微擰眉,想著她回頭看看新聞,等到那次關鍵局,她就把陸緒章叫出來,免得他受影響。
這種騷動啊公安局出面的事,就算不出什么事,但肯定能少沾就少沾。
當下她也就道:“那你呢,怎么沒上學?”
陸亭笈有些無辜地道:“今天我們學校組織郊游,去香山爬山,我才不想去呢,早膩了,我就請假了。”
孟硯青聽著,倒是明白,陸亭笈祖父在香山腳下有一處宅子,每年他應該都會過去那里住,他去的話自然帶著陸亭笈。
陸亭笈肯定對香山沒興趣了。
于是她就道:“那你過來這里干嘛,找我的?”
陸亭笈:“也不是?!?
他摸了摸腦袋,道:“你看我這頭發,是不是該剪了?”
孟硯青便明白了,首都飯店設有理發室,還專門特設了一個首長理發室,這也是為了首長們的安全,后來就一直留下來了。
這種理發師也服務首長家屬,拿著牌子就可以。
她當下道:“行,那你去理發吧,我在東門等你?!?
陸亭笈顯然不干:“你不陪我去???”
孟硯青:“你多大人了,理發還得我陪你?”
陸亭笈不說話,鼓著腮幫子,就眼巴巴地看著她。
半大的孩子,論身高的話分明比大人還高了,在外面也學會了約架斗毆,可現在那么大一個子杵在她面前,那眼神委屈又期盼。
孟硯青很沒辦法,她看看四周圍:“那我陪你去吧,不過一路上注意著,別太張揚?!?
她到底是這邊的服務員,目前和陸家的關系不清不楚的,也不好太讓人知道。
陸亭笈一聽這話,頓時神情泛起愉悅:“好,走吧!”
于是孟硯青陪著陸亭笈過去生活服務區,那邊在東樓的一樓,而專用理發室就在最靠里面的理發室,一到這邊,便可以看到保衛科便衣了。
那保衛科不認識陸亭笈,陸亭笈拿了牌子給他看,保衛科便放行了。
到了專用理發室后,那邊陳師傅正好閑著,一眼看到陸亭笈,便笑著打了個招呼:“這不是亭笈嘛,又長高了?”
陸亭笈在外人面前倒是禮貌得很:“陳爺爺好,我來理發的。”
說話間,陸亭笈順勢給陳師傅介紹了孟硯青:“這是我家親戚,我叫她孟姨。”
孟硯青便和陳師傅打了招呼。
她大概知道這位陳師傅,陳師傅是首都飯店理發室多年的老人了,手藝高超,他研究多國流行發型,洋為中用,自己設計了多種適合國人的發型,曾經給多位名人理發,一些首長最為常人所知的發型造型都是出自他老人家的手。
陳師傅很快便開始為陸亭笈理發,商量發型的時候,陳師傅的意思是他年紀還小,剪短一些,陸亭笈聽著:“我不喜歡太短了?!?
孟硯青從旁正看著,道:“可我覺得陳師傅說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