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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陸緒章聽到這話,臉色卻更難看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為了嫁給他,為了擺脫我,竟然連嫁妝都不要了,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還能這么解讀?
孟硯青倒吸一口氣。
她盯著他半晌,最后終于道:“我為什么要和你在這里說這種沒意義的話,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我不理你了!我要休息了,我要睡覺了!”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和他掰扯這些!
她是一個情緒多么穩定的人,是一個多么優雅從容的人,結果現在給氣成什么樣了?
睡前生氣對睡眠不好,會影響身體影響壽命,這么愚蠢的事為什么會發生在她身上?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再見,我睡了!”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回過頭:“你趕緊走。”
陸緒章:“我為什么要走?我就不走。”
孟硯青:“這是我的房子,我不想看到你,給我滾出去!”
陸緒章:“那我也不走。”
孟硯青:“你憑什么不走?”
陸緒章抿著薄唇,倔倔地看著她。
孟硯青好整以暇,等著他的理由。
很久,陸緒章終于開口:“我晚飯都沒吃。”
孟硯青:“?”
陸緒章:“我餓得走不動道了,走不了!”
孟硯青:“……”
她指著旁邊被扔在桌子上的飯盒:“那不是你帶來的嗎?你怎么不吃?”
陸緒章別過臉去:“氣都氣飽了,還吃什么飯。”
孟硯青好笑:“隨便你,你愛吃不吃,你餓著了,難受的又不是我!”
陸緒章抿著唇,看著窗外,不吭聲。
孟硯青不再搭理他,徑自進屋,該睡的睡,人這輩子得對得起自個兒,和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她躺在那里,準備睡覺。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睡覺。
她翻了一個身,讓自己睡覺。
她平緩呼吸,讓自己睡覺。
最后,她終于氣哼哼地睡著了。
……
再次醒來時,她還是有些氣哼哼的。
想起陸緒章來,她便側耳傾聽了下外面的動靜。
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陸緒章已經走了。
她想了想,到底起身,想看看情況。
誰知道推門出去,一眼便看到了陸緒章。
清冷的月光自窗外灑進來,他孤零零地站在窗前,微垂著頭,側影孤冷而沉默。
孟硯青默了一會,之后伸手,拉了燈繩。
電燈亮了,彼此看到了對方眼睛里。
他眼底猩紅,泛著血絲。
他像是被遺棄在黑暗中的小孩。
孟硯青輕嘆了聲:“這是干嘛呢,大晚上的,你——”
她無奈:“你已經年紀不小了,別熬夜別折騰,對身體不好!”
陸緒章無聲地看著她,眼神落寞而可憐。
孟硯青倒吸了口氣。
她告訴自己,她可以讓他一下,她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兒子。
總不能把他餓死氣死熬死然后兒子當孤兒吧。
大局為重,有這個父親在,以后好歹能給兒子撐起一片天。
于是她到底道:“還沒吃呢?”
陸緒章還是不說話。
孟硯青拎起來那食盒,打開看了看:“這是脫骨酥鴨,我最喜歡吃的,晚上沒吃飽,半夜起來正好再來個夜宵。”
陸緒章蔫蔫地道:“都涼了,不好吃了。”
孟硯青便打開,放他面前:“我覺得好吃。”
陸緒章啞聲道:“我不吃烤鴨。”
孟硯青:“可是我想吃,要不你去廚房熱熱?”
陸緒章:“你自己出去約會,我餓著肚子喝冷風,你晚上吃宵夜還要我干活?”
孟硯青便笑看著他,道:“緒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會燒火啊!”
她聲音軟綿綿的,有些撒嬌,又有些哄著他的意思。
陸緒章靜默地看著她,就這么看著笑意溫柔的她。
他心思便有些恍惚,覺得自己穿越了時空,覺得自己回到了過去,覺得一切不美好都不曾發生。
他心里的痛苦便全都煙消云散了。
其實好像無論什么時候,她只要對他說句軟話,他就覺得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可以忘記一切不美好。
其實他為什么要傷心呢,這完全沒什么好傷心的。
她這么好看,這么聰明,她當然沒有任何不好。
要怪就怪葉鳴弦心機深沉,欺騙單純無辜的她,哄著那么美麗優秀的她去爬城墻摘酸棗。
要怪就怪自己不夠好,讓她失望了。
一切都是葉鳴弦的錯,一起都是自己的錯,而她是不可能錯的。
這么想著,他心里好受多了。
不過他到底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起身,拎起那食盒:“我去熱行了吧。”
他很快給自己找了一個特別好的臺階:“給我自己吃,不是給你。”
孟硯青笑看他:“好。”
*
很快就熱好了。
夜深了,兩個人坐在餐桌旁。
孟硯青:“幾點了?”
陸緒章抬腕看表:“十點了。”
孟硯青蹙眉:“我睡了這么久?”
回來的時候也就七點多吧。
陸緒章看她。
孟硯青:“其實你餓著,你就自己去吃,犯不著悶在那里傻站著,多傻……
陸緒章面無表情:“確實有點傻。”
孟硯青:“傻透了!”
說著,她打開那酥鴨,一時香味撲鼻。
按說熱過的酥鴨不會再酥了,但是陸緒章熱過的酥鴨依然看著很酥,只要用手輕輕一拎,骨頭和肉就會分離了,外酥里嫩的樣子。
她納悶:“怎么還能這么酥呢,你怎么熱的?你這技術沒誰了。”
陸緒章:“不告訴你。”
孟硯青:“……不說就不說,還是吃吧。”
陸緒章眼睛看一旁:“你們帶來的肉丁饅頭呢?”
孟硯青:“干嘛?”
陸緒章:“想吃。”
孟硯青一時無言:“這是怎么了,氣傻了?”
自己帶來的脫骨酥鴨不吃,卻吃她和葉鳴弦帶過來的,他應該奪過去扔一邊再用腳狠狠踩才對。
陸緒章別她一眼:“掐指一算,我最近一年已經吃了二十一次烤鴨了,膩了,真吃不下。”
孟硯青一怔,之后突然笑起來。
自打建交后,國家搞改革開放,接待任務繁忙,雖然以陸緒章的位置,他未必處處都要參與,但總是有些要緊的人物不好慢待。
來了北京就要帶人家吃這北京美食象征“
Beijing
Roast
Duck”,一來二去自然吃得多!
她笑道:“行,那你吃饅頭,我吃烤鴨。”
當下孟硯青美滋美味吃酥鴨,陸緒章從旁慢吞吞地吃肉丁饅頭。
兩個人之前吵也吵得差不多了,該吼的也吼了,現在一個人睡了一覺,一個人傻站了半天,都覺得太傻了,都沒心情再和對方杠了。
這么吃著,陸緒章卻道:“我突然想起來,你原來那些追求者也挺多的,你說這一個個的都跑出來,你能惹得起嗎?”
孟硯青難以言喻地看了眼陸緒章。
她覺得大部分時候陸緒章這個人實在是精明能干,各方面都非常靠譜,還是特別優秀的。
但就是一遇到拈酸吃醋的事,那腦子就很奇怪了。
她搖頭:“不會,我對我以前那些追求者沒什么興趣,既然沒興趣,那就無所謂惹得起惹不起。”
“再說這么多年人家早就結婚生子了,誰還能眼巴巴惦記著,就這會兒我跑上門找人家借錢,人家說不定都裝不認識。”
陸緒章:“對,誰要是糾纏你,你就張口借錢好了,一口氣借五千。”
借錢是趕跑老朋友最好的辦法了。
孟硯青繼續道:“其實細想,曾經那些追求過我的,都是非常優秀的吧。”
陸緒章:“但你看不上他們。”
孟硯青:“現在回想,至少當時還是不錯的,只可惜現在年紀都大了吧,最起碼也三十出頭了,再大一些的都奔著四十去了,這么老,我當然沒興趣。”
陸緒章咬著肉丁饅頭的動作便停下來了。
他看著她,慢吞吞地道:“三十出頭,老嗎?”
孟硯青肯定地道:“當然老了,還是二十歲上下的小年輕更好吧。”
陸緒章頓時吃不下去了。
孟硯青給他補刀:“說實話,緒章,二十歲的你讓我欲罷不能,現在嘛,就那樣吧,畢竟你不年輕了。”
陸緒章靜默了片刻:“哦,請問,年輕時候的我,是哪方面讓你欲罷不能?”
孟硯青看著眼前男人那挺拔窄瘦的鼻梁,想著這個人曾經帶給自己的感覺。
他是溫柔熨貼的,耐心細致,最懂她的心思,很知道怎么撩撥她,隨便一個吻都能讓她膝蓋發軟。
她笑道:“各方面吧。”
陸緒章抬眼,墨黑的眸子就那么看著她:“現在,不試試,你怎么知道?”
孟硯青:“你說你吃了二十一次烤鴨了?”
陸緒章:“嗯?”
孟硯青:“以前我們試了多少次?”
婚前年少熱烈癡狂,一夜幾次都是有的,婚后,也曾纏綿悱惻,夜夜不休。
陸緒章陡然懂了。
他說他吃了二十一次烤鴨,再也不想吃了。
她——
好一個拐彎的比喻!
陸緒章低頭,悶悶地咬了一大口,吃下去。
之后,他才說:“硯青,你可真沒良心。”
孟硯青詫異地看著他:“我們認識二十五年了吧?”
陸緒章頷首:“是。”
孟硯青:“你竟然還能認為我有良心?我什么時候有良心過?”
陸緒章用一種無法言說的眼神瞥她一眼:“從來沒有過,你一直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
孟硯青輕嘆了聲:“緒章,我是真心為你好的,希望你能幸福,所以在這個前提下,有一句實話,你想聽嗎?”
陸緒章:“你說。”
孟硯青平靜地看著他:“我對你最大的善良,就是把你推開。”
畢竟,她從來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兩個人重新在一起,那她就得先把陸緒章的心捏在手里,翻來覆去折磨八百遍。
第55章
來點枸杞吧
這晚,陸緒章回到家中時已經不早了。
陸亭笈睡了。
保姆滿嫂趕過來,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
陸緒章搖頭,示意她先去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