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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越發笑了,這孩子還挺有悟性的,當下詳細地給他分析豬肉和黃金。
這么討論一番后,她笑道:“其實不光是黃金,還有房子,從現在國家的政策動向看,也要推動房地產發展了,以后房子必然瘋狂上漲。”
陸亭笈:“因為這就是一個大號的黃金?”
孟硯青:“是,符合中國人買房子買地置辦家業的傳統觀念,能吸納資金,抑制通脹。”
陸亭笈恍然,恍然之后又有些感慨:“這里面真是挺多道道的。”
孟硯青:“我一直覺得,一個人無論將來從事什么職業,都應該去學習這些,因為這是我們柴米油鹽中的經濟規律,學習了這些,你就知道為什么菜價會貴,為什么錢毛了,你就會對你的生活有更深的認識。”
她看著兒子,道:“這件事情其實至關重要,比你知道地球是圓的更重要。”
陸亭笈聽著倒是明白:“母親說得有道理,我這輩子可能都不需要繞地球一圈,但是我得買菜吃飯下館子,還得買衣服。”
孟硯青頷首:“對。”
這次帶著陸亭笈過來深圳,也是希望能慢慢熏陶他,他也許將來走科研路子,也許不走,這都沒什么。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他成為那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只讀圣賢書的人,希望他能把眼界放得更寬更廣,能用一種更有高度的思維去思考自己的生活和人生。
這么隨意逛著,陸亭笈看到那邊珠寶鋪子里有些玉器,便道:“母親,你肯定最懂這個,我們看看吧!”
孟硯青看他有興致,便也帶他進去看看,卻見里面布置陳舊,靠墻處供著關二爺的畫像,旁邊一溜兒的博古架都要掉漆了,只剩下幾根頭發的老板穿著大汗褂,拿著蒲扇隨意地扇著,他前面是兩排大紅木柜子,柜子有著厚實的防盜玻璃,來往客人可以透過那防盜玻璃看看里面的貨品。
柜臺前站著了兩個年輕人,顯然是伙計,正忙不迭地應酬著。
孟硯青看了看,柜子里多是金銀首飾,來往客人顯然對這些更感興趣,不過在那角落里,卻擺著一些珠寶玉器,有翡翠手鐲,翡翠掛墜,還有一些鉆石制品。
現在鉆石制品在國內還不太認這個,不過顯然香港那邊已經時興起來了。
陸亭笈看著那鉆石,好奇打量著:“這就是鉆石。”
孟硯青看過去,那是一個鑲嵌了鉆石的18k白金戒指,標價一千三百塊。
這時候來往客人都在四處看,雖然大部分都是買黃金飾品,不過也有個別時髦的,眼睛已經盯著這邊的鉆石戒指了。
大家都知道現在外面流行這個,有些講究的已經要趕上國際潮流。
孟硯青看了眼兒子。
以后羅戰松先賣黃金,后賣鉆石,最后兒子和他的巔峰之斗,便是鉆石之爭了。
趁著這個機會,她也有心教教兒子,便道:“鉆石有人工的,也有天然的,你知道怎么鑒別嗎?”
陸亭笈疑惑:“怎么鑒別?”
他自然是不懂的。
其實在中國大陸,也沒多少人懂這些,連黃金市場都管制著,珠寶玉器也沒市場,更不要說鉆石這種物件,本就不是中國人的傳統心上好。
他們這么說話的時候,周圍好幾個游客都看過來,大家顯然都好奇了。
來這里買物件的都是圖一個真,如果這里面有假的,那就上大當了,這里的珠寶首飾動輒上千,誰愿意買假的呢。
而那老板手中的蒲扇也停下來了,他瞪著綠豆眼,打量著孟硯青。
孟硯青沖他笑笑:“老板應該更清楚吧,能不能教教我們,也好讓我長長見識。”
那老板狐疑地看著孟硯青,之后皺眉,卻是道:“我這里的自然都是真的,都是儀器鑒定過的!這沒什么可說的!你什么意思,來我這里問真假?”
孟硯青聽這話,便明白了。
其實她這是給這老板一個機會,他如果明白,這是遇到行家了,趁機借坡下驢,給大家大致講講,之后順勢把那假鉆石收起來,也就罷了。
但他并不,他非要繼續賣。
那她正好借著這個給自己兒子上一課了。
孟硯青便指著那件鉆石戒指道:“可否讓我上手看看這件鉆石戒指。”
老板滿臉提防:“你要干嘛,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就離開。”
他面上有些呵斥的意思,陸亭笈便看不下去了。
他是能打會斗的,哪看得自己母親被人這樣態度說話!
當下冷笑一聲,道:“你什么意思?你是開門做生意的,我們看看怎么了?還是說,你心虛,其實東西是假的,你生怕我們看出來,所以不敢讓我們看?”
他雖年少,但生得高大,足足比孟硯青高出一頭,如今這么一說話,自然很能鎮住人。
陸亭笈的話,頓時引來大家的詫異,大家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
特意跑來這里買珠寶首飾的大多是內地游客,是好不容易來這里一趟,對他們來說是長大見識,是積攢了錢買個好物件回去,當然也有倒爺們,他們是要買了這里的物件拿回大陸掙錢的,如果上千的物件竟然是假的,那就虧大了!
畢竟內陸一個月工資也就那么幾十塊,上千塊錢,這可是普通人幾年的工資呢。
老板好笑:“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你看看旁邊牌子沒有,我這里可都是寫了,童叟無欺,如假包賠,雙倍,賠雙倍!”
孟硯青道:“老板,你既然這么說,這件鉆石,我買了,敢不敢賣?”
老板嗤笑,打量著孟硯青:“你有錢嗎?”
孟硯青笑了笑。
旁邊的陸亭笈道:“一千三,我買了!”
老板略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咬牙道:“我們開門做生意,既然有人想買,我們自然賣!”
孟硯青見此,掏出包來,里面裝了大概一千多塊錢,正好勉強湊夠了一千三,交割了,那老板又給開了票。
孟硯青將那鉆石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道:“這是天然鉆石,是嗎?”
老板:“那不是有說明書嗎,還有證書,齊全著呢,認識字吧?認識字就自己看!”
孟硯青頷首,之后卻是對兒子道:“亭笈,去把這邊的香港警察叫來,就說我們年幼無知,買了老板的鉆石,結果是假貨,對方偽造證書,欺騙我們,我們要求雙倍賠付。”
她這么一說,周圍人全都驚到了。
那老板也是氣笑了:“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看到沒,這證書寫得明明白白的,我們都是專業鑒定的,你說是假貨?你鑒定了嗎?”
孟硯青:“不需要鑒定,我的眼睛就是鑒定儀。”
老板聽著,越發好笑,周圍也都議論紛紛看熱鬧,一時珠寶店周圍堆積了不少人。
陸亭笈生怕自己離開后孟硯青一個人在這里吃虧,幸好這時候香港警察感覺到這里不對,已經過來了。
孟硯青沒說話,她讓陸亭笈和那些警察交涉。
——多少也想鍛煉下陸亭笈處理事情的能力。
香港警察了解了情況后,表示他們也沒有能力辨別鉆石的真偽,說這一塊屬于鹽田區管轄,建議他們去沙頭角派出所報案。
一時也有其它店鋪的都來看熱鬧,大家自然明白,去了派出所也是扯皮,人家那是有證書的,派出所能說什么?
如果非要讓派出所委托做鑒定,那這件事就麻煩了去,而中英街這里也不是隨便來的,這是特區中的特區,出入都需要進行海關檢查,一般人哪耗得起呢!
再說這兩個年輕人一看就是外地人,不是深圳本地人,那更耗不起了,人家老板就是掙他們這份錢,狠狠宰他們一筆罷了。
那老板笑呵呵地道:“行,你們去報案吧,看看公安局怎么說,如果公安局說是假的,我雙倍賠償!”
陸亭笈聽這話,他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辦,便看向孟硯青。
孟硯青道:“其實可以對比下,如果你這么有自信的話,麻煩將這個小鉆石拿給我?”
老板哈哈笑道:“這個小鉆石,純凈度可是不如你手里的,你拿這個干嘛?”
孟硯青淡道:“對比。”
老板二話沒說,拿出來,遞到了孟硯青手中:“行,你對比吧!要放大鏡嗎。”
孟硯青;“不用。”
老板見此,更加好笑了,旁邊兩個伙計都笑了。
旁邊圍觀的不乏黃金珠寶店鋪老板,見此情景,也都暗暗搖頭。
都是同行,這老頭宰人他們也不好說什么,但是顯然這年輕姑娘要吃虧上當了,連放大鏡都不用就想肉眼看真假,這不是說笑嗎?
孟硯青拿到手中后,將兩顆鉆石都放在手心,卻對自己兒子道:“這兩顆鉆石,你看到它們有什么不同?”
陸亭笈仔細看著,之后陡然發現了,道:“透過這枚鉆石戒指的鉆石,我看到了你手心的紋路,很清楚,但是透過這顆小鉆石,我看不到你手心的紋路。”
孟硯青頷首:“對,這就是區別。”
周圍人聽著,詫異不已。
剛才那個少年和店老板對峙時,少年意氣風發,氣勢十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以至于沒有人在意到他身邊這位姑娘。
現在大家才看到,這姑娘非常漂亮,膚白貌美,那氣質堪比港臺最知名的大明星,但是她卻很內斂,是那種將所有光華都沉淀的含蓄地調。
在那個少年和人對峙時,她自始至終都沒高聲說一句。
甚至于現在她向老板要鉆石,她對少年說出鑒定結果,她都是和煦恬淡,平靜自然的,好像她沒有別的任何想法,她只是平靜地在教導少年如何鑒定鉆石。
可她那么云淡風輕說出的話,卻是讓人震驚不已。
所以這兩顆鉆石,一顆為真,一顆為假?
一時不少人都想湊過去看看這真假鉆石的對比。
老板臉色也是微變,他突然就有些惱:“胡說什么,你懂什么!這根本不準!”
然而,他這樣的惱意,卻讓人更加相信狐疑起來。
孟硯青伸出手來,給圍觀的觀眾看,大家驚詫地發現:“對對對,一個能看到手紋,一個看不到!”
孟硯青又將那兩顆鉆石同時放在藍色布料上,讓大家看,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一個能看到布紋,一個看不到。
在眾人的驚詫中,她才慢條斯理地問陸亭笈:“亭笈,你也是學過物理的,想想你的物理學知識,有什么可以和這個相聯系的,能夠理論聯系實際?”
在場眾人見此,全都目瞪口呆。
這可是一千三百塊的鉆石,她說自己買到假貨了,結果不疾不徐的,竟然還要考察下那少年物理知識?
這是教孩子學習呢還是打假呢!
那香港警察一時也看得懵了,所以人家這是現場教學?
唯獨那老板,他已經看傻眼了,這大陸小姑娘在干什么,拿他當案例來教學嗎?
不過其它商鋪眾人,全都支棱著耳朵聽。
人家教孩子自己也順便學學,這是好事。
陸亭笈還真認真想了想,之后道:“是和折射率有關系嗎?”
孟硯青點頭:“對,繼續猜猜。”
陸亭笈:“天然鉆石的成分是碳,它的折射率應該比較高,高折射率導致了更強的光折射和反射。”
孟硯青笑道:“你猜得沒錯,鉆石是均質體,折射率為2.417,它遠比其它玉石折射率要高,比如翡翠的折射率是1.66,碧璽的折射率為1.63左右,這也是為什么比起普通玉石,鉆石總是能看起來光彩奪目。”
周圍人等全都抽了一口氣,一個個敬佩得五體投地。
最初這姑娘張口說她的眼睛就是檢測儀,大家還覺得這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她這么一說,沒有人不佩服。
人家這是高科技,這是行家!人家這是在教孩子!
教孩子的事,哪能是假的!
大家沾光了,也跟著學到了,一時也有人拿出自己之前買的鉆石來,要對著看看。
那店老板已經無言以對。
一般來說,沒有人懷疑他的玉石是假的,就算有人懷疑,他也可以拿出鑒定證書來。
退一步,就算有人懷疑他的鑒定證書,他也可以頭頭是道說服對方,讓對方覺得“是我不懂”。
可是,遇到這種當場教孩子的,他竟然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了。
孟硯青將那件小鉆石還給了老板,之后拿著那件鉆石戒指道:“不過我剛才說的,只是一種簡單的輔助鑒定辦法,是最粗暴簡單的,其實現在人造鉆石工藝在提升,人造鉆石的折射率也很高了,所以有時候這個方法會失靈,回頭你如果感興趣,先研究下鉆石的化學和物理特性,然后我們根據這些特性再慢慢學習怎么鑒別真假鉆石。”
陸亭笈卻好奇起來:“既然現在人造鉆石的工藝已經提升了,那這顆鉆石為什么仿造得這么粗糙,一看就能知道是假的。”
孟硯青笑了,她贊賞地看著兒子:“因為這是四十年前德國仿造的。”
四十年前?四十年前就能仿造鉆石?
周圍人越發好奇起來,不少人都圍著這邊看熱鬧,想聽個究竟,也好長個見識。
香港警察見此,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也支棱耳朵想聽。
那店老板此時已經是徹底沒話了,他自己也皺著眉,好奇地看著孟硯青。
孟硯青道:“民國年間,大陸那些貪官污吏軍閥買辦全都在囤積鉆石,因為那個時候他們搜刮了老百姓的血汗錢,這些錢不敢存銀行,怕銀行倒閉,也怕數額太大引人注意,所以一個個全都在買鉆石來掩人耳目,甚至一些小官吏小商人也都開始買了,因為當時國民政府發行大量紙筆,所以就有了‘法幣貶值買鉆石’的說法。這種情況持續惡劣,在解放前兩年,物價飛漲,一袋面粉最高十八萬,老百姓重物輕幣,手里不是有金條鉆石就要有銀元,再不濟也要買米面囤著,不然就得挨餓。”
她視線掃過陸亭笈,見陸亭笈聽得認真,這才繼續道:“也就是在這個年代,中國人把鉆石當成世界股票,鉆石進口量非常大,有一批國外造假的贗品進入國內,而眼下這個——”
她摩挲著那鉆石,道:“這是四十年代德國造的,是立方氧化鋯,在高溫高壓下制出的,幾可亂真,不過因為當時的工藝問題,折射率和硬度都比天然鉆石要低一些。”
她看著大家,道:“如果我估計得沒有錯,它的密度比真鉆石也要更大,應該是比天然鉆石重七分之一。”
她這話一出,那老板神情就變得格外復雜,那復雜里明顯摻著幾分無奈。
周圍人顯然已經徹底信服了,他們相信眼前這個年輕姑娘的話,她說的這些都是他們完全不懂的,不需要理由,她說的話大家就是信!
于是有人就起哄表示要“劃一劃”,甚至有一個游客嚷道:“硬度比真正的鉆石要小,和真鉆石一劃,那肯定得有痕啊!”
更多人起哄:“也可以稱重!我們都是見證人,趕緊看看到底真的假的!”
那老板已經徹底沒辦法了,他有些絕望地道:“行,行,這鉆石有問題行了吧,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姑娘說得對,當時這鉆石也是德國進口的,都是當真的,誰知道德國佬就這么坑人,我也是被坑了!”
陸亭笈見此,自然明白他就是騙人的,正待要說什么,孟硯青卻阻止了他。
她只是對那老板道:“也沒什么,既然老板承認是假的,那就麻煩兩倍賠償,這件事就算了。”
那邊香港警察還看著呢,老板還能說什么,自然只能認栽。
于是在香港警察的監督下,老板退還了那一千三,另外又倒找給孟硯青一千三,給那一千三的時候,他臉都是哭喪著的。
“這位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么這么懂?”
孟硯青:“只是恰好有些了解。”
說完,她便帶著陸亭笈離開。
因為鬧了這一場,這中英街也不好逛下去了,便帶著買的東西離開,好在他們已經買了不少,這一趟不白來了。
陸亭笈大包小包地拎著,忍不住問:“母親,那個人就是騙子,他就是故意想騙人的。”
孟硯青:“這個市場本來就是這樣,真假摻雜,我們并不能改變什么,非要指著鼻子說他騙人,他還是頂多賠我們兩倍,他都認罰了,警察也拿他沒辦法,犯不著再尋根問底。”
陸亭笈也只好罷了,他想想那多出來的一千三,倒是心情不錯:“我們白掙了一千三!”
果然母親就是了不起,逛個街還能掙錢!一千三呢!
孟硯青笑道:“是,我們平白賺了一千三,中午吃頓好的。”
第133章
黃金時代
這天早上五點,孟硯青就把陸亭笈叫起來了,兩個人洗漱過后才發現陳叔早醒來,已經跑了三圈。
匯票依然由陳叔保管著,三個人出發過去藝華公司。
這藝華公司位于深圳車公廟工業區,三個人乘坐公交車過去。
其實自從幾年前國家批準恢復了黃金首飾內銷權,深圳的黃金產業已經慢慢發展起來,除了香港誠志高和醬料綜合廠投資的東方首飾加工公司,還有其它幾家首飾加工公司。
不過如今集生產和內銷為一體的黃金加工單位,也只有藝華了。
一路上,四處都是塵土飛揚,觸目所及都是荒野雜草,彩色鋼板的工業廠房一片接一片,耳邊仿佛能聽到機器的轟鳴聲。
下了公交車后,陳叔拿著地圖,很快就找到了位置所在,那家公司就在杜邦公司廠房的一旁,是一處獨立的院子。
三個人到了廠房前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這里了,那些人大部分穿著西裝,還算講究的樣子,不過也有些穿著老式中山服,戴著眼鏡,胸前口袋別著鋼筆,就很有內陸黨政干部的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