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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便道:“本來就是石頭,這小子還裝得挺像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好翡翠呢!”
大家都笑起來,覺得這事也確實好笑,因為這小伙子一本正經的樣子,大家竟然下意識覺得也許有什么,可本來就是什么都沒有。
就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孟硯青一句話都沒說,就從旁看著自己兒子。
她看到陸亭笈并不氣餒,對于別人的嘲笑也并不在意的樣子,反而越發平心靜氣,攥著手中那塊石頭仔細地看。
原本十幾公斤的石頭,四五刀下去,切成了一小塊,已經可以輕松拿在手中了。
除了這么一塊原石外,其他的全都化作了碎石,落得滿地都是。
解石師傅看他端詳的那認真勁兒,也有些不耐煩:“怎么樣,夠了吧?”
陸亭笈抬起眼,卻是認真地道:“麻煩幫我再切一下,按照這個位置來切——”
說著,他再次用筆畫了下。
解石師傅懶洋洋的:“這么小,都不一定切得好,我隨便來吧。”
他雖然不太用心,不過到底是重新接上了電源,按照陸亭笈所說的切下去。
切完后,他叼著嘴中的煙吸了口,很不在意地道:“好了吧。”
陸亭笈卻并沒說話,而是蹲在那里,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石頭——那塊已經只有雞蛋大小的石頭。
解石師傅吐出口煙圈,也看過去,可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氣氛不對。
周圍的人全都直直地盯著那塊石頭。
他意識到了,忙也看過去。
一看之下,也是震驚。
卻見那石頭里面已經透出綠來,而且是純澤通透的綠,水頭足,靈泛得很,這打眼一看,分明是上等好翡翠,而且有約莫鵪鶉蛋大小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也行……”
那么大一塊石頭,切到最后,他都覺得沒指望了,結果切出這么大一塊極品翡翠!
周圍人全都驚嘆起來,大家嘖嘖稱贊,也有的幾乎不敢相信,更有人撿起旁邊的碎石研究,想從中發現一些線索和端倪。
畢竟大家都是做這行的,看到別人切出這么一大塊好的,都希望研究學習,找點訣竅。
謝閱也是激動得很,他一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另一只手掌心:“亭笈,你這眼力沒得說了,神了,神了!”
那羅戰松緊緊地皺著眉,幾乎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塊玉。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么大一塊蒙料,一塊那么平平無奇的蒙料,竟然出了這么一塊綠!
他盯著看了半晌,最后終于低聲問了問旁邊的王經理:“他這是多錢買的?”
那王經理也是傻眼的,他反應了一會,才道:“兩塊錢一公斤,他這一塊可能三四十塊錢吧。”
三四十塊錢?
羅戰松聽著這話,神情變得很難形容,三四十塊錢,就得這么一塊兒上等翡翠?
王經理嘆息:“我上次見到這么神的,還是龍哥,龍哥那眼力真是沒得說……”
羅戰松心里不是滋味,喃喃地道:“不是吧,他憑什么和龍哥比,沒得比,趕巧了吧。”
而就在眾人羨慕驚嘆的時候,孟硯青低頭看著那一地的碎石,胸口卻是一真翻騰。
她突然想起那本書中的種種描寫,想起兒子在賭石上那種近乎天然的癡迷,她隱隱意識到了。
那本書主要是圍繞羅戰松來講述的,對于自己兒子的種種并沒有詳細描述,只是含糊提到了兒子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天才。
但是現在,她根據書上的一些蛛絲馬跡,以及兒子接觸賭石后的異樣熱忱,她突然明白了。
這一切其實都指向了一種可能——
兒子本身就是在賭石上面有著超乎尋常感知力的天才。
在那本書中,兒子為翡翠而斗,最后可以說也死于翡翠。
想到這里,她的視線有些艱難地從那滿地的碎石挪開,投射到一旁兒子身上。
十六歲的少年,有著清絕好看的側臉線條,也有一頭墨色的短發。
他看著另一塊二十公斤的蒙料,琥珀色眸子中是異乎尋常的冷靜,就像是一個手術大家正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手術刀和病人。
他原本是率性單純的,是野心勃勃的,但是此刻,他卻格外冷靜,冷靜到仿佛脫離了那個陸緒章口中的“傻兒子”。
他緩慢地畫好了線,解石師傅已經準備好了電源,準備下刀。
就在那電解石刀已經落在石頭上的時候,孟硯青開口:“停下。”
只有兩個字,卻清凌凌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解石師傅一愣,他看向孟硯青。
他隱約感覺到,孟硯青在這一行人中的地位。
周圍人正看到興頭上,聽到這話,也都疑惑地看向孟硯青。
就在眾人的目光中,孟硯青微抿唇,道:“剩下的我們不解了。”
第159章
走私
孟硯青當然明白,自己匆忙停止解石,帶著這些蒙料離開,只會引起別人的猜測和懷疑,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其它辦法。
如果她心中所想是正確的話,兒子竟然有著對翡翠原石超乎尋常的感知力,那現在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展現兒子的神通,讓所有的人看到兒子的眼力,這對兒子來說,雖說出一個大風頭,但并不是什么好事。
賭石之所以讓人沉迷,是因為一刀窮一刀富,是賭的魅力,是一個運氣直接就暴富發財的誘惑。
永遠不能低估人性的貪婪,在緬甸,有些人甚至賣房賣媳婦,來博一個一夜暴富的機會,如果兒子真如自己說猜想的那樣,竟然在賭石上擁有異常的天分,那最后兒子便將懷璧其罪,不知道引來多少覬覦。
縱然有陸家護著,但一旦有個看不好,還不知道是什么下場!
如今自己突然想撤退,不解石了,雖然會留下許多猜疑,但這些猜疑可能會衍生向各個方向,比如以為她知道什么特殊消息,至少比讓大家所有人當面看到陸亭笈賭石的眼力要好。
孟硯青當機立斷,直接命令停止解石,同時部署下來,讓陳叔負責陪著大家保護,讓年叔聯系車子,裝載這些蒙料。
孟硯青平時是溫和隨意的性子,娉娉裊裊的那么一個人,又年輕,并看不出什么,不過如今冷著臉,這么一番吩咐,卻是很有震懾力。
不要說謝閱和陸亭笈兩個小年輕,就是經歷過許多事的陳叔,都并不多言,全都按照她所說的去做。
這時候,陸亭笈已經聯系上了陸亭笈三叔陸載德,孟硯青當即直接和陸載德對話,和他聊了大概情況,商量好了在旁邊市區的軍區招待所下榻。
陳叔和年叔見此情景,也不敢大意,就守著那些蒙料,大家匆忙吃了點東西,到了下午時候,陸載德安排的人手已經到了,和孟硯青聊過后,便開始搬動這些蒙料,直接上車。
這時候羅戰松他們還在翡翠公司,和翡翠公司經理聊著什么。
孟硯青帶著兒子過去告別,言語間自然頗為禮貌。
那經理試探著問起來情況,孟硯青也就大致說起,這是兒子三叔那邊派來的,因為有點要緊事,所以不好耽誤時間,打算直接過去附近的部隊營區,住過去部隊招待所。
她言談間說一半留一半,其實是有些故作神秘的意思。
一則自己匆忙停止解石,需要一個理由,把這些推到別處讓他們發揮想象這是最好了,二則透露出自己這邊的關系背景,也算是鎮住一些宵小,你邊疆地區再是三不管地帶亡命之徒,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那經理聽著,笑道:“那敢情好,他們招待所距離我們也不算太遠,過去倒也方便。”
孟硯青頷首,之后也和羅戰松打了一個招呼,笑道:“羅經理,這次也是巧了,小小邊境之地,沒想到我們竟然能遇上,我們先走一步,再會吧。”
羅戰松微瞇眼,打量著孟硯青。
顯然,他并不明白孟硯青這是在做什么,但他多少猜到這里面必然有什么拐彎抹角的事。
他扯唇,笑了下:“這是要回去北京了?”
孟硯青:“后會有期。”
離開后,一行人上了軍用吉普車,直接趕赴附近的招待所,那招待所距離這里倒是不算太遠,而且這種招待所是不對外的,只接受現役退役軍人以及軍人家屬。
抵達招待所后,他們一行人便被安置下,孟硯青大致提了下解石的事,果然附近有一個解石廠,于是徑自開著車子過去那解石廠。
到了這個時候,孟硯青才略松了口氣,至少安全了。
在等著師傅解石的時候,她問起陸亭笈:“亭笈,你選的這些蒙料,你確定里面都有翡翠嗎?”
陸亭笈:“我感覺是。”
孟硯青看著他:“為什么?”
陸亭笈蹙眉想了想:“感覺吧,我不是看過咱們家里關于原石鑒定的書嗎,結合那些鑒定原理,再憑著一些直覺。”
如果是平時,孟硯青一定會說,直覺是最不靠譜的。
神仙難斷翠玉,憑著直覺和運氣掙到的錢,早晚有一天會憑著直覺和運氣輸掉。
不過現在她并沒說,她望著眼前那塊石頭,那是一塊外殼凹凸不平的原石,粗糙的外皮絲毫看不出任何跡象,也沒有任何開口。
她望著這塊原石,道:“亭笈,告訴我,直覺是什么?比如針對這塊石頭,你看到后,心里想的是什么?怎么判斷的?”
陸亭笈低頭看著這塊石頭,道:“我看著這塊石頭,感覺里面應該是有一大塊翡翠,應該是很大。”
孟硯青:“哦,為什么?”
陸亭笈想了想:“就是很大啊!”
孟硯青便不說話了,她提來一桶水,直接潑上去,被潑水后的原石并不見綠,她拿了強光燈,對著照,可是這么一塊石頭,外面包裹著堅硬粗糙的皮殼,依然看不出任何線索。
可以說,這就是一塊神仙都難斷的蒙料。
這樣的石頭,若是按照她往日的原則,那是萬萬不能碰的,買這樣的石頭就是賭,而且是以百博一的賭法。
不過兒子既然這么說了,她隱隱感覺,也許他是對的。
她當即便讓陸亭笈畫線,然后讓他自己拿著電鋸刀來切。
這料子切開后,她看過去,果然見那料子在強光下透出誘人的綠色,透明度很好,光澤明亮,水頭也足。
唯一不好的是,那片綠上面有一條非常明顯的裂紋,置出不了手鐲了。
陸亭笈看著那裂紋,道:“可以避開這道裂痕,做一些翡翠吊墜和翡翠蛋面。”
吊墜是用來做項鏈的,蛋面可以鑲嵌戒指用,雖然不如手鐲更能出錢,但就這蒙料的價格來說,自然也是大賺一筆了。
至此,其實孟硯青已經確定了,兒子確實有這方面的才能。
這是稀罕的,是值錢的,但是如果不好生藏拙,只怕為他招來殺生之禍。
一時她突然想起葉鳴弦,葉鳴弦想招攬兒子去做科研,其實如今想想,那對他來說是更安穩的一條路,可保一生無憂。
只是兒子終究不喜,他的性格有張揚不羈的一面,并不甘心寂寞書齋。
或許性格終究決定命運,他到底為自己選擇了一條注定并不太平的路。
她沒再說什么,而是繼續讓陸亭笈畫線,繼續開石,第二塊石頭開出來是高品質墨翠,肉質從里熟到外,細膩瑩潤,第三塊石頭切開后是尋常翡翠,種水還可以,品質一般,不過也值了,第四塊切開竟然是冰種綠,這就罕見了。
切到第五塊的時候,孟硯青已經見怪不怪了。
等到十塊蒙料切開后,兩個人已經收獲滿滿,可以說,就今天切開的這些,拿出去賣,就能發一筆不錯的財。
更不要說之前陸亭笈在賭石場切的那福祿壽三色。
她再次看向自己兒子,明明是再熟悉的兒子,但是此時看著卻有些恍惚,這簡直就是一個財神,點石成金的財神。
有了這樣的兒子,何愁不來錢。
而這樣的兒子如果沒有強大自保的能力,他落到什么人手中,都只能淪落為別人謀財的工具。
她望向遠處,此時已是深秋,橙黃橘綠,層林漸染,一眼看過去,湖水、孤峰,濕地和田園盡在那五彩斑斕的光影中。
她微吸了口氣,道:“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讓你當眾解石嗎?”
陸亭笈微抿唇,低頭道:“知道了,其實你阻止了后,我就想明白了,不過那個羅戰松太囂張了,我當時沒多想,就想消一下他的銳氣,是我大意了。”
孟硯青頷首:“你既有這樣的才能,這幾乎是點石成金,如果傳出去,不知道引來多少人覬覦,所以你知道你該怎么辦嗎?”
陸亭笈低著頭,很聽話地道:“我以后一定要盡量低調收斂,不能太張揚顯擺,也盡量……”
他無奈地道:“也盡量不要再看賭石,要正經安分地做生意,不能太顯露這個才能。”
孟硯青聽著,倒也算滿意:“你知道這些就好,只不過嘴上說得好聽,以后萬萬記住,一輩子都要記住,免得為自己引來橫禍。”
陸亭笈:“嗯,我明白。”
*
孟硯青一行人先住在這部隊招待所,這時候,當地緝私分局的緝私科已經派了一個分隊過來,領隊是王隊長,那王隊長先見過了孟硯青,之后問起情況。
孟硯青便把自己的懷疑以及發現的線索都一一說了,王隊長聽了,倒是很重視。
一時聊起來,王隊長也提到,最近邊境走私猖狂,而且隱蔽性很高,他們確實也查到一些,但抓到的都是小魚小蝦,一直沒能查到幕后主使者,如今孟硯青把箭頭直接指向羅戰松,以及羅戰松背后的人,自然給他們提供了新思路。
這邊王隊長當即追查那兩輛卡車的下落,而孟硯青等人也安心住在部隊招待所,只等著過一段跟隨中國政府的出境人員一起前往緬甸。
這招待所旁邊就是溫泉,據說當地的溫泉含有微量元素,可以強身健體,是一種藥浴。
之前孟硯青覺得人員雜亂,根本不敢泡溫泉,如今來到這種安全穩妥的地方,自然好一番享受,干脆去泡了溫泉,又吃了這邊的特產。
如此逗留了兩日,恰好有部隊的車輛要過去昆明的,孟硯青便讓謝閱帶著自己那些翠料過去昆明,然后先運回去北京。
這些切割出的翡翠并不占什么分量,加上之前撿漏的那些老坑料,林林總總打包在一起,貼上封條,全都讓謝閱帶著了。
這些翡翠其實量已經不小了,至少能賣一段的,算是收獲很大,如今由謝閱帶著回去北京,眾人頓時覺得輕松了。
而這個時候,陸載德委托的朋友也傳來消息,卻是關于那龍哥和羅戰松的。
就如同之前孟硯青所猜測的,果然那羅戰松是依附著龍哥行事的。
那龍哥卻是有些來歷的,竟然曾經是下鄉知青,過去緬甸加入了緬共,竟和年叔經歷相仿,只不過回國后,這龍哥生活困難,不得已之下,又聯絡上了緬共方面的武裝力量,那邊是他的老戰友老朋友,于是雙方聯合起來共同從緬甸運輸走私翡翠倒賣到中國。
而那天見到的車牌號,那邊也查清楚了,結果更是讓孟硯青意外不已。
那車牌號來自北京,七拐八繞的,竟然和陳家有些瓜葛。
陳家,也就是陳曉陽家。
當初陳曉陽犯事,奸淫婦女,加上一些其它違法犯罪的事,被逮捕,槍斃,當時陳家自然對此悲傷不已,不過倒是也消停得很。
誰能想到,陳家竟然還和這種事有牽連。
孟硯青迅速將事情串聯起來,也就大概明白了。
陳家有廣州方面的勢力,陳家有個兒子就在廣州一帶頗有些門路,這么一來的話,對方想打通從廣州到云南的這條翡翠路,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當初陳曉陽出入過幾次首都飯店,而羅戰松那個時候被自己打壓,就此離開,難保說那個時候他不是已經瞄準了陳曉陽的這條路子,可能和陳曉陽攀附上關系。
當然也有可能是在陳曉陽出事后,他找上了陳家,打了一張義憤填膺的牌,利用陳家的悲傷心理,或者號稱陳曉陽的好友,攀上了陳家的關系。
這么一想后,孟硯青也就能理解羅戰松離開首都飯店后迅速的崛起了,這想必本身就有陳家的助力了。
等于廣州方面以陳家為靠山,云南邊境方面和龍哥合作,利用陳家在廣州的勢力,再利用龍哥和緬甸軍方的關系,再結合他自己活到二十一世紀獲取的一些先知,從緬甸邊境運輸翡翠到廣州,以此牟利,這其中應該有大量走私逃稅的情況。
搞明白前因后果后,孟硯青便琢磨著那天在招待所出現的那位絡腮胡子,那位馮哥。
馮哥顯然只是一個二流角色,估計只是負責跑腿的,也會從中分一些好處,而他們提到的“大買賣大機會”,不知道是什么。
有什么大買賣可以讓馮哥發一大筆財,從此金盆洗手不干了?
孟硯青自然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聞,關于卌七萬種的傳聞。
所以,他們說的大買賣,有沒有可能就是卌七萬種?
*
這天下過雨,秋雨比起北方來仿佛格外細膩,如絲如線的,洋洋灑灑地落在這霧蒙蒙的七彩斑斕中,一時之間,天地幽靜清雅,便是那被水汽暈染的山石都顯得秀美起來。
王隊長打來電話,說是多虧了孟硯青的線索,他們如今追蹤到了兩輛卡車,里面是大批的走私翡翠原石,如今已經要移交相關部門進行檢測了,孟硯青聽著,應該是馮哥那里抓來的那一批,想著事情看來能有個著落了。
王隊長也提起來,說是接下來他們會過去邊境,可以把孟硯青等送過去。
孟硯青是要等著中方相關部門一起過去的,到底是要問問陸緒章那邊的情況,于是掛了電話后,想著問問陸緒章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