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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雕刻手法上,正面和近景繁復,用了深淺浮雕、鏤雕和圓雕等多種手法,將那層層疊疊的樹木小橋流水都雕刻得細致入微,剔透玲瓏,上面的花卉那更是技藝精湛,碧綠晶瑩,燦爛奪目。
中景和遠景卻是用了淺浮雕和陰刻的手法,蒼茫遼闊,意味深遠。
孟硯青蹲在那里,看了半晌,又后退了一步去看。
卻見山川遼闊,云海翻滾,整個作品晶瑩奪目,綠意盎然。
那是三百二十公斤的翡翠,歷時幾年的嘔心瀝血,一代怪才窮盡一生的才華,耗盡了自己生命最后的養(yǎng)分,才完成了這樣的曠世奇作。
孟硯青微合上眼睛。
她想起來岳大師傅臨終前的樣子,他已經枯瘦得皮包骨頭,完全沒了人形。
四兒看著那玉雕,喃喃地道:“師傅前幾天就說,他要死了,他必須完成,完成了,就死而無憾。”
說著,他伸出手,撫摸向一處:“可是這里還沒有完成,沒有完成,怎么辦呢,他不讓我碰,不讓我碰,說我還沒出師,不讓我碰這玉雕……”
孟硯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見就在那云海間,有一處凹進去的,顯然是不曾打磨過。
她看著那凹處,便明白了,這就是當年挖出來的那塊翡翠。
那位置處于這塊翡翠的中心略靠前的位置,那處有一片綠色密集地帶,顯然是這巨型翡翠的最精華,而在綠色密集之外,卻銜接了一塊紅棕色。
八十年前,當時孟家將這塊最精華的翡翠挖出,由岳三做成了翡翠鳳凰,也就是她嫁妝中的那一塊。
如今來看,這翡翠被挖處只殘留了一些紅棕色。
四兒喃喃地道:“怎么辦,怎么辦……”
孟硯青看著那凹處,扯唇,笑了下。
之后,她才望向陸緒章:“我們要去法國了。”
陸緒章看著她唇邊的笑,那是略帶著幾分苦澀的,卻又是欣慰的。
他便明白了:“好。”
第169章
完結篇(下)
這一年,法國藝術展,孟硯青在經過繁瑣手續(xù)申請,終于征得了中法兩方的同意,攜帶這翡翠至寶前往法國參加藝術展覽。
陸緒章早早做好了工作安排,也陪著孟硯青過去法國。
抵達法國后,一切展覽籌備以及各種工作都是由陸亭笈和謝閱指揮完成,由四兒協(xié)助。
陸亭笈如今十八歲,大學馬上提前一年畢業(yè)了,接下來的路怎么走,他還需要考量,不過紅蓮珠寶的生意他自然是要幫襯的,這次攜帶至寶參展法國藝術交流活動,也是對陸亭笈考驗。
至于謝閱,他現(xiàn)在大學畢業(yè)了,目前正在法國進修珠寶設計課程,這次孟硯青前來參展,他自然是樂在其中。
相對于這兩個人的積極,四兒卻是有些死氣沉沉的。
自從岳大師傅離開后,他一直處于一種夢游一般的狀態(tài),沒人的時候,他會一直看著《江山如此多嬌》不挪眼。
他的腦子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他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師傅留下了不曾完成的《江山如此多嬌》,為什么師傅就這么死了。
陸亭笈曾經安慰他,告訴他人都會有一死諸如此類的,現(xiàn)在完成了這件玉雕,岳大師傅應該瞑目了。
誰知道四兒卻用澄澈的眼睛望著陸亭笈:“可是他為什么不晚一些死?”
陸亭笈便覺得自己說不通了。
四兒的語言和思維屬于另一種模式,并不是他能溝通的。
四兒又問:“他已經做了拋光,那他為什么不把那一塊雕刻好?”
旁邊謝閱聽著,也是無話可說。
這件事確實奇怪。
玉料琢成后,表面會呈現(xiàn)出澀滯的灰暗色調,根本顯不出玉器的溫潤感,所以必須經過拋光的工序,才能呈現(xiàn)寶玉的流暢美光澤來。
拋光需要反復摩擦錯礱,將肉眼看不到的砣痕磨除,這是一項繁瑣的工序。
如果一件玉雕已經拋光了,那就意味著已經完成了,不該留下這樣的問題。
于是大家就徹底沒法說了,誰也不知道岳大師傅在人生最后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孟硯青聽著這話,卻是沒多說什么,只是在藝術展大概籌辦完成,一切就緒后,由陸緒章陪著,帶了陳叔,一起過去了法國尼斯。
尼斯是一座位于法國東南部地區(qū)的沿海城市,是地中海知名旅游景點,同時也是各路富豪的保險柜。當年陸緒章和孟硯青哥哥一起將那些嫁妝放在了法國興業(yè)銀行的保險箱中。
飛機上往下看,尼斯海灘像一塊藍寶石一樣,透著瑩潤的藍,在這繁華的歐洲世界有著別樣的幽靜感。
抵達尼斯后,一行人下榻在酒店,先隨意吃了些東西,逛了一圈。
這種沿海歐洲城市作為旅游勝地,自有其獨到之處,無論是美麗的海灘,還是歐式風格的建筑,以及這邊的博物館畫廊,都別有一番風味。
孟硯青其實也不著急,欣賞過一遭后,用了晚餐,一直到第二天,才過去了興業(yè)銀行。
這邊的興業(yè)銀行據(jù)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這也是為什么當年孟硯青哥哥選擇了這里。
陸緒章笑道:“就在我和你哥哥把你的嫁妝保存在這里的第二年,我就得到消息,說是這邊被盜了,當時我還沒回國,聽到這消息,我就趕過來,也幸好我們的保管箱沒出事。”
孟硯青:“被盜了?”
陸緒章:“是,據(jù)說大概五千萬法郎的財物被洗劫一空,法國警察絞盡腦汁,但是那個主犯依然金蟬脫殼,逃跑了。”
孟硯青:“幸好我們的保險箱沒被盜……”
陸緒章嘆了聲:“對。”
一時過去了興業(yè)銀行,陸緒章拿出當年的單據(jù)和鑰匙后,銀行工作人員便恭敬起來,直接把他們請到了后面VIP房間,并大致介紹了流程,之后便領著他們過去了金庫。
工作人員先帶著他們進入了第一道大門,之后穿過長長的通道,又打開了第二道大門。
第二道大門據(jù)說重達數(shù)噸,厚實而笨重,這道大門在1976年的銀行盜竊案后,再次進行了升級加固。
進入第二道大門后,工作人員帶著他們進入了一處保險房。
按照一般情況,普通保險箱都是統(tǒng)一放在金庫中,不過他們租用的保險柜是特殊保險柜,不但巨大,而且動用了單獨的金庫房間,這也是為什么在1976年的銀行盜竊大案中,他們的財物能夠免于此劫。
工作人員再次打開那道門,他們終于進入了那間金庫房。
并不算大,有金屬的桌子和兩把椅子,以及一頂一人多高的金屬保險柜,保險柜上是一個特別制作的復雜金屬鎖。
根據(jù)工作人員的介紹,這把金屬鎖配備有兩把機械鑰匙以及一個密碼鎖。
兩個機械鑰匙分別由陸緒章和銀行工作人員保管,密碼鎖的密碼則是由孟硯青哥哥保管。
銀行工作人員和陸緒章的鑰匙拿出后,順利打開了機械鎖。
之后,陸緒章便看向孟硯青。
工作人員顯然感覺到了,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陸緒章和孟硯青。
孟硯青略沉吟了下,輸入了一串數(shù)字。
最后,她在片刻的猶豫后,到底按下了“確認”鍵。
在“確認”鍵按下后,只聽到咔嚓一聲,鎖打開了。
如果說適才那工作人員感覺到異樣,有些擔心,那現(xiàn)在倒是沒什么擔心的了。
看起來他多想了。
在寶箱柜的鎖被打開后,那工作人員便禮貌地告退了。
陸緒章和孟硯青相視一眼,一起打開了那道門。
就在門后,是摞起來的首飾盒,有的有小的,各樣首飾盒幾乎摞了一人高。
陸緒章:“你的嫁妝,我都記得,我來清理下。”
孟硯青頷首。
陸緒章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一旁桌子上,之后逐個打開檢查。
他對于孟硯青的嫁妝自然如數(shù)家珍,這里面每一樣,或許是稀世寶物,或許是孟家祖上留下來的什么要緊紀念物,都不是尋常物件。
他這么一樣一樣檢查著的時候,孟硯青卻看到了一個黑色鐵盒子。
拿著那黑色鐵盒子看了一番,問道:“這個鐵盒子,是你從國內帶來的嗎?”
陸緒章?lián)u頭:“不是,這個是你哥哥放進去的。”
他說著這話,突然意識到什么:“怎么了?這鐵盒子有什么特殊意義?”
孟硯青拿起那鐵盒子,研究了一番,打開。
那里面是一件口琴。
她仔細看過那口琴后,確認道:“這是我哥哥的,他留給我的。”
說著,她便輕輕按了下一處,就見里面有一個很小的小抽屜彈了出來。
而那抽屜里,平整地放著一封信。
那信顯然有些年月,已經泛黃了。
孟硯青盯著那封信,喃喃地道:“這是哥哥留給我的信。”
陸緒章擰眉:“他留給你的信,他怎么知道——”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一時竟說不下去了。
孟硯青小心地拿起那封信,拆開,果然見里面是一封用法語寫的信。
“硯青,我希望我是成功的,我希望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如果那樣,有一天,你一定能夠來到這里,打開這個保險柜,拿到你的嫁妝,也看到我留給你的信。”
看到這句,孟硯青瞬間懂了。
她抬起眼,望向陸緒章:“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所以,從哥哥把嫁妝放在這里時,他就已經算好了一切。
兩個機械鑰匙,一把給銀行工作人員,一把給陸緒章,卻把密碼留給自己。
他其實并不會出現(xiàn)了,但是他卻做好了安排。
如果這個世上再無孟硯青,那屬于孟硯青的嫁妝,也許根本沒有人可以拿到。
所以那本書中,完全沒提到嫁妝一說,因為沒有密碼,陸亭笈完全不可能拿到嫁妝。
這個世上,只有自己活著,才能破解哥哥的密碼,才能拿到嫁妝。
而自己拿到這個嫁妝,也才能看到這封信。
她繼續(xù)往下看,里面詳細講述了她死后的種種,以及自己的打算,當然也提到了陸緒章的一些事。
孟硯青這么看著,看得眼睛逐漸濕潤了。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陸緒章。
陸緒章在沉默地收拾著那些嫁妝,不過她一看他,他便感覺到了,視線馬上投射過來。
四目相對間,孟硯青抿了下唇,露出一個笑,笑得略顯蒼白。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異樣起來,濃郁而壓抑的情緒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陸緒章什么都沒說,就那么安靜地看著這樣的孟硯青。
孟硯青睫毛輕顫間,垂下眼,繼續(xù)看那封信。
很長的一封信,是自己哥哥的真跡,略顯潦草,一般人很容易看不懂,不過孟硯青卻能看得很明白。
看到最后,她看到哥哥提到了他自己。
“我身上流淌著Romani的血液,我這一生都不會停止流浪,我的妹妹,當你拿到這封信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知道了,知道你依然活在這個世上,那我就已經放心了。不用找我,也不要讓你的丈夫找我,也許有一天,我想你了,那我會回去找你,去看看你和父親口中的中國,去看看你和你的丈夫,還有你的孩子。”
孟硯青看著這封信,來回看了好幾遍,終于小心地折疊起來。
她低聲道:“我哥哥不想見到我們,那就不要找了,等他想出現(xiàn)的時候,他會過去找我們。”
陸緒章:“好。”
這么說著間,陸緒章終于清點了所有的包裝盒,并找到了那件翡翠鳳凰。
那是一件雕工精湛的鳳凰,濃郁的翠綠色猶如靜謐的深林,又猶如深藏在山中的湖泊,澄澈通透,是一種帶著沉靜力量的綠色。
陸緒章:“這就是八十年前,自四十七萬種翡翠中挖下的那一塊了。”
孟硯青:“是。”
她拿過來,摩挲了很久,才道:“現(xiàn)在,它可以回到它本該在的地方了。”
*
按照之前的計劃,先由陳叔負責將這批嫁妝運送回國。因這一批嫁妝價值巨大,運回去自然會有一些麻煩,不過好在陸緒章早已開過證明,證明這是十幾年前自中國大陸運過來的私人財物,又有法國尼斯興業(yè)銀行的證明,最后終于順利登機出發(fā)。
送走了陳叔后,兩個人不及休息,才帶著那翡翠鳳凰,趕往法國藝術
盡管西方珠寶界更青睞于顏色華麗的珠寶,但是東方人青睞的翡翠因為有著濃郁的神秘氣息,也已經成為西方名流貴族喜歡的珠寶。
而就在展覽會上,紅蓮珠寶公司展覽出的《江山如此多嬌》,已經成為震撼的存在。
但是即使見慣了奢侈珍品的法國藝術界,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翡翠。
這么巨大的翡翠,重達幾百公斤,但是通體的顏色卻那么美,美得仿佛法國萊茵河春日的水,清澈碧綠,在靜靜地流淌。
當然最驚人的還是那鬼斧神工一般的玉雕功底,深淺浮雕結合,利用翠料翠白輾轉交錯的特點,因勢就形,雕刻出了云海的起伏蕩漾,又為了突出那碧玉的綠,利用上面白色、淺青和藕粉等雕刻成云彩和水波,各樣精湛雕刻技能精琢細碾,每一處都刻畫得細致入微,讓人驚嘆叫絕!
這么巨型的翡翠,這么美麗的綠色,大片大片的綠,卻以精湛的技藝雕刻成了這江山如此多嬌圖,一眼望過去,大好河山壯麗恢宏,大氣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