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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伺候的驚絮以為她是心神不寧,便開口問道“娘娘可是因為國舅爺而煩心?”
雁回好笑,她端過白瓷茶盞,接過茶甌拂了拂茶沫,就在這一片茶香四溢下溫和道“你心中又在想些什么?”
她以前遺憾,國舅爺被誣陷投敵身負一身罪名而故,如今,國舅爺尚在世且一身罪名也已洗凈。
她也有遺憾,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那清晨的微風和花落她還記得,國舅爺于她說了心中之事。
還有什么遺憾呢?她親眼見了國舅爺走過十步相赴橋而來,心中愛戀也算有回應,做人不可貪心不足蛇吞象更不可得寸進尺。
驚絮卻不明雁回想法,她將從段恨秋口中聽來的與雁回說了。
“段恨秋說,國舅爺當時是喜歡那姓段的姑娘的,還送了人家定情信物,叫人家等著國舅爺出征回來,如今國舅爺領了命要去剿匪救段恨秋的姐姐。”驚絮越說越不開心,癟嘴道“奴婢倒覺得不可信,誰不知國舅爺滿心都是……”
擔心隔墻有耳,驚絮掩去不能說的話,面上一派忿忿不平。
雁回心中本無波瀾,聽見那‘定情信物’四字倒也有些坐不住,她狀似無意問“定情信物?”
“說是一塊明白玉同心結玉佩。”驚絮偷覷雁回神情,小心答道。
雁回沒再說什么,拿過紙筆,寫下寄回朝中的回信。
驚絮見雁回這般平靜,忍不住問道“娘娘心中可有不快?”
“有。”雁回誠實告之,她寫字的手微微頓了下,澄心紙上留了一小點墨跡,像是她心中的生出的難以忽視的小疙瘩。
“娘娘……”
“便是這般漏洞百出的小事。”雁回苦笑道“我心里就有不快。那么當年,我與圣上大婚時,舅舅又是如何捱過來的?”
驚絮一愣。
她甚至不用特意去推心置腹換位思考,單單聽雁回復述都覺得難熬。世間苦楚,生老病死、愛不得、情難求、恨別離、忘難舍,那么國舅爺當時眼見心愛之人嫁于他人,豈不是就占了生老病死外所有苦難。
帳中燈火點點,印在雁回難過的笑意上,連拖在地上的影子都是難過的。
而帳外果真有隔墻之耳。
被謝昀派來的竊聽的暗衛不動聲色地隱于黑夜,隨后來到了主帥帳中,將所聽所聞如實告之了謝昀。
謝昀仔細聽了,得出了一個結論。
雁回與他大婚時,雁回心疼國舅爺,可她本人并無情緒。事實證明,雁回當是不后悔嫁于自己的。
謝昀心生一計。
另一廂,國舅爺并不知有人為自己難過。
短短兩日,他便尋到了那窩盜匪的老巢,本就是一群游手好閑的地痞流氓,對上昔日有‘小戰神’之名的國舅爺,簡直不夠看。
光是聽了國舅爺名號就嚇得屁滾尿流,當國舅爺一劍斬了盜匪大當家,整個土匪窩便潰不成軍。
那些被土匪們強搶來的姑娘們得以解救,其中便有段恨秋阿姐。
段恨秋與其姐姓名只相差一字,那一人傳言中與國舅爺有舊情的女子名為段楚秋,段楚秋至今未嫁,本想帶著弟弟從此隱姓埋名,卻沒想到招惹了土匪,叫土匪強占了去。
她生得水靈,比起酈城當地的姑娘,姿色難掩。
可如今身子臟了,見到昔日的心上人頓覺難堪,當著國舅爺的面就要尋短見。
國舅爺起先還要好言相勸,回程的路上,見段楚秋屢次不聽,便毫不憐香惜玉地將人打昏。
國舅爺回營,許多人候著迎接。
可國舅爺獨獨不見雁回,以為自己來去多日雁回還未醒,一問留在營中的星河才知,雁回早就醒來,只是從驚絮口中知曉了國舅爺爛賬不想見他而已。
國舅爺心有酸楚,瞪著星河道“老子哪有什么爛賬!”
星河委屈“不管主子有沒有爛賬,反正是傳進了皇后娘娘耳中。”
國舅爺氣極,望著抱頭痛哭的段家姐弟倆,卻又生不出什么埋怨來。
雁回不愿見他,國舅爺也不敢去尋雁回,主要他也沒什么資格去解釋什么,直至謝昀將要班師回朝。
當夜,謝昀來到雁回帳中。
與她說到處置知州及長官司一事,說完便凝著雁回,唯恐漏了她每一幀神情,謝昀道“世人皆以為段善是背后捅了舅舅一刀,實則不然,當時段善不肯認罪,張炬便嚴刑拷打,將段善手足經脈挑斷,又以家人威脅。”
雁回知曉謝昀這話含義。
先帝當年要的只是一個罪狀,活人能簽字畫押,死人亦可,謝昀想告訴她,段善的供認不諱是旁人頂替的。
但雁回不明白,為何謝昀要與自己說這個。
然后便聽謝昀給出答案“既然舅舅已經洗去了罪名,那些因此事枉死之人也當是如此。”
雁回贊同道“圣上圣明。”
見雁回竟順著自己的話,謝昀眉梢微挑又道“知州與土匪的那些勾當,皇后知曉多少?”
雁回道“盡數。”
謝昀遲疑了一下,凝著雁回“那段家女也是可憐,朕有意將她帶回宮。”
雁回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