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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以臨越發忙碌,連新聞都不看了。
他沒想到,他和陸嘉川竟然會有今天這種發展。
早知道掰彎陸嘉川這么容易,他何必蹉跎那么多年?簡直浪費生命。
但祝以臨也不得不承認,他如今是有了地位,才有底氣說“容易”,身份和錢不是談戀愛的必需品,但不能沒有,否則會在交往的過程中欠缺勇氣。
連承諾都給不起,談什么真愛?
他現在除了有點擔心陸嘉川之外,一點也不在乎陸家會變成什么樣,所以當陸嘉川在微信上跟他抱怨的時候,祝以臨安慰得很不走心。
陸嘉川感覺到了:“哥哥,我怎么覺得你在幸災樂禍呢?”
“沒有。”祝以臨說,“你遇到這種事,我擔心還來不及。”
陸嘉川發來一個委屈的表情,對他說:“我有時會想,如果當初我沒回家,我們是不是不會分開這么多年?聯系不上你的那段時間,我特別后悔,但現在不后悔了,為了達成目標,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改變,包括暫時的犧牲和失去,還好我們又見面了,我沒有因此失去你。”
祝以臨已經收工了,他提前告知了程解世,今天晚上會帶陸嘉川去見他,程導同意,順便也約了其他演員,所以今晚算是一個小型的主創見面會。
地點是程解世的家。
祝以臨離得遠,把地址發給陸嘉川之后,就先行一步,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祝以臨盯著微信,仔細琢磨陸嘉川這段話。
他想達成什么目標?
哦,陸嘉川好像對他說過——他們剛重逢那天,陸嘉川說,他喜歡的人過得比他好,他想功成名就,親手給她一個好的未來。
他還在惦記那個女的?
祝以臨皺起眉,隱隱覺得這段話有點微妙,每一個字都微妙,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發問。
他們現在在談戀愛啊,雖然不是那么純粹的戀愛關系,但也夠曖昧了,再發展發展,未必不可以做真情侶。
可陸嘉川怎么這么不自覺?
就算他心里的那個影子還沒忘掉,也沒必要對他提吧。
祝以臨的好心情涼了一半,嚴肅地說:“陸嘉川,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
陸嘉川似乎有點茫然,“啊?什么關系,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祝以臨道:“原來你知道啊。”
陸嘉川:“……”
“怎么了,哥哥?”陸嘉川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你怎么突然不高興了?我說錯什么話了嗎?”
祝以臨心口一梗,一字一頓地打出“我會吃醋”幾個字,又忍不住刪了。
他想,陸嘉川可能是覺得,他們現在的戀愛是隨便談著玩玩,為了緩解寂寞,拉近關系。之前還說過,因為他們足夠熟,分手也不會有麻煩。
祝以臨忍了,他應該再耐心一些,既然陸嘉川能被他漸漸掰彎,那么和他日久生情也不是難事,好友變情人、包括愛和欲的界限,有時只在一念之間。
祝以臨回:“沒有,是我的問題,我剛才有點太敏感了。”
陸嘉川很小心:“……因為哪句?你跟我說,我改好不好?”
“沒事,不是你的錯。”祝以臨轉移話題,“你出門了嗎?幾點能到?今天晚上人可能有點多,但不用緊張,都是好說話的人,我會幫你介紹。”
陸嘉川不接他的話茬,執著于上一個話題:“我究竟說錯了什么?你有意見不要瞞著我。”
祝以臨的手指頓了頓。
陸嘉川繼續發消息:“你不要生我的氣。”
祝以臨還沒回,他又發:“我很心慌,哥哥,你不高興的時候我喘不過氣,怎么辦?”
“……”
祝以臨也喘不過氣了,他遲早要被陸嘉川撒嬌的本事溺死。
第17章
吃誰的醋
程解世雖然由于經常虧錢拍片,拉不到投資,但程導本人的生活過得很滋潤,他在鴻城有一套豪宅,分上下兩層,上層是他的家,下層建得跟博物館似的,擺滿了和電影有關的珍藏,都是他的心肝寶貝。
祝以臨先到門口,但沒進院子,他在外面等了陸嘉川一會兒,人都差不多齊了,陸嘉川才姍姍來遲。
祝以臨囑咐譚小清去自由活動,晚點來接他,然后帶陸嘉川進門。
他們經過一樓的“博物館”,上二樓的客廳。
程解世聽見祝以臨的腳步聲,老遠就開始喊:“哎,大明星可算來了!我就說吧,他這人架子特大,能拖,但從不遲到!”
祝以臨玩笑似的說:“才七點五十九,不是約的八點嗎?我不僅沒遲到,還來早了。”
“呸。”程解世唾了聲,笑罵,“早了一分鐘算給我面子?我謝謝您了!”
祝以臨勾唇一笑,脫掉大衣,然后接過陸嘉川的外套,兩件一起親手掛在衣架上,親密得一點也不避人。
餐桌已經擺好了,桌上坐了六個人,《紅衣》的導演程解世,編劇何菲,監制鄔金洪,演員宋嬋、姜凌,還有一個祝以臨不認識的女人。
全桌的人都看著他和陸嘉川,對他們的關系各有猜測,心照不宣。
落座后,陸嘉川客氣地和在座的各位打了招呼,雖然客氣,但不怎么熱情。
祝以臨發現,陸嘉川對外挺冷淡的,隱隱有點傲慢。
這不算毛病,祝以臨不在意,別人更沒資格在意,而且也都不意外,陸少爺的大名和“光輝事跡”沒人沒聽說過,本來也不對他抱有期待。
程解世指著祝以臨不認識的那個女演員,給他介紹:“趙思潼,我挖出來的好苗子,去年的鴻戲藝考第一,是你同校師妹。”
祝以臨順著程解世的目光看過去。
趙思潼長得很漂亮,娛樂圈里沒有不漂亮的女明星,但她屬于頂尖兒的漂亮,和別人比也不會落下風。而且很清純,雙瞳剪水,神情怯怯的,看得出不太適應這種飯局,一顰一笑十分拘謹。
聽程導的話,她管祝以臨叫了聲“師哥”,聲音也很好聽,有一種天然不做作的嗲,嬌滴滴的。
祝以臨應了一聲,心想,果然是好苗子,特別適合演《紅衣》的女主角,本色出演就可以。
他打量著趙思潼,陸嘉川突然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祝以臨收回視線,不解地看了陸嘉川一眼,后者臉色涼涼的,眼神微惱。
祝以臨反應過來了,壓低聲音:“你不至于吧?”
陸嘉川用鼻子出氣兒,嗤了一聲。
祝以臨:“……”
剛才他們在路上聊完微信,陸嘉川還對他撒嬌,乖得讓人不忍心說重話。這會兒酸氣沖天,竟然給他甩臉色,說好的乖弟弟呢?脾氣還挺大。
祝以臨想笑。
但這里畢竟人多,他不方便和陸嘉川打情罵俏,這頓飯的目的是大家互相熟悉一下,聊聊正事兒。
這是程解世的習慣,程導推崇體驗派的表演方式,為了使主演們更入戲,他有時會在戲外用點小手段,故意幫演員模糊表演和現實的界限。
但祝以臨在多數情況下是個方法派演員,他不喜歡把自己幻想成角色本人,他更擅長從他的角度去理解角色的內心,達成共鳴,然后披著角色的皮,表達他自己的情感。
但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祝以臨的原則是只要能拍好,怎么拍都行。
一頓飯吃下來,多半時間在聊劇本。
現在演員陣容基本確定了,唯一沒定準的是陸嘉川這個角色。
祝以臨知道,程解世顧及他的面子并且指望星頌投錢,不會直接拒絕陸嘉川,但程導也不是一個愿意為錢折腰的人,否則不會一直虧錢拍片,搞得自己越拍越窮。
他一方面信任祝以臨,一方面又不太信任陸嘉川,猶豫了半天,還是想讓陸嘉川試鏡。
人都來了,再重新約試鏡時間太麻煩,大家都忙,沒必要。
不如就地取材,將就著演一下。
祝以臨問:“可以嗎?”
陸嘉川點了點頭,在他的注視下起身離席,進了趟洗手間,回來后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陸嘉川走到客廳中央。
程解世給他遞劇本,讓他自己隨便挑一場戲,其實這算是為了給祝以臨面子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放水,他大可以順勢選一場簡單的來演,很容易及格。
但陸嘉川沒接劇本,他說已經提前背過了。
這一點令程解世非常意外,瞬間對這位名聲不好的大少爺有改觀了。
陸嘉川道:“有人和我對戲嗎?”
祝以臨剛要說話,程解世按住他,指了指趙思潼:“小潼去,你倆搭一場,你也背過劇本吧?就演雪夜送藥那場吧——小潼哭著給男主送藥,男二攔著,不讓她進。”
趙思潼聽話地站了起來,想尋個道具。
程導相當喜感,給她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湯,叫她捧著,假裝是藥。
趙思潼故意用力揉了揉眼角,把眼睛弄紅了,然后醞釀好情緒,眼眶中蓄滿了淚,走到陸嘉川面前。
《紅衣》是一部古裝戲。
時代背景是王朝末年,各方戰亂,匪寇四起,女主角柳長歌繼承父業,成為了鎮山鏢局的新當家,剛走馬上任就接到一筆驚世大單——她要護送一個人,從江南到漠北,運鏢成功,可得黃金萬兩。
這個人就是男主角,手無寸鐵,但心機萬千的盛無風。
亂世中運鏢艱難,但祖傳的招牌不能砸,為了護好這一趟鏢,柳長歌花大手筆,請來了許多高手。
而雇主盛無風擁有無盡財富與無邊寂寞,活著的唯一樂趣就是害人,他親手把這些高手一個個坑害了,并在柳長歌孤立無援的時候,趁虛而入,勾引了她,日夜與她睡覺,哄得她死心塌地,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柳長歌身邊有一個愛慕她許多年的青梅竹馬未婚夫,就是陸嘉川要飾演的男二號,方玉春。
方玉春看穿了盛無風面具下的本性,多次阻止,但女主角鬼迷心竅,得知真相后依舊不知悔改,方玉春忍無可忍,決定殺了盛無風,一了百了。
但是,這一單從南到北的生意還沒做完,盛無風不能死,否則柳家鏢局的百年招牌將毀于一旦。
方玉春忍了又忍。
隔壁的狗男女白天趕路,晚上夜夜笙歌,他幾乎被逼瘋。
終于,有一天夜里,盛無風把柳長歌弄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方玉春的心也死了。
他不顧一切,提刀沖進門。
看見衣不蔽體的未婚妻,方玉春僵硬了幾秒,只片刻的猶豫,他就被盛無風拽到床上,稀里糊涂地搞了一夜三人行。
但滿足他欲望的人不是他一直喜歡的柳長歌,而是他想殺的那個禍害。
盛無風深情地對他說:“你長得好像我死了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