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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上自信，自信過頭就難免自大，他覺得他可以掌控一切，這種脾氣被他不知不覺地帶進(jìn)了生活里，影響了他對感情的態(tài)度。

但現(xiàn)在這兩樣一起出了問題，同時來給他添亂，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想：該怎么解決？

宏發(fā)那邊不是一筆小錢，這筆錢原計劃是拿來填銀行貸款的，還有兩個影視項目等著開，現(xiàn)在資金周轉(zhuǎn)不過來，什么都開不了，貸款也還不上。

溫嫻不知是怕他不上心，故意給他施加壓力，還是真有點撐不住，竟然在電話里對他哭，說自己心理壓力太大，不吃安眠藥睡不著覺。

祝以臨無奈，故作輕松地說：“你不是總擔(dān)心我會抑郁嗎？我沒抑郁，你怎么先崩潰了？”

他叫溫嫻約時間，打算親自和宏發(fā)那邊談一談，談不下來就換一條路走。

祝以臨心里另有打算，雖然可能風(fēng)險更大，但如果實在走投無路，危險的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祝以臨失眠了。

把工作問題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之后，他又想到陸嘉川。

他和陸嘉川之間的矛盾似乎一直都沒解決，一是由長期分離造成的生疏和不信任，二是因性格變化產(chǎn)生的摩擦?xí)r有時無，但祝以臨覺得，只要他們之間不存在嚴(yán)重的欺騙和背叛，這些問題就不算問題。

他能感覺到，由于在陸家那幾年過得不好，陸嘉川變得比以前更敏感了，敏感的人容易疑神疑鬼，在感情中缺乏安全感，所以陸嘉川才會那么作。

他并非不能理解，但他和陸嘉川一樣，偶爾也會有脾氣，不是能精準(zhǔn)控制自己情緒和行為的機(jī)器人。

前幾天，他是不是對他太兇了？

陸嘉川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他，如果他也不愿意包容，那個敏感的小朋友還能躲到哪兒去呢？

祝以臨在無人的夜里胡思亂想了一通，夜越深，他的意識越模糊，在半睡半醒中做了個夢。

他的夢從來沒新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逃不開十七八歲那兩年。

而每次想起舊事，回憶起當(dāng)年的感情，他對陸嘉川的包容度就會上升幾分——時隔多年，他們能在一起，已經(jīng)算是命運垂憐了，還有什么矛盾不能解決？還奢求什么？

祝以臨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勸好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有點頭疼。

陸嘉川竟然在門外等他，手里拿著早餐。

這么殷勤，和前幾天的態(tài)度大相徑庭，祝以臨瞄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錯？”

“沒有啊，一般。”陸嘉川說，“你不愿意理我，我只能上趕著來找你唄，誰叫我喜歡你呢。”

“……”

祝以臨就著他的手喝了口豆?jié){，心想，這算陸嘉川給他的臺階了，他應(yīng)該順勢往下走，于是配合地說：“昨天晚上我反省了一下，前幾天我對你太沒耐心了，我知道那些道理你都懂，你只是不開心，想讓我哄哄你，是吧？”

陸嘉川沒說是或不是，陰陽怪氣地哼了聲：“你打我一棒子再給個甜棗，以為我會感恩戴德嗎？我告訴你沒用，哥哥，我已經(jīng)給你記在賬上了！”

祝以臨問：“什么賬？”

陸嘉川：“《祝以臨不愛我的十個罪行》。”

“……”祝以臨哽了一下，“情侶吵架多正常，你別這么沒見識，別的情侶也這樣，人家怎么沒上升到愛不愛？我怎么不愛你了？”

他一邊走路一邊給溫嫻發(fā)消息，手指不停地敲屏幕，打字很快。

陸嘉川把豆?jié){遞到他嘴邊，又喂他喝了口，眼神往手機(jī)上一瞄，問：“你的公司出什么事了？”

祝以臨道：“資金出了點問題。”

“能解決嗎？”

“誰知道呢。”

祝以臨回完消息，抬頭一看，陸嘉川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撞上他的目光，那眼神一飄，躲避什么似的，繞了一圈又飄回來，再直視他的時候，多了幾分黏糊的味道。

“你害怕嗎？”陸嘉川突然問了一個祝以臨意料之外的問題。

祝以臨下意識搖頭：“怕什么？有危機(jī)也很正常，我會盡力解決，你別擔(dān)心。”

“如果解決不了呢？”陸嘉川追問。

祝以臨當(dāng)他在替自己害怕：“怎么可能？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你放心，我有辦法的。”

“什么辦法？我聽說現(xiàn)在影視行業(yè)不好做，好多公司破產(chǎn)了。”

“……”

祝以臨頓住，陸嘉川面色一斂，委婉地說：“我只是替你擔(dān)心，那個……如果你實在解決不了，要不要我?guī)兔δ兀课译m然沒什么資本，但認(rèn)識幾個我爸的朋友，也許他們會賣我一個面子，幫你解燃眉之急。”

“你爸的朋友？不用吧。”陸豐奎都去世了，博光集團(tuán)死得透透的，陸嘉川還有這么大的面子嗎？

祝以臨不太相信，除非是仗著已故父親的情面，讓陸嘉川放下尊嚴(yán)去到處求人情，也許能求到吧，但祝以臨不想讓他去做低聲下氣看別人臉色的事，沒必要，祝以臨還沒走到這步絕境。

退一萬步講，即便真到了那一天，他不會讓陸嘉川去替他吃苦。

雖然不同意，但祝以臨領(lǐng)情了。

陸嘉川傻里傻氣，跟他鬧了幾天脾氣，沒鬧出什么好處來，竟然還心甘情愿主動為他做犧牲，祝以臨一瞬間什么怨言都沒有了，不再嫌陸嘉川作得太出格，只怪自己對他不夠好，讓他總是受委屈。

祝以臨匆匆吃了早餐，和陸嘉川一起坐劇組的車，趕往片場。

他在等溫嫻的回復(fù)，等和宏發(fā)見面的時間安排出來，再跟程解世請一天假。

今天要拍一場馬背上的動作戲。

陸嘉川跟他和好了，人就活潑多了，和馬術(shù)指導(dǎo)一起給他講動作要領(lǐng)，還手把手教他。

這場戲有點危險，由于戲服比較薄，導(dǎo)演要求保持美感，他們不能穿太明顯的護(hù)具。

還沒開拍，祝以臨先上馬試手感，陸嘉川與他同乘一匹，在背后抱著他，口中念念有詞：“盛無風(fēng)，我控制你輕而易舉，你的心機(jī)手段能騙天下，騙不了我，在我眼里，你不過是一介跳梁小丑。”

“小丑？哪里丑？在下不美嗎？”“盛無風(fēng)”披散著長發(fā)，施施然回頭，沖他一笑。

陸嘉川被祝以臨的笑容晃花了眼，把臺詞給忘了，胡言亂語道：“好美哦，無風(fēng)哥哥最美了，方玉春為什么不敢承認(rèn)，他已經(jīng)被迷倒了呢？”

“他害怕。”祝以臨說，“越被動的人，越渴望擁有主動權(quán)，他還沒得到，已經(jīng)開始害怕失去，因為他知道他不被愛。”

“……”

陸嘉川的表情凝住，眼神如一灣清泉，清晰地倒映著祝以臨的臉。祝以臨在他的注視下說：“每個人心里都有陰暗的一面，普通人無處發(fā)揮，有能力和機(jī)會發(fā)揮的人，很容易因一念之差做錯事，方玉春是被勾引變壞的，他越來越不能自控，只好拼命控制盛無風(fēng)，但越控制對方，在控制、摧毀和掌控欲中得到快感之后，他就越失控，這是一條不歸路。”

“不歸路？”陸嘉川似乎有不同的理解，“如果能把他的心上人捏在手心里，牢牢控制一輩子，不也算白頭偕老嗎？”

祝以臨瞥他一眼：“你覺得算？”

陸嘉川立刻低頭，把臉埋在祝以臨肩膀上，嬌里嬌氣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我是哥哥的甜心，哥哥才不會給我發(fā)瘋的機(jī)會呢？對不對？”

“對。”祝以臨說，“陸嘉川是一個可愛又單純的白雪公主，祝以臨會好好地把他養(yǎng)在城堡里，再也不和他吵架了。”

“真的？”

陸嘉川“呸”了聲：“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都這么說，你才是應(yīng)該被關(guān)進(jìn)城堡里的人。”

第30章

幕后黑手

祝以臨不想讓陸嘉川替他擔(dān)心，所以表現(xiàn)得十分輕松，但他一整天都拿著手機(jī)——以往他的手機(jī)是交給譚小清保管的。

譚小清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本能地對祝以臨的反常感到緊張。

她現(xiàn)在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每當(dāng)祝以臨反常的時候，她就會去觀察一下陸嘉川，看看是不是陸嘉川惹出來的問題。

但這次讓她失望了，陸嘉川正常得不能更正常，而且似乎很遲鈍，竟然對祝以臨的焦慮視而不見。

他看不出來嗎？

譚小清有點迷惑，就在她偷偷觀察陸嘉川的時候，陸嘉川發(fā)現(xiàn)了她的目光，帶著笑意的雙眼望過來，定睛看了她幾秒。譚小清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了。

她想過，要不要提醒祝以臨，“你男朋友很綠茶，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她不敢說，而且她也不怎么了解陸嘉川，也許他沒有她想的那么糟糕，只是對男友耍一點小心機(jī)撒嬌而已，是情趣，她去說壞話太像挑撥離間，不道德。

況且，她和祝以臨是雇傭關(guān)系，祝以臨的私事她沒必要摻和，人還是要少給自己找麻煩。

譚小清慫慫地退回去了，祝以臨和陸嘉川在拍今天的最后一場戲。

陸嘉川和趙思潼不一樣，他更會演，而且他和祝以臨是真實情侶，演親密戲不拘束，每一場戲都是一遍過，程解世夸祝以臨早就夸厭倦了，對祝先生精湛的演技習(xí)以為常，于是那些贊美就落到了陸嘉川身上。

程解世半誠懇半夸張地說：“陸少，你真的沒學(xué)過表演嗎？你可太天才了吧，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啊！”

陸嘉川心情好的時候很好說話：“有嗎？還行吧，程導(dǎo)如果覺得我演的不錯，下次你再找祝以臨拍戲，記得也叫上我。”

程解世一愣，沒想到他會這么說，玩笑似的道：“你跟祝大明星一起拍，只能給他演配角，何必呢？我給你單獨開一部男主戲吧，你倆互不耽誤。”

“不用。”今日收工了，他們一起往回走，陸嘉川走路也要倚著祝以臨，跟他拉拉扯扯，“我一吃軟飯的，要男主戲干什么？哥哥養(yǎng)我。”

祝以臨扶了他一把，把他沒骨頭的毛病給“糾正”了，對程解世道：“別聽他亂講，你有合適的戲就找他，他可以演。”

陸嘉川又要撒嬌，祝以臨心情不佳，配合不動，任由他暗戳戳地摸摸蹭蹭，和他一起回到酒店房間里。

晚餐是譚小清送進(jìn)來的，陸嘉川坐在沙發(fā)上安靜地吃，祝以臨站在窗邊和溫嫻通電話。

溫嫻說，宏發(fā)那邊負(fù)責(zé)和她對接的人現(xiàn)在調(diào)職了，丟給她一個新主管的聯(lián)系方式，她打電話約見面，對方的態(tài)度倒是不錯，很客氣，但是死活不肯和她繼續(xù)談，借口一個接一個，不停打太極，相當(dāng)難辦。

祝以臨聽得直皺眉，溫嫻說：“我又不傻，這不明顯有貓膩兒么，約不上他，我繞了幾個圈子托關(guān)系打聽，宏發(fā)到底出什么事了？不問不知道，我一問，有個熟人憋不住告訴我，好像是有人故意針對你呢，以臨。”

“針對我？”祝以臨詫異。

溫嫻道：“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

祝以臨想不起來。

在外頭混，得罪人其實是在所難免的，誰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討所有人喜歡。

而且，影視圈好資源有限，干他這行的，和同行的競爭非常大，祝以臨樹大招風(fēng)，眼紅他的人太多了，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他杵在那里，就是一個靶子，無數(shù)人想把他拉下馬，取代他，分走他手里的肉。

但這一切和宏發(fā)集團(tuán)無關(guān)。

宏發(fā)這種圈外資本一向只看錢，他是一棵已經(jīng)成名的搖錢樹，就算新入股的高層不喜歡他，也不能否定他的商業(yè)價值。

商人重利，只評估值不值得投資，誰會意氣用事？多的是合作方當(dāng)面笑著簽約，背后黑臉罵娘，那又能影響什么？

除非是和他有嚴(yán)重的私人恩怨。

祝以臨更想不起來了。

他很少與人私下打交道，圈內(nèi)那些所謂的競爭對手，都沒那么大能量，沒本事給他使絆子，除此之外，沒有仇家了。

溫嫻壓低聲音，突然說：“自從陸家倒臺，最近幾個月圈子里一直暗潮洶涌，好多小公司被吞并，順著那些交易往深處挖，它們背后的控股公司都是一層套一層的殼，很難挖出真正的幕后資本……外面都說，鴻城的勢力正在悄悄洗牌，最近搞投資要謹(jǐn)慎，我想，會不會跟這個也有關(guān)系呢？”

祝以臨沉默了一下。

他畢竟是外行，大部分天賦點加在表演技能上了，在商業(yè)方面的嗅覺不夠敏銳，但話說回來，這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不管鴻城的天下是姓曾經(jīng)的陸，還是姓現(xiàn)在的趙錢孫李，資本永遠(yuǎn)逐利，他就是“利”，這是最基本的道理，宏發(fā)沒理由針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