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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以臨氣死了,又氣又想笑,忍了半天,咬牙切齒道:“陸嘉川!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是嗎?!”
陸嘉川輕嗤一聲,眼里寫滿了不屑。
但他的狗脾氣沒維持過三秒,祝以臨猛地拽住他的領帶,把他拉低了反手摁在沙發上,兇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祝以臨真是被氣瘋了,這一口下去,唇對著唇,牙齒也用上了,導致不像是吻,可能比咬人更疼一些。
陸嘉川瞬間老實了,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小老虎,舉著毛茸茸的肉墊,兩只爪子不知道往哪放:“你——”
祝以臨眼睛都氣紅了,懶得哄他,沒好氣道:“我怎么了?”
陸嘉川終于找到落點,收斂好利爪的肉墊在半空中飄了一會,遲疑地按在祝以臨腰上,試探道:“……你能不能再親我一下?”
第38章
壞人
記憶里,祝以臨每次失控都是陸嘉川惹出來的,偏偏罪魁禍首一秒變成受害人,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祝以臨心想,跟他計較顯得自己太幼稚,不計較吧,又氣得慌,陸嘉川就是欠收拾。
祝以臨心態稍微平穩了一些,抓住陸嘉川在自己腰上亂動的爪子,不悅道:“我是不是對你太溫柔了,讓你誤以為我脾氣很好?嗯?”
陸嘉川委屈:“有嗎?你對我一點都不溫柔。”
“哦。”祝以臨模仿他的腔調說,“我本人就是這么不溫柔,我很暴躁,忍耐力差,不愛搭理人,以前是為了哄你才由著你胡來,你趁早對我少幾分幻想,接受現實,懂么?”
陸嘉川:“……”
現實是如此殘酷,陸嘉川老實了。
他蔫蔫兒地在祝以臨房間里待了一下午,祝以臨總共只跟他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起來,別裝委屈”,第二句是“我要睡會兒覺,你到那邊坐著,不許鬧”,第三句是祝以臨醒來后發現他還坐在原位,詫異地問:“你沒走嗎?”
“……”陸嘉川大概也解釋不了,為什么他不走,盯著睡覺的祝以臨看了兩個小時,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位置都沒挪一下。
答案想必不會太體面,陸嘉川給祝以臨擺了個臭臉:“為什么要走?我在你房間里待一會不行啊?”
祝以臨心覺好笑:“行,你待著吧,我出去一趟。”
祝以臨進了趟洗手間,換衣服出門。
陸嘉川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你要去哪兒?”
“我出去透透氣。”祝以臨瞥他一眼,“你不待了?”
陸嘉川改口的速度比變臉還快:“誰要在你房間里待,無聊。”
祝以臨沒笑,很嚴肅地說:“陸嘉川,你再跟我橫來橫去,我保證你沒有好果子吃。”
陸嘉川也很嚴肅,且生氣:“渣男,以前你是怎么對我的?一口一個寶貝兒,要星星不給月亮,天天把‘哥哥養你’‘哥哥給你買跑車’掛在嘴邊。現在呢?你看看你這副嘴臉,露出真面目了吧!”
祝以臨冷笑一聲:“是你先開始的。”
陸嘉川道:“我向你展示真實的我,哪里不對?”
“我也在展示真實的我。”祝以臨充分發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法,“如果你還認為我是七年前的祝以臨,不能接受現在的我,我們連朋友都做不好,還有什么好談的?”
“……”
陸嘉川被堵回來了,好半天沒接上下一句。
他們一起走出酒店房間,隔壁住的是方維天,隔壁的隔壁是邢姿,邢姿的對面是齊雅寧。
祝以臨和陸嘉川路過的時候,齊雅寧剛好也開門出來。
這位潛力流量小花長得很漂亮,是古靈精怪的類型,扎著高馬尾,戴著大耳環,化了一個超夸張的妝,要不是看她從這間房間走出門,祝以臨差點認不出她。
齊雅寧主動跟他們打招呼:“臨哥好,陸哥好,你們也要出門?”
祝以臨應了聲:“出去轉轉。”
齊雅寧道:“好,你們先走,我叫朋友一起。”
說完直奔走廊對面去了。
陸嘉川瞄她一眼,壓低聲音問祝以臨:“她去找誰了?”
“邢姿吧。”祝以臨不確定地說,“她們不是好閨蜜嗎?”
“方維天還是她男朋友呢。”
“緋聞而已,又不是真的。”祝以臨沒想到陸嘉川竟然對這種八卦好奇,順口說,“圈內炒CP大多是互利互惠,兩方合作共贏,這樣的例子太多了,炒戀情的屬于小炒,有些所謂的模范明星夫妻都是假的,你知道么?”
陸嘉川還真不知道:“哪對是假的?”
祝以臨說了一對夫妻的名字,陸嘉川驚訝:“不會吧?我以為他們感情挺好的。”
“好什么好,男方早就出軌了,他們分居好幾年,利益綁定沒法公開罷了,圈內誰不知道?”祝以臨說完,突然想起另一對明星夫妻,思路不由得拐了個彎,想起一件很早以前的事來。
祝以臨看了陸嘉川一眼:“那個林曼清……”
陸嘉川愣了愣,沒想到他突然提這個:“怎么了?”
“你跟我說的是真的么?”當時他們正處于久別重逢后的熱戀期,祝以臨戴著濾鏡看陸嘉川,后者說什么他都信,現在情況剛好反過來,他懷疑陸嘉川以前說的那些話,大部分是假的。
果然,時隔這么久,他們現在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撕破臉了,陸嘉川終于肯坦白:“一半一半吧,我沒有故意騙你,我和她沒關系。”
“另一半呢?”祝以臨問。
“……”陸嘉川遲疑了一下。
這兩天他雖然在向祝以臨展示“真實的他”,但所謂的真實,只是一部分淺顯的性格展露,對于那些更深的東西,他明顯依然有所保留。
人的變化不在于一朝一夕,也不會只反映在某一個行為上,他的所作所為,有統一的邏輯。比如說,陸嘉川能狠心到對祝以臨下手,對別人他會手軟嗎?不可能。
但有些事情說出來并不光彩,不招人喜歡——雖然他今天一直在干不招人喜歡的事,但什么是致命的,什么是無關緊要的,趨利避害的本能會幫他分清。
陸嘉川可能是考慮到這一點,忽然又不想開口了。
祝以臨心里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兩人七拐八拐,進了酒店自帶的花園。
異國五月,黃昏下的花園。
如果他們是一對甜蜜熱戀的情侶,或許能享受此時此刻的浪漫。
但祝以臨心知肚明,不僅表面甜蜜可以掩蓋問題,不講道理的吵吵鬧鬧同樣是對核心矛盾的遮掩,他可以什么都不問陸嘉川,任由這段關系自由發展,他們似乎很快又能和好了。
但本質什么都沒解決,他想聽陸嘉川說真話。
“不用再瞞我了。”祝以臨尋了一張藤椅坐下,“事已至此,我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
陸嘉川沉默了一下:“即使我是一個壞人?”
“你以為你在我心里,還是純白無瑕的好人嗎?”祝以臨平靜地說,“但也不至于是壞人,法律上的好壞由法律裁定,道德上的好壞,是外人看你的熱鬧時對你的指指點點,我是外人嗎,陸嘉川?”
陸嘉川站在祝以臨面前,他比他高那么多,卻低著頭,聲音很輕:“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會這么說……”
“你做了什么?”
“……得知林曼清騙我之后,是我親手封殺了她,把她打發到那個直播平臺當女主播,她遭遇潛規則來求我的時候,我沒幫她,后來她走投無路,跪在我面前發誓,只要我肯放過她,她愿意為我做牛做馬,自那以后,她就成了我的棋子。”
后面的話陸嘉川沒說,但祝以臨能想象到了。
商場比娛樂圈好不了多少,遍地權色交易,祝以臨曾經認識一個女演員,她被某司老板包養,那位老板很喜歡帶她赴各路飯局,然后把她送給別的老板,她情商很高,會吹枕邊風,是一個相當成功的“社交工具”,同時,老板給她資源,捧她當大明星,她越紅,在飯局上的身價就越高,形成了一種“良性循環”。
這種事在圈內屢見不鮮,能干干凈凈什么都不沾的藝人才是少數,有些人自愿,有些人被迫,也有人拒絕,然后什么都得不到,資源都被關系戶搶走,苦熬很多年才能出頭,或者當一輩子十八線糊咖,勉強混口飯吃。
祝以臨并非沒見識過這世界骯臟的一面,但那份骯臟現在沾到了陸嘉川身上,祝以臨很難不受震動。
但他沉得住氣,先不去多想,繼續問陸嘉川:“還有嗎?”
陸嘉川攥緊手指,沉聲道:“有,我比你想象的壞得多,你確定要聽嗎?”
這句話有幾分賭氣的意味在里面,祝以臨聽出來了:“我不是審問你,你以為我問這些,是為了把你的黑歷史挖出來,然后批評你嗎?”
陸嘉川梗著脖子說:“你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你一下。”
“這是你的交友原則?全面了解才好互相尊重?”
“……”
祝以臨發現,論陰陽怪氣,還是陸嘉川更勝一籌,他本想繼續“以暴制暴”,但那樣好像也不是好的解決方式。
祝以臨頓了頓,換了種溫和的口吻,坦白道:“我已經不在乎你是好是壞了,我現在什么都不想,只關心我們怎么才能繼續走下去,不管是談戀愛還是做朋友,我這一輩子里,只有一個陸嘉川,你明白嗎?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第39章
所謂理解
人與人之間要互相理解很難,不站在相同的位置上,就沒法對彼此的心情感同身受。
祝以臨曾經向陸嘉川解釋過七年前他為什么會選擇斷絕關系,他詳細地講述了事情經過:那年他母親失業,家里經濟困難,他初涉娛樂圈,又被潛規則逼迫,險些前途盡毀,同時陸嘉川每天都對他講,自己在陸家過得多么多么好,致使他認為陸嘉川不再需要他了,而且當時他以為陸嘉川喜歡別人。
種種原因堆積在一起,使祝以臨崩潰。
那年他還不滿二十,正是自尊心強又脆弱的年紀,他可以把發生過的事件講給陸嘉川聽,卻沒法通過言語來表達他當年的自卑、痛苦和自我同情。
也許他當時的心情,陸嘉川永遠都不會理解,只會糾結于“我們那么好,不管發生什么,你都不應該離開我啊”,無法想象他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里,默默數星星的絕望。
如同他也不能完全理解,陸嘉川為什么會被這個世界“弄臟”,變得偏激到近乎發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使他隱約可以猜到,陸嘉川應該是吃了很多苦。
他們都不是當初的少年了。
但即便不能百分百互相理解,也沒什么大不了,祝以臨選擇接受——陸嘉川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既然他不能全部舍棄,就那只好全盤接受。
然后再想,還有多少問題需要解決,以后應該怎么過。
祝以臨冷靜下來之后就想通了這個問題,不想再跟陸嘉川進行無意義的爭吵了。
他在花園里說得直接,陸嘉川反而有點手足無措。
其實他一直都是挺直接的人,但他的直接一般是居高臨下的,屬于“我寵著你”“什么都可以給你”的上位者模式,很少表達“我需要你”“沒有你不行”,這是一種祈求的姿態。
陸嘉川被他罕見的一番話給弄傻了,祝以臨問:“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
陸嘉川呆愣愣地說:“我……我好像理解?”
祝以臨想笑,但繃著臉:“你不理解。”
陸嘉川不肯承認:“不,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你特別在乎我,你這輩子不能沒有我,對不對?”
祝以臨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