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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你看看還需要啥,嫂子去旁邊借點。”
賈亮和黃秋紅都是安懷人,家里主要調料以醬油為主,來了安西鄉之后才學會吃辣椒。
山里潮,平時要是不吃點辣驅寒,老了容易得風濕。
王念也不客氣,先把菜籃子翻出來看看有什么菜,再打開碗柜看了看。
“黃主任……”剛張口,就立刻被黃秋紅笑著打斷:“別叫什么主任了,就叫嫂子。”
“嫂子。”王念笑笑。
這是黃秋紅釋放的信號,至于是什么意思,兩人心里都門兒清。
“需要啥你說,隔壁沒有的嫂子去菜站買。”
“準備點泡辣子,就咱們文西人最喜歡的那種小辣椒,再來幾根大蔥。”
文西有好幾種辣椒,其中最辣的辣椒個頭不大點,一口生辣椒下去能辣得人頭暈腦脹。
直接炒菜腸胃肯定受不了,于是大家想到了把小辣椒泡成泡菜。
炒肉菜的時候切兩個丟進去,既沒那么辣,還有十足的文西風味。
王念家的辣椒足足有兩大罐子,就是……沒肉可炒。
今天又是豬肝又是肉,怎么的也得把王念饞了好久的泡辣椒用上。
“早就聽說你手藝了得,中午就敞開用,也讓我們肚子里漲點油水。”
話是這么說,但王念哪能真大手大腳浪費東西,準備的菜色也多以快炒為主,能省點油就省點。
一斤豬后腿肉,半斤豬肝,三個番茄,兩把小白菜。
把張美麗打發到鄰居家去借大蔥后黃秋紅又神秘兮兮地湊到王念耳邊說后山養了兩只雞,要去看看有沒有雞蛋。
母女倆相繼離開后,王念把豬肉拿出來切成片。
現在的豬肉出欄至少需要一年,豬后腿肥瘦一樣一半,瘦肉色澤偏紫,肥肉雪白。
這樣的肉不用上漿,大火過油之后也不會柴。
趁著屋里沒人,王念右手微動,指尖灑下點點胡椒,再用了點醬油上色腌制就算完成。
長湖醬油。
看配表上只有個長湖黃豆,氣味清香,甚至還能聞到生黃豆的氣味。
王念一度很好奇這些調味料除了能讓飯菜味道變得更好外,還有什么作用。
但觀察了幾天,發現周遭人都沒任何變化。
好吧……就算只是能讓飯菜好吃,這個金手指也能從雞肋名單里移出去了。
腌制好肉,王念剛拿出豬肝切成片。
找到兩個雞蛋的黃秋紅也趕了回來,從碗柜最下層又摸出三個雞蛋出來,一共湊齊五個雞蛋交到王念手里。
又是肉又是雞蛋的,看樣子中午還真準備要好好招待一番。
“嫂子就負責燒火,有啥要幫忙的就說。”
王念笑著點點頭。
水房在走廊盡頭的廁所旁邊,一排十幾個水龍頭,洗漱洗菜都在這兒。
王念端著菜到水房洗干凈,再回到廚房時發現屋里多了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婦女。
女人右手臂戴了個紅色袖章,上面好像寫著什么管理員的字樣。
“這是我妹子王念。”黃秋紅笑著拉王念,接著介紹起婦女:“這是咱們單身女同志宿舍的管理員,你叫胡大姐就行。”
王念懂黃秋紅的意思,事沒板上釘釘之前不適合宣揚,于是從善如流地叫了聲“胡大姐”
“黃大姐的妹子長得可真水靈。”胡大姐笑了笑,接著話鋒一轉忽然撇嘴冷哼:“哪像我那個小姑子,家里的活是一點不干。”
王念只是微笑,接著故作靦腆地轉過身去,繼續切菜。
胡大姐本來也沒打算跟王念嘮自家的事,純粹心里堵得慌,想跟黃秋紅說道說道。
胡大姐的小姑子陸翠云前年就從老家來到431廠,說好聽點是幫著帶侄子侄女,其實就是來當大小姐了。
“大姐你說,我家那口子到處送禮給她找到個菜站的活計,結果……結果你猜怎么著”說到這,胡大姐氣得胸口起伏,似乎有些喘不上來氣,抬手拍了拍胸口才繼續說道:“她看不上,嫌臟!她嫌臟!”
在廠子剛過兩年輕省日子,轉眼就看不上菜站打掃衛生的活兒。
這還不是讓胡大姐最生氣的……陸翠云竟然當著人家介紹人的面說三道四,當場就氣得人變了臉色。
“你說,以后我家那口子還咋做人!”
黃秋紅從灶臺后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到手腳利索的王念身上,接著目光一轉看向胡大姐。
“陸技術員是該好好說翠云,什么話該說什么不該說得有個分寸。”
“只要有我婆婆在,家里誰敢管。”
胡大姐本想就此結束埋怨,卷起袖子認命似地揭開網兜拿出白菜。
誰知道一轉身看到王念提起刷鍋水桶準備出去,怒氣又從心底騰地燒了起來。
“就這種懶死鬼還好意思讓榮子給她找個廠子里的干部,嬸子你說……她這樣的誰看得上。”
胡大姐的聲音遠遠傳來,其中似乎還夾雜了些哭腔。
王念放慢腳步。
透過走廊,能看到遠處隱在郁郁蔥蔥樹木之中的房子,建筑頂端都被霧氣籠罩在了其中。
就是行走在林中小路的那些人都不由變得虛幻起來。
“王阿姨,你在看什么呢?”
張美麗叮叮咚咚從樓上跑來來,轉眼就看見王念站在走廊上發呆,于是好奇地湊上去跟著看起來。
“就是隨便看看。”接過一根表皮干裂的大蔥,王念又轉身走回水房。
廠子里的生活比起村里不知強上多少倍。
難怪人人都想進城……
“……”
柴火灶一旦點燃火,屋里就開始彌漫氣出嗆人的煙霧來,就算把三扇窗子都打開也沒好上多少。
胡大姐訴說了一通委屈后還是認命似地開始做飯。
就是今天中午這廚房老讓人眼神不自覺往中間飄。
煙氣里夾雜著的香味順著風刮到胡大姐臉上,喉嚨里的口水不停吞咽還是沒個消停。
饒是在廠區餐廳吃的大肉都沒這香。
薄薄的豬肝在油鍋里滾上那么一圈迅速被舀起,再加上泡辣椒和大蔥熗鍋。
鍋鏟在鍋里左右那么拌了幾下,又辣又香的味道飄散。
胡大姐又吞了下口水……要是用那碟子豬肝下飯,不曉得得有多好吃。
而一旁的張美麗則是痛快地把胡大姐的心里話給說了出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拿塊塞進嘴里。
“好……”
后一個字還沒說完就挨了黃秋紅結結實實一巴掌。
“臭丫頭,一點規矩都沒有。”
香確實香,但也不能當著客人的面就偷吃。
張美麗才不管媽媽的暴跳如雷,委屈地舔了舔手指:“我還不是擔心一會兒吃不上。”
王念沒說話,不過轉身從旁邊拿起個小碗,舀了小半碗。
“一樣給你留點菜,晚上慢慢吃。”
平時家里有客人來坐不下,小孩都不能上桌,父母給夾幾筷子菜就打發走了。
王念記得前世每回遇到來客,爺爺都會專門留一碗好吃的給她。
也許只是小小的偏愛,卻足以王念記了幾十年。
而現在……她用同樣舉動溫暖了另一個孩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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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樂的小孩才會急著長大。
第7章
第
7
章
就這么確定了關系
張美麗笑彎了眼,也不再偷吃,就在王念身后轉來轉去,開心地叫著“這個也要點。”
這一切黃秋紅都看在眼里。
心里對王念的好感不由又加深了幾分。
吳英說王念心思細膩,生產隊的老老少少不管是誰都能聊上幾句。
才短短幾個小時就叫閨女心甘情愿聽話,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本事。
兩道肉菜起鍋,王念又炒了個孩子們瞧見都得哇哇大叫的番茄炒雞蛋。
至少張美麗才瞧見番茄下鍋,就沒安定地站穩當過,一會兒非要湊近聞炒雞蛋香,一會兒又端了小碗要多留點拌飯。
等王念把最后一道炒小白菜起鍋,胡大姐望著自己搪瓷碗里同樣的炒白菜,就是覺得沒人家的好吃。
事實證明……胡大姐其實真沒想錯。
飯菜端進屋,吳英立刻停止了對施向明的“盤問”,至少在張亮看來就是廠子里政審都沒那么嚴。
但也多虧吳英,張亮聽到好些以前從來無從得知的事。
因為施向明的婚事,父母和爺爺以及二叔一家很少聯系,就爺爺去世回去過一次。
施父施母恨老人封建思想害了兒子,更恨施二叔的攛掇。
反正自施爺爺去世后兩家人幾乎斷了往來。
還有施向明在安懷市有房子,是剛進市工程院時院里分的房子。
最后……施向明竟然拿的是行政中級干部工資。
每月一百八十元工資,其中六十由國家工程院補貼,四十由市工程院補貼。
張亮只曉得施向明工資高,可沒想到竟然會高到這種地步。
張亮作為廠子里的中級技術員,工資也就六十五元,兩口子加起來也沒施向明一個人高。
要不說施向明有本事,市工程院寧肯補貼工資也舍不得把人讓出去。
吳英得知這些情況后哪還有半點不樂意,菜放下就招呼著施向明動筷。
小小的一個飯桌,五個大人擠得滿滿當當。
張美麗沒上桌,樂呵呵地端了碗白米飯湊到王念身邊,等著把飯碗堆成小山,立刻心滿意足地端著碗去了隔壁。
“都動筷呀!”黃秋紅招呼大家。
“晚上還要加班,這酒就不喝了。”張亮搶先夾了筷子最面前的豬肝:“改明兒我可要好好喝一頓向明請客的酒。”
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王念聽罷只是微笑,深知此刻不表態那就是同意了。
施向明視線微微往邊上掃過,片刻后笑著接了話:“不用改明兒,明天我就請張哥去廠區飯店吃。”
這個時代,感情的表達都很含蓄,沒有激情告白,更不會有情話綿綿。
只要兩人相親都滿意,那也就意味著兩人將開始以結婚為前提的相處。
“好事好事,那我們兩口子明天就沾回光,也去試試廠子飯店的菜。”張亮回。
“飯店哪有二妹做的香。”黃秋紅笑著岔開話題,極力把話題往飯菜上引。
偶然瞥見一向落落大方的王念耳根也紅得滴血,再打趣幾句還怎么叫人姑娘安生吃飯。
王念的害羞來自于定定落在側臉上的視線
。
應該推翻初次見施向明留下的印象,這人……可一點都不靦腆。
正如此想著,一筷子肉絲落到面前的碗里,施向明笑聲低沉,顯然也注意到了王念紅透的耳根。
“……”
“二妹,一會兒你得好好教教嬸豬肝怎么炒。”
入口酸辣鮮嫩,就是沒有一點腥味。豬肝特有的那種黏糊也消失不見。
隨著咀嚼,辣味直沖喉嚨。
黃秋紅端起碗刨了幾口飯,有些口齒不清地說著話。
以前總覺得辣的菜吃到嘴里反倒是寡淡,除了辣就再沒有其他味。
今天這道泡椒豬肝真是讓黃秋紅對辣菜有了新認識,辣的味型可以有很多層次,一層一層地傳送到舌尖。
“好。”王念回。
雖然……從頭到尾黃秋紅都在廚房,早已看到了王念的每個步驟。
施向明吃相斯文,一手端碗一手夾菜,咀嚼時嘴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一看就是家教良好。
一口肉絲送入嘴里后,神色終于是有了些變化。
要說起今天的相親,施向明起初還真不大愿意,其實早早拒絕了黃秋紅的好意。
再加上有周山秀在前,對接下來的相親更是抵觸。
為了躲避相親,施向明躲到車間辦公室看書,最后還是被張亮找到,無奈之下只得走這么一趟。
吃完飯一定早早跟人家女同志表明態度……
飯還沒吃完,施向明哪還有半點不情愿,只生了想更加了解王念的心思。
說他“見色起意”也罷;說是那驚鴻一瞥也好。
總之……施向明說了很多以前從不向人提起的家事,還特意報上了自己工資。
其實吳英方才的問話根本沒提工資,問的是興趣愛好和未來規劃。
鬼使神差的,他就一股腦地說了!
現在又增加一個會做飯的新印象。
就在幾人其樂融融聊著天時,隔壁屋里突然爆發一陣哭聲。
“是美麗,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哭聲干嚎為主,黃秋紅剛站起來,張美麗已經風一樣地卷進了屋里。
一手抱著碗,一手捂著碗邊。
她身后,一個穿開襠褲的娃娃臉上掛著兩泡淚水,跌跌撞撞地跟著走進來,一只油汪汪的小手抓著菜還在往嘴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