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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環境中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湊合從來不是王念的人生觀。
“那……不是汪文芳嗎!”
走著走著,黃秋紅突然瞧見她們前面走著的兩個人很眼熟,仔細一看竟然是汪文芳和……周山秀。
周山秀今天穿了件灰白色的確良外套,下身蘭色褲子,走路時皮鞋后跟咯噠咯噠的響,讓人很難不注意到。
王念往前一看,立刻說道:“嫂子,周山秀!”
周山秀相親黃了的事在大隊并沒有任何消息傳開,相反是謝華拿到了回城名額有不少人談論。
大娘吳英還七拐八拐地打聽過周家的消息。
只聽說周山秀去省城大姐家走親戚,在大隊請了一個月的假,早啟程好些天了。
之后就再也沒聽到過她的任何消息。
一晃眼王念和施向明已經結婚,原以為沒什么機會再碰著,沒想到這么快就又見到。
而且還同樣是在431廠……
“她們又來廠子里干什么?”黃秋紅皺眉:“汪文芳不會又介紹給咱們廠子的其他人吧!”
周山秀懷孕的事十有八九是真,要不然就汪文芳那胡攪蠻纏的勁兒,這事根本沒完!
可要是真,眼下兩人這打扮明擺著是去相親!
劉超仙不知道內情可一瞧肯定有熱鬧能瞧,立刻主動攬下了打探消息的差事。
“我去打聽打聽。”
“走。”黃秋紅也說。
王念擺擺手表示:“我事兒還多,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那你去忙。”黃秋紅把籃子挎上胳膊,挽上劉超仙的手:“我們去瞧瞧,可不能讓汪文芳害了其他同志。”
劉超仙走之前,還特意跟王念說:“我家老張已經選好了房子,就在你家隔壁,下午去廠務科領鑰匙。”
這下好了,鄰居是誰已經沒有懸念,而且人選還比較滿意。
目送兩人風風火火走遠,王念繼續往左轉了個彎。
431廠太大,條件稍微好點的上班都騎車去,要想走路繞完整個廠子生活區至少需要三個小時。
從王木匠住的家屬樓去商店需要二十分鐘。
立秋一過,這天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冷,結婚那天的熱氣早已不見蹤跡,這才堪堪過了一周而已。
王念想著想著,干脆又把兜里的錢票翻出來數了數。
要是有合適的的確良,再給大爺大娘做兩件外套,這么些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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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還從來沒有給兩位長輩添置過什么東西。
“就是不知道好久沒用過縫紉機,還會不會裁布畫圖了……”
前世,沒成年前王念就干過不少份工作。
在黑心餐館被剝削兩年后輾轉去了城中村一家成衣坊當學徒,最開始就從縫紉機走線學習。
后來自己能畫圖裁剪做衣服了,又因為頸椎問題嚴重不得不換份工作。
邊走邊胡思亂想著,忽然,一輛停在廠區商店門口的綠卡車吸引了王念注意力。
車子后圍著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好像還在比劃著什么。
“要提意見跟廠子里去提,我們都是按照要求訂的價格。”
車子邊上一個穿條紋海魂衫的中年男人單手叉腰,氣勢洶洶。
人群很快散去大半,只有少數人還留在原地戀戀不舍地從籮筐里翻找著。
十幾個非常大的竹筐,每個都到大腿那么高,裝著冒尖的……碗碟和各種鍋碗瓢盆。
“同志,這些都能買?”
王念快步走上去,隨手從籮筐里拿起個小酒杯。
比較粗糙的青釉質表面,大拇指抹去內壁厚厚的灰塵后,能看到潔白反光的內壁。
雖算不上多上等的瓷杯,但比陶杯肯定好了不少。
“一張日用品票,那邊的兩毛一個,這邊籮筐的一毛……”
這些都是倒閉陶瓷廠多年的存貨,一張日用品票想買多少就買多少不限數量。
不過……得在眾多破損貨和瑕疵貨中自己刨。
能找到什么好東西就看自己本事,而且不小心摔壞了還得賠。
不少人都被面上那些破損的碗碟嚇退,隨手翻翻就走了大半。
“我們車開了兩天才拉到長生坡,撞破幾個不是正常嗎!”
“愛買買,不買就走。”
“廠長可托了不少關系才搞到這些好東西,是你們不識貨。”
中年人舌戰各路人馬時,王念悄悄蹲了下去,開始小心地把破損碗碟往外拿。
看斷裂痕跡,這些破損多半是在運輸途中才出的問題。
駕駛員訂這么些規矩,無非是推卸責任而已。
而王念偏偏就不擔心他把問題推到自己頭上。
第16章
第
16
章
孩子們來了
“同志,這個有花兒的碗裂了個口子,我拿下來了。”
每拿一樣東西,王念就先大聲說一遍,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破損的放一邊。
就這么,撿一個說一句,讓司機找不到半點兒空當多說什么。
“同志,你看這個也是破的……”
于是,有人開始有樣學樣,一時間四周全是此起彼伏的聲音,叫得中年人臉越來越黑。
還別說,中年男人有一點說得很對。
籮筐底下還真有些好東西,就是沾滿了灰塵和紅泥,還有些腐臭的味道。
看來不止是放得久了些,大多還遭過洪水,所以樣子瞧著磕磣。
王念就用拇指大概摸一摸,沒有裂痕就放到自己腿邊。
至于有沒有小瑕疵就得純看運氣。
商店經理其實一直就站在邊上瞧著,擦太干凈露出原本的樣子,能不能這么便宜買走還真不好說。
挑挑揀揀小半天,王念選了一大堆。
先是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腿站起來,王念一邊嘆氣一邊滿臉難色:“同志借我塊布唄,不擦干凈哪曉得到底啥樣。”
商店經理果然動了,放下手臂走到車前。
“這是廠子里給咱們職工的福利,要是和商店里的一樣,怎么可能賣這么便宜……”
商店經理是位中年女同志,左手臂上紅色袖標寫著經理兩個字,說話時自然而然地單手叉腰,特意把袖標展示在大家面前。
“那我這些……”王念指了指腳下那堆:“萬一都有裂紋可怎么辦。”
“女同志買這么多!”商店經理故作為難地沉吟了半晌,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我再給你便宜些,但我們不保證好壞,好壞都是你自己選的!”
王念一副不敢拿主意的樣子,又蹲下身想擦一擦泥都立刻被經理阻止了。
好一會兒,王念才勉為其難同意:“就當運氣了,大不了磕碎鋪我家廁所墻角。”
“還是小同志聰明!”
王念看似無意間說的這句話立刻讓商店經理眼睛一亮,幾步走近了些:“要不那些碎的你也拿去,我給你便宜點。”
幾個價格來回,王念花六元錢買下那堆碗碟,商店經理還送了個破籮筐子。
王念笑,慢吞吞地破碗破罐子都裝進了籮筐。
商店經理和司機都像是找到了賣出去的好法子,凡是來個人就忙不迭地推銷破瓷器的使用法子。
臨走前,王念聽到別人說這是兩口子。
難怪商店經理如此積極的幫忙……
***
四十三號家屬樓。
“妹子你這是買的什么?”
王念在商店前忙活好幾個小時,中午飯都沒顧得上吃,選完布料才出錢找板車送到了家屬院門口。
“一些破碗。”王念回。
回來的這個時間正好碰上幾家人來看房子,劉超仙遠遠瞧見就趕忙跑進來幫忙一起抬。
低頭一看果然是堆破碗碟,劉超仙更是茫然。
“破都破了還買干什么?咱們日子也沒這么苦。”
然后就聽王念說要鋪在廁所墻角,不由心底又倒吸了口涼氣。
王念心里想墻角鋪點瓷片能防霉,劉超仙第一反應則是又要花錢買水泥。
兩人心里就這么抱著截然不同的想法把籮筐抬到了水管邊放下,王念拿起面上的布:“先放這等會洗。”
來收屋子的不止劉超仙一家,還有好幾家門都大開著。
“咱們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鄰居了。”
“以后有得是時間走動。”王念微笑。
經過樓梯口時,正好遇到高建華兩口子從樓梯下來。
“小王同志。”
羅秀英滿臉堆笑,扶著腰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頭。
“羅同志。”
“我家選了二樓五號,就是劉同志他們家樓上。”劉秀英沖劉超仙抬了抬下巴:“左右兩邊都有人,冬天能暖和點。”
接著又自顧自地開始說起為什么不選一樓的原因。
總結起來就是家里不該有廁所,拉屎全家都聞得見臭,院子夏天蚊蟲多,壩里人來人往吵鬧得很。
總之……一樓哪哪都是缺點。
“……”
她好像完全忘記了面前兩人選的都是一樓。
“那嫂子慢點走,我先回屋去洗個手。”
聽了半天已經是客套,再聽下去王念覺得自己可能會忍不住開口反駁。
“明天我們搬家,妹子要是沒事就來幫個忙!”
王念:“……”
這句對著背影說的話王念就當沒聽見了。
回屋磨磨蹭蹭洗干凈手,又啃了個早上沒吃完的冷饅頭,王念才卷起袖子走出屋子。
看房的人走得已經差不多,就剩劉超仙兩口子還在那忙活。
他們兩口子都要上班,家里就剩老人孩子,打算趁今天休息把大家具能搬的都搬了。
這回倒不用提醒,王念主動提出了幫忙。
忙忙碌碌到天黑透,在食堂吃完晚飯才回到黑漆漆的家屬樓。
推門走進屋里,摸索著拉下燈繩,屋里一下子亮了起來。
白天忙的時候還不覺得,晚上周遭安靜下來,王念忽然覺得有些冷清,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才幾天時間,好像已經習慣了屋里有兩個人的聲音。
走到柜子邊,扭開收音機,讓屋里終于有了些其他聲音后,王念才轉身去把籮筐搬進屋里。
除去最上面十幾個碗明顯缺了口子,剩下的王念拿得小心翼翼。
她運氣好,隨意選的那籮筐里其實沒多少明顯破裂。
不過卡車司機不停在耳邊提醒碰碎了要賠錢,拿著拿著王念干脆都放到了有破損那堆。
最后的結果是沒人多看一眼,兩元錢全賣,最后甚至還搭了把手幫忙好快點騰出空來。
用清水隨便洗去泥巴,露出碗碟原本的樣貌。
大部分是這個年代的款式,外邊印著花朵樣式,簡單的就碗邊三條藍線。
其中幾個罐子和碗第一遍洗干凈,王念又去打了盆水仔細清洗。
“好東西呀!”
就算在昏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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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還是能看清罐子外壁的琺瑯彩牡丹紋。
王念不專業,沒法看出這究竟是真還是仿制,不過光是如此漂亮的花紋就已經值當了。
用毛巾擦干凈水分,王念小心翼翼地把碗收到衣柜里。
“我的調料終于有地方放了。”
看著洗干凈的一排小罐子,王念不由笑出聲來。
想著大概率完好,沒想到百分之九十都是好的,就剩最開始拿出去的幾個是破碗。
大的裝豬油,小的裝豆油……每個器具王念都已經想好了用處。
這一晚,她在填滿小家的歡喜中渡過。
***
文西鄉,長生坡車站。
裹滿泥水的公共汽車停下,司機大聲抱怨著鬼天氣,罵罵咧咧打開了后車門。
人潮涌下。
最后走下來的施向明抬頭看了眼天,有些擔心地回頭叮囑兩個孩子:“雨大,書文你拉著點妹妹。”
稚嫩的童聲應著好,接著一個身形有些單薄的小男孩兒又轉頭朝后叮囑妹妹。
剛落地一瞬,膠鞋立刻沾滿濕滑的紅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