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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池閉著眼睛,用程沅的臉露出池小池的笑容,輕佻、漫不經心,還有那么一點自嘲:“……還是說你這里有安眠藥賣?”
系統按照池小池的要求,兌了兩張催眠卡,并成功使用。
送過楊白華入眠,池小池給自己設定了6個小時的時限,隨即跟著沉沉睡去。
在他睡著后,系統向主系統發出了申請訊號:“編號61-101,申請登陸主系統。”
數秒后,一道機械音響起:“編號61-101有登陸權限,申請批準。”
旋即,原本穩定的數據無規則地狂流起來,如瀑布,如星光。
瀑布似的星光漸被濾去光輝,組成實體。
在光幕流轉之下,一個白衣黑褲的男人現出形影,赤足站在一間穹頂高聳的大廳里,四周盡是與他一樣穿著的人穿梭往來。
有幾個人認出了他,熟稔地打招呼:“061,來了啊。還在帶新宿主?”
061答:“嗯。”
“你不是才帶完上一個?這才隔了兩個宇宙天,你不休十天半個月的假犒勞犒勞自己?”
“沒時間。”061答。
問話的666號是新人,聞言不解道:“‘沒時間’?你趕什么時間?”
061沒答話。
他有些困惑地盯著地面,似乎在費力回想些什么。
一旁另一個秀鼻深目的青年似有所悟,微微皺眉,對666使了個眼色,轉問061道:“你來做什么?”
061說:“我來找023。”
“他最近搬辦公室了,你往西南去,找1008號室。”
061笑了。
化出形貌的061是個儒雅溫柔的青年,身板筆直,眼里盛星,笑起來如同初陽照雪,很有親和力:“謝了。”
他告別了熟人,走出很遠,還聽到666在抱怨:“……別提我那個宿主了。那種男人除了器大活好還有什么好?死扒著不放手,庫存里的安全套都不夠他用的了!”
男人找到了西南方的1008室,敲一敲門,許久才聽到一聲冷颼颼的“請進”。
他推門進入。
在他推門瞬間,室內數據進入加載狀態。
周遭光流彌散,又再度聚合,拼合成一顆巨大的人腦狀的光腦,細看之下,內里流動的神經元和蠕動的突觸,都是龐大如海的數據運行軌跡。
這里是主神系統的“光腦”,連接著各個世界線的數據庫。
一名膚色雪白的少年坐在巨大的光腦前,面前的桌上擺著兩條細長的銀白色數據線。他正拿著一臺老式插卡游戲打俄羅斯方塊,泛白的指甲在紅綠的按鍵上熟練地跳動。
他患有白化病,頭發和皮膚都是一色的蒼白。
061說:“023,我來了。”
023頭也不抬,哦了一聲:“又是你。”
他成功消去了幾行,游戲機里傳來滴滴的消除音。
061赤腳踩在啞光的瓷實地磚上,靜靜等待他把這局玩完。
023一邊玩一邊問他:“來干什么?”
061說:“我想下幾部電影。”
023捧著游戲機:“呵。”
061:“……”
他單手操縱著游戲機,另一手分別拿起桌上的數據線。
數據線的細插頭在靠近他太陽穴時產生了形態變化,蛛網似的細細銀絲自頂端延伸出來,糾纏著鉆入他的太陽穴,直接連通入他的腦內。
很快,023的雙眼中閃過厚密的數碼光幕。
023利索道:“番號。”
061:“……”神TM番號。
他答道:“池小池演過的電影。”
少年正在全神貫注玩游戲時聽到這八個字,見鬼似的抬起了頭來。
他手指一偏,按下了朝下的加速鍵,等他手忙腳亂地想起來挽救時,屏幕上已經跳出了game
over。
023罵了一聲,把游戲機倒扣在桌面上,抱臂看向061:“你的新宿主?下他電影做什么?”
061說:“還有他所有的資料。”
“要這些做什么?”
061說:“加深了解,方便執行任務。”
023雪白的眉毛夾得緊緊的,似有不滿:“061,我提醒你,不要跟宿主走得太近。人心有多臟,你不是沒見識過。不想再被格式化一次就乖乖聽話,不要觸犯主神定下的規則。”
061知道023是好意。
在帶第八個宿主時,061曾被自己的宿主舉報過一次,受到的懲罰是格式化。
被強行格式化后,061忘記了很多事情,就連被舉報的理由也全然不記得,數據庫更是只保留了一些關于過往執行過的任務的基礎數據。
這并沒有對061影響太多,他仍然是年度優秀員工,勤奮程度和工作效率叫其他系統望塵莫及。
只是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為什么要這么勤奮了。
他好像是趕著去赴一場約,找一個人,但那人姓甚名誰,要去哪里找,這些信息都已變成了破碎的數據垃圾。
061說:“這是你第十五次提醒我了。”
“不想被銷毀,就好好做你的任務。”023說,“……十六次,給你湊個吉利數。不用謝。”
061好脾氣地摸摸鼻尖:“電影下載好沒有?”
023:“……下好了。去郵箱查收。”
“這么快?”
023敲敲額頭,沉默片刻:“以前我下載過,數據庫里還有存檔。”
061好奇:“嗯?”
“是和池小池同個世界線的人,是他的腦殘粉。”023的話音里透著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把池小池出演的所有主角配角電影都下了個遍,一輩子就指著他活了,沒出息。”
061沒作他想,從懷里取出一盤卡帶,丟給了023。
“吃豆精靈,1983年出的。”061說,“謝謝你幫忙。”
023如獲至寶,拿袖口擦擦卡帶,還拼命捺住嘴角笑意,好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開心:“算你有良心。”
061說:“再幫我個忙。”
有了禮物,023心情總算愉快了點兒:“什么?”
等061說出自己的要求,023額頭的青筋都綻了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麻煩?!”
061微微一弓腰,表示請求。
看在卡帶的面子上,023胡亂擺一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接收不成問題,但這個太難定位,今天肯定是給不了你的。”
“過兩天也可以。”
023將數據線從自己腦中拔除,重新拿起游戲機:“好了,無事退朝吧。”
061溫和笑道:“得令。”
走到門口,061站住腳步,回過頭來問:“對了,023,總庫里有老鼠藥嗎。”
023眉頭一跳:“哈?”
061咳嗽一聲:“……我隨便問問。”
池小池睡了一夜,而系統看了一夜電影。
在催眠卡作用消失后,池小池準時醒來。
系統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天還沒亮,你再睡會兒。”
池小池從床上起身,留楊白華一人在床上,走到客廳琴凳上坐下:“醒了就睡不著了。”
有了這把鋼琴,本就不大的客廳面積頓顯逼仄。
池小池撫著鋼琴蓋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系統主動跟他搭話道:“總庫里沒有老鼠藥。”
池小池掀開琴蓋:“……你還記得啊,我開個玩笑而已。”
他無聲地撫摸著黑白琴鍵,感受著體內留存的創作沖動與源源不絕的靈感,那是屬于程沅的獨一無二的珍寶,被楊白華褫奪殆盡,還輕描淡寫地嫌太累贅。
“一口老鼠藥下去,一了百了,便宜他了。”池小池說,“程沅經歷的,他不親自經歷一遍,豈不是太不公平。”
楊白華醒來時,本想拉著程沅溫存一會兒,但他起得有點晚,沒時間再耳鬢廝磨,只得匆匆抱了抱程沅,提著電腦出了門。
臨出門前,他拿走了新車的鑰匙,說:“我中午要去見甲方,不用來給我送飯了。晚上我帶菜回來,給你買愛吃的鹵雞肝。對了,別忘了吃早飯。”
楊白華的好處是真的溫柔,從來不對程沅發怒。
程沅抑郁癥的那幾年,他也依舊好脾氣地慣寵著程沅,對他極度耐心,好像沒有什么能叫他真正憤怒。
——說白了,只要程沅的利益不和他的家人利益發生沖突,他就能一直這樣溫柔下去。
楊白華前腳出門,池小池后腳跟著出了門。
他提前查好路線,上了去程漸公司的公交。
程沅的確暈公交,一路的顛簸讓他很是難受,抱著扶桿連話都說不出來。
車剛一到站,他就沖下車來,扶住最近的一個垃圾桶,干嘔不止,吐得小臉刷白刷白。
系統本想替他調節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只幫他降低了心率,用以緩解身體內部的不適感。
池小池好容易直起腰來,擦去眼角淚水,拿出手機,面對著占據了一整座辦公樓的程氏,撥通一個電話,眼圈通紅,小臉煞白地笑道:“……哥,是我。你有空下來一趟唄。”
第6章
天才炮灰逆襲記(六)
十分鐘后,一個穿淡灰色毛料西裝大衣的男人出現在公司樓下。
弟弟程沅縮在一件短款羽絨服里,鼻尖和露在外頭的一截脖子透白透粉,眼周泛紅,看起來被凍得不輕。
程漸皺眉,略煩躁地伸手扯松了系在頸間的羊毛圍巾。
很快,帶著男士淡香水的溫暖包攏上了程沅。
程沅卻不大安分地抻了抻脖子:“燥。”
程漸瞪眼:“敢摘就揍你。”
程沅兩腿一哆嗦,老實了。
程漸是真會揍人的。
在七歲八歲狗都嫌的年紀,程沅比其他小孩兒秀氣得多,究其原因,是小時候一不聽話,就被哥哥抄著各種工具進行暴力教育,給訓得又乖又軟。
強勢的父兄,軟弱的母親,也難怪程沅會在遇見溫柔的楊白華后,一頭沉溺進去,任誰拉也不回頭。
程漸不由分說地扯住程沅的手,滿握的冰涼讓他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交替著扯下手套,丟進程沅懷里,嘲諷道:“他都窮到這份兒上了?手套都買不起?”
程沅把圍巾往下掖了掖,露出嘴來、
他辯解說:“是我不愛戴。”
這倒是真的,程沅不愛戴圍巾手套,尤其是圍巾,圍一會兒就要發燥。
程沅還想說什么,可和程漸一對視,秒慫。
“說啊,繼續說。”程漸冷笑一聲,“我說他一句,你能頂十句。你也就這點出息,撿個……石頭都能當寶貝。”
扮演程沅的池小池忙里偷閑地對系統說:“我懷疑他剛才是想說糞球來著。”
系統覺得池小池說得很對。
程漸能把話咽下去,顯然是不想和程沅一開始就鬧得太僵。
他打量了下程沅透紅的眼底,以及睫毛側邊沒干涸的濕跡:“……你跟他吵架了?”
程沅比程漸的身形足小了一號,兩只手可以合攏著縮在程漸的一只手套里取暖:“沒啊,就是胃不大舒服。”
程漸:“沒吃早飯?”
程沅笑:“減肥。”
“減個屁。”程漸捏了一把他的腰,“瘦成一把柴了,好看啊?!”
程沅被捏得一蹦跶,撒嬌道:“……哥。”
“哥哥哥,當你哥倒了八輩子血霉。”程漸把手揣進衣兜,“還是不喝豆漿吧?那不去永和,去那邊的一品粥鋪。”
說著他隨意朝四下看了看,問:“車你停哪兒了?”
程沅自然道:“他開去上班了。我坐公交來的。”
程漸愣了片刻,雙眼一瞪,程沅立刻警覺,先抱住腦袋竄出五步開外。
程漸的確挺想揍他一頓讓他長點記性的,可現在是上班的點,又在公司門口,程總要面子,便快步上去,一把勾住程沅的脖子,把人逮回自己懷里:“跑什么?”
程沅以為要挨揍了,怕得直縮脖子:“哥,有人,人。”
注意到弟弟眼里的惶色,程漸心頭一軟,鎖住他肩膀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些。
饒是如此,他一張嘴仍是不饒人,滿口嘲諷不需醞釀就能傾巢而出:“程沅,你可以呀,包小白臉包得挺熟練的。你再努把力,掙套房子出來,衣食住行各來一套,到時候他主內你主外,他繡花你種地,你們倆就能幸福和諧長長久久了,多好。”
程沅低頭:“哥你別這么說。他上班要用代步工具,我成天呆在家里,用不著。”
程漸氣得一個倒仰,可想到程沅說胃不舒服,還是忍住了火。
他扯著程沅往粥鋪走:“……要什么粥?皮蛋瘦肉粥,白粥?”
“皮蛋瘦肉粥。”
“嘴還挺挑。”
“謝謝哥。”
“謝個屁,還皮蛋瘦肉,美得你。胃不舒服,老實給我喝小米粥。”
幾口熱粥下去,程沅凍得發白的臉回了點血,除了鼻頭還泛紅外,臉頰已經恢復了粉撲撲的光澤,看上去特好捏。
程漸脫了外套,卷起襯衫袖口,給他調醋碟:“找我干什么?”
不等程沅開口,程漸迅速道:“如果是他有什么事兒,那你行行好,甭開口。”
“不是他……也算是吧。”程沅夾起一只蟹黃包子,聽到程漸這樣說,表情有些犯難:“……哥,這事兒你別跟爸媽說,行嗎。”
程漸面無表情:“看情況。”
程沅把包子浸進醋碟里,小聲道:“哥,你有多余的房子嗎?”
程漸眉頭一跳:“……你想干什么?”
程沅急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哥,我想借你房子暫住一周,就我一個,沒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