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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才是一個歌手的生命。
錄音棚歌手太多了,不需要再多一個程沅。
池小池坐到鋼琴前,掀開琴蓋,十指落于黑白琴鍵上,心靜如水。
他想,程沅,該做的我替你做過,現在輪到你了。
靈犀一動間,無數情緒涌入池小池腦中。
而在徹底被這種情緒掌控前,池小池開口說:“061,使用‘單體技能加強’卡?!?
061略有詫異:“沒有必要……”
池小池雙手撫上鋼琴:“蘇秀倫在?!?
“誰?”
“飛狐音樂的金牌制作人,程沅正需要這樣一個人。所以程沅必須做到最好?!?
這話說得理智冰冷無比,但061注意到,池小池說的是“程沅”,而不是“我”。
……是程沅需要,不是他池小池需要。
他分得很清楚,這份才華,這份榮耀,并不屬于他池小池。
池小池說:“我要讓程沅看看,如果他能好好運用他手中的牌,他的命會有多好。”
061心中微微一動:“了解。”
他打開了倉庫,選中了池小池要用的技能卡,點擊使用。
名稱:單體技能加強(體驗版)
持續時間:10分鐘
件數:1
品質:優良
類型:一次性使用品
所需兌換點:0(免費發放)
介紹:將原主原有的優勢發揮水平增加一倍,如同加入嫩豆腐的魚頭,千滾萬滾,方得鮮味。
池小池:“……”這文案讓他突然想吃魚頭。
收斂過心神,池小池奏出了第一個和弦。
他唱的是《心間語》。程沅最喜歡的一首,也是連名字都被抄到唐歡CD封面上的一首。
“我愿作一本枕邊書,被你細讀……”
程沅一開口,蘇秀倫登時坐直了身體。
那兩名副總監的神情也漸漸變了。
其中一名聽了一會兒,詫異地望向玻璃墻外的程漸,卻發現他和自己是一樣的瞠目結舌。
程沅對聲音的控制力極強,那條聲帶宛如被神跡加持過,這樣優厚的先天資本,讓他完全不必在控制音準、音色上花時間,更能表達他想要表達的情感。
更遑論他的嗓音本就是一把成色上好的樂器。
池小池把演奏放心地交給了程沅,外在的一切情緒則由他來表達。
至于后者才是池小池的專業。
在沒有任何排演的前提下,程沅即興把三首歌串聯在一起,對許多旋律進行了臨時調整?!缎拈g語》悠揚,《愛你》活潑,《秋思》哀傷,程沅把三種曲風漸次遞進,融為一體,講述了一個沉迷愛欲的少年的悲劇故事。
一曲終了,池小池合上鋼琴蓋,抬頭看向玻璃墻外,對程漸露出含淚的淺笑。
程漸不懂音樂,卻被弟弟這苦澀的一笑惹得心口莫名發痛。
池小池出戲很快,不過幾個眨眼他就控制住了情緒,從鋼琴前站起身來:“謝謝各位老師?!?
池小池從樂室里出門來時,程漸一聲不吭地擁住了他,用力抱了一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只覺得自己好像欠他這樣一個擁抱,好像……如果不趁早做,有可能一輩子都抱不到了。
這親密的動作對兄弟來說相當正常,但061卻注意到,在被擁抱住后,池小池的肌肉瞬間僵硬,體溫驟然升高,呼吸也略顯得急促起來,似乎對這種接觸抵觸得厲害。
好在程漸也只是抱了一抱而已,被放開的池小池也迅速恢復了正常。
蘇秀倫激動得坐不住,拉著池小池和他討論專業,而那兩名總監自知撿到了大寶貝,幾乎笑成了一朵花,對程漸說:“程先生,您可太謙虛了。”
程漸努力將嘴角下撇。
……很高興,但還要假裝不在意。
他表態道:“程沅這次發揮得還行。”
說話間,程沅進去前寄放在程漸兜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取出手機,大寫的“老楊”兩字躍然于屏幕前。
程漸抬頭看向弟弟,他正和蘇秀倫聊得興起。
程漸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
于情于理,對程沅而言,現在都不是接楊白華電話的好時機。
另一邊,楊白華握著忙音陣陣的手機,臉色極為難看。
他送走了爸媽,三姐和侄子,專程打電話問程沅什么時候搬回去。
……可他竟敢掛自己的電話?
第12章
天才炮灰逆襲記(十二)
和蘇秀倫吃完飯,從程漸那里拿回手機,池小池才發現上頭多了20多個未接來電。
程漸顯然沒打算好好解釋,發動車子往家開,隨手把鍋一甩:“你手機壞了吧?!?
池小池面上急得冒汗,心說我信了你的邪。
他對061說:“攔截我的手機信號?!?
061:“……?”
池小池:“照做。”
061:“嗯。”
程漸眼看弟弟回打了六七個電話也沒人接,又摁著手機吧嗒吧嗒發短信,無名火乍起:“他敢不接你電話?”
池小池想,程先生,你這雙標雙得有點過分了啊。
他哀怨地盯著程漸。
程漸話出口后才想到這樁麻煩的始作俑者是誰,再瞧到弟弟沒精打采的眼睛,心里一虛,話音也軟了不少:“成成成,我一會兒送你上樓去,打電話跟楊白華解釋一下,行了吧?!?
池小池拿腳在羊毛地墊上輕蹭。
午后陽光有些刺眼,把他偏白的膚色照得幾逾透明,睫毛落金。
程漸眉峰一動。
他想到了今天在鋼琴前光華萬千的弟弟。那十分鐘,他確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驕傲自豪。
但吃飯時,程漸一直在想,一向怯場又膽小的程沅鼓起勇氣坐在鋼琴前,是為了誰呢。
池小池如果知道程漸在想什么,肯定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大哥,別多想了,我是為了讓姓楊的配不上你弟弟啊。
他抬起頭,拉拉程漸的衣服:“哥,開車戴墨鏡,太陽光怪晃眼的。”
程漸從車內的墨鏡盒里摸出墨鏡戴好:“喲,眼里還有我呢。”
程沅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又給程漸笑難受了。
車又開了一會兒,前面不遠處就是小區了。程漸說:“想想晚上吃什么,我帶你去。”
程沅卻沒應聲,眼睛直盯前方。
程漸也看到了讓弟弟發愣失聲的人——
楊白華站在西門入口,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臉色極其陰郁。
西門距離程漸公寓最近,如果程沅想出入,從這里都是最方便的。
程漸眼神一冷,想直接開過去。
程沅飛快扯住程漸,小聲地:“……哥?!?
聽出弟弟語氣中的祈求,程漸臉色不虞,但還是徐徐踩下了剎車。
程沅發力扭住他的衣角:“哥,你別下車好不好?!銈兣雒媸且臣艿?。”
程漸冷笑:“我看他就是來找你吵架的?!?
程沅聲音軟乎乎地央求:“求你了,哥?!?
程漸撇撇嘴,卻沒再動,抱臂靠坐在駕駛座上。
程沅如遇大赦,飛快解開安全帶下車,邁步朝楊白華奔去,欣喜道:“老楊!”
楊白華卻沒應答,臉色沉沉。
程沅略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討好地去拉他的手:“老楊,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楊白華一把把他的手拍開,啪的一聲,響亮得很。
默默開了一條車窗縫方便偷聽的程漸聞聲,臉色陡然變了。
程沅從沒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呆愣愣地望望楊白華,又看看發紅的手背,鼻尖一酸之余,還是堅持不懈地去捉他的手:“老楊,你別生氣啊,我這幾天特別忙,沒時間顧你,也怕聯系你被你爸媽發現。你爸媽走了嗎?這幾天他們玩得開心嗎?”
楊白華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一輛賓利。
駕駛座上的人戴著遮去半張臉的墨鏡,看不清面容。
……是那個姓婁的?
楊白華冷笑著看著程沅:“我看你玩得也挺開心的,現在恐怕都不記得家門往哪里開了吧?!?
程沅很是茫然:“……嗯?”
以前程沅露出這樣的表情,楊白華都會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臉,可現在他只有滿腔的反感,壓抑了幾天的情緒泄洪似的沖程沅劈頭蓋臉地襲來。
楊白華不怒反笑:“程沅,你知不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
程沅愣了。
“這幾天爸媽來,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想著咱們倆的事情要怎么跟他們說。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是家里唯一的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意味著我們楊家要斷后了!你呢?你家至少還有一個程漸吧?我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你知道嗎?你體諒過嗎?!”
程沅紅了眼眶:“我有啊。我從沒有逼你跟你爸媽承認咱們倆的關系……”
“你沒逼,是我在逼我自己?!睏畎兹A慘笑,“我沒有根基,在這個城市里好容易站穩腳跟,配不上你??晌乙呀洷M力對你好了。大三下半學期的時候你發燒,打電話跟我說身體難受,想喝蓮子粥,大冬天我跑了三家菜市場才給你買到,熬好給你送到寢室里去;大四的時候你閑下來了,常要我陪你玩,只要能擠出時間,我哪次沒有來陪過你?這半年來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在家里留著做做飯打掃衛生,我有指責過你哪怕一次嗎?”
程沅發起抖來:“……老楊,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
楊白華反問:“婁影是怎么回事?”
程沅一哽,目光不自覺往賓利方向瞟了一眼:“我的朋友啊,他借我房子住……”
這一眼,讓楊白華這些天來累積的不甘和怨憤驟然噴發出來。
他一褪溫柔的形貌,尖酸道:“他就沒借點別的給你用?”
程沅臉色大變:“楊白華!”
楊白華心態失衡,窮追不舍:“你應該拿我和他比較過不下一次吧?那有沒有比過誰更能滿足你?”
程沅眼淚直流:“楊白華,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程沅這等反應,更讓楊白華以為自己猜測不假:“比較過后就覺得我沒意思了吧?我窮,出身不好,還不懂你的音樂。”
程沅顫抖著搖頭:“你太過分了……我如果嫌你,當初又怎么會跟你在一起?”
程漸沒繃住冒了句粗口出來。
這個傻逼。
他用卸車門的氣勢推開車門,大步而下,順手摘下了墨鏡。
看清從賓利上怒氣沖沖下來的人,剛過完嘴癮的楊白華一口氣險些噎進喉嚨。
……車里的怎么是程漸?
程漸不跟楊白華玩那些個彎彎繞,上來就是一拳。
程沅驚了:“哥!”
他伸手去夠程漸的西服,像是躲在老母雞后頭的小雞仔,但卻很雞賊地沒去控制程漸的手腳。
趁著空檔,楊白華又挨了一腳一巴掌,有點懵。
程漸指著他鼻子大罵:“你對我弟弟的好倒是樁樁件件記得挺清楚的啊,大三大四,有時間有地點的,你他媽是做了個備忘錄,一天翻三遍?那我弟弟對你有多好,要不要我幫你算個帳?”
程沅熱淚盈眶:“哥?!?
楊白華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弄錯了什么,心慌地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程沅。
程漸啐了一口:“我弟弟住我房子礙你什么事兒了,換你這么多屁話,有本事自己給他買一棟去?!?
楊白華愈加慌亂:“……程沅?你不是說這是婁影的房子嗎?”
“什么婁影?”程漸橫手一指:“別逮著我弟弟逞威風,懷疑的話你自己去查,查查看這里的戶主姓程還是姓婁?!?
“是我,我撒謊了……”程沅蹭在程漸身后,帶著哭腔說,“我不敢說是大哥借我房子,只能說是借朋友的家住……”
楊白華不可思議:“……為什么要撒謊?”
程沅顫著聲音說:“我用大哥的車,你就不高興,說哥哥干涉我的生活。我要是說到他家里暫住,你會答應嗎?”
楊白華臉色一白:“那……那天我看到的人是誰?”
程沅已經要站不住了,靠在程漸身上,低聲道:“……他是婁影,是我的朋友?;貒笏麤]拿家里鑰匙,家里又沒人,我就讓他在家里暫時休息,倒一下時差?!?
程漸掉過半張臉來:“什么時候的事兒?”
程沅眼里一點神采都沒了:“我給你送飯的那天。……我沒經你同意隨便收留朋友,不大敢跟你提。”
程漸向來不摻和弟弟的朋友圈,自然不知道婁影是他哪門子的朋友:“我說我晚上去找你的時候那套茶具怎么挪了位置呢?!?
楊白華惶然:“可婁影明明說……”
程沅立即反問:“他說什么了?”
楊白華啞口無言,臉一陣泛青一陣泛紅。
——“是我。楊先生,進來坐坐?”
——“小沅出去了,你在這里等一會兒吧?!?
——“我是他的朋友。不是監護人,也不是獄警?!?
——“不用驚訝,我們都是私下聯系?!?
細想起來,楊白華才發現,那天他碰見的婁影從沒有承認過自己是這間公寓的主人。
哪怕自己曾在言語間提及此事,他也從沒有正面回應過。
楊白華心亂如麻。
那天程沅沒接他的電話,還說是和朋友出去玩,實際上是和他大哥在一起?
說起來這也解釋得通,畢竟他多次向程沅明確表態,少讓程漸干涉他們兩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