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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年齡不小了,精力比不上年輕人。如果不午睡一整個下午都沒精神。
他起床氣旺盛,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習慣把手機關成靜音,甚至連賓館的電話都會拿起來放到一邊,以免被客房服務叫醒。
不過他自律性極強,每次午睡絕不會超過半個鐘頭,堪稱自動鬧鐘體質。
他又問:“技能卡在這么遠的距離中能使用嗎?”
061:“能。”
池小池轉頭看了眼被他砸碎了玻璃的小時鐘,顯示是七點零五分。
“低檔催眠卡,持續時間1小時的那張,現在給他用上。”
大約一個小時后。
巴黎街頭的一輛黑色商務車中,周開坐在后座上,面色極其難看。
他用英語低吼:“快一點!”
司機一臉無奈:“老板,前頭鬧罷工……”
周開咬牙:“繞路。”
司機駕駛車輛繞入一條小路。
旁邊的助理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怕呼吸聲會叫周開把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
周開鐵青著一張臉,拳頭攥得直發癢。
他在賓館房中醒來的時候,打開手機,還以為自己看錯表了。
等看清時間,他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聯系上助理后張口就是咆哮:“你在哪里?!”
助理站在陸續有與會人員進入的會場前,冷汗直冒:“您在哪里?我敲您的門您沒有回復,嘗試聯系您也沒有回應,我還以為您和Sam先生一起提前前往會場了……”
哪怕周開再憤怒,但無可辯駁的是,作為會議的重要人物,他遲到了近半個小時。
周開進入會場時,為了等待他,會議還沒開始。
在投資商的注視下,他心里懊惱得很,卻還故作爽朗,笑道:“記錯時間了,哈哈。”
助理心里一個咯噔。
進來前他明明叮囑過周開,直接道歉就行,不要講理由。
他做過調查,與會的兩個投資商,都是業界有名的時間觀念極強的人。
盡管他們不會和眼前的利益過不去,但公司想要追求的可是長期合作,如果周開是這么個嘻嘻哈哈的態度,等今天的春秋兩季過去,再想談合作事宜,對方怕是要在心里打個問號的。
說到底,還是周開愛面子,不肯當眾認錯。
周開年輕時還知道收斂,過了45歲后,業內地位穩固后,一張嘴就越不加顧忌,在公共場合常常放肆直言,甚至有次大談自己和伴侶沈長青的X生活,且和前任做了對比,那雜志社記者也是大膽,直接發了出來,還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有人贊他的敢說敢言,也有人質疑他嘩眾取寵。
但不論如何,他的知名度在公眾之中大漲,連帶著公司的關注度和股票也直線上升。
周開準備落座,Sam給周開拉開了椅子。
周開沒有后代,這位Sam先生就是周開一手培植起來的公司接班人,今年才35歲,可以稱得上一句年輕有為。
但是坐下沒多久,Sam發現周開有些不對勁。
他小聲問:“周先生,您怎么……”
周開眼皮緊合,身體不斷向下出溜下去。
Sam大驚:“我的天哪,周先生!!”
而遠隔千里之外,池小池躺在床上,對061說:“觀察一下,周開暈倒后,那個Sam是什么反應。”
剛才他又用掉了一張眩暈卡,現在在等待試驗結果的反饋。
很快,061給出了回復:“……那個Sam表現得對周開非常關心。”
池小池說:“繼續觀察。他在人前一切的表現都不作數。”
周開被救護車送入醫院,忙前忙后間,沒有人注意到Sam悄悄走進了醫院的廁所。
他一邊一一打開所有廁所的隔間,一邊跟幾個人發去短信:“……周先生突然暈倒入院,情況待檢查。暫時封鎖消息,不要讓媒體知情。”
然后,他又向另外兩人撥去電話:“向我們熟悉的媒體放出一些消息,說法國某某會議中心駛入救護車,據中心工作人員透露,疑似是加籍華人周開突發重病,病因不明……”
一張只能發揮一個小時效力的低級卡牌,初步試出了周開公司里的水深。
至少,這位Sam先生不像表面上那樣,對這位周先生的提拔之恩感恩戴德。
第26章
干掉那個大佬(三)
池小池把這些人的電話號碼記下后,
就準備睡下了。
臨睡前,池小池對061發表感言:“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要去攢老婆本了,。”
061笑:“。”
池小池說:“對了,
把你那屏蔽能量撤了吧。”
061:“……嗯?”
他閉著眼說:“周開再過兩天就要回來了。骨折患者的狀態,
在不化妝的前提下我只能演出形。要演出神,還得實打實地來。”
“你不怕疼?”
“以前拍武戲的時候被踹斷過肋骨,也算有經驗。這種疼就是當時疼,沈長青這已經休養六七天了,只要不亂動就不會疼。”
聽過池小池給出的理由,
061失笑:“……你不用擔心我的。”
池小池沒動,半晌后,
他閉著眼笑開了。
和池小池相處已經有段時間,061對池小池不能說是全盤了解,
但也能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池小池早就把倉庫里所有的技能卡研究了個門兒清,還按照功能和實用性大小為所有的卡片做了個分類。
而按他的觀察力而言,
不可能沒發現,
可屏蔽痛覺的無痛buff功能卡和催眠卡一樣,
都需要用積分兌換才能使用。
換言之,061為池小池屏蔽痛覺,
耗費的是他自己的能量。
061笑道:“……就當我是太陽能來用就好。”
池小池挺夸張地打了個哈欠,
把被子往上一拉,
打斷了他:“啊,
太陽能先生,
我要睡了。”
061被逗得不行,捧出書來,為他念詩。
過了半小時,池小池擁著被子酣然入睡。
對骨折病人來說,這床被子有些過于厚重,偏巧半夜時分,中央空調又停轉了,從空調口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滴水。
屋內冷氣一散,池小池受不住熱,三下兩下就把被子給踢了。
061:“……”唉。
片刻后,一名白衣黑褲的青年在屋中站定,動手將被子從地上抱起,先堆放到一邊,又站在空調出風口前,將手掌貼在其上。
熒細的白光從掌心流瀉而出,延伸入出風口,微光飛快寫錄下了整個空調系統巨大繁雜的電路網,并迅速展開故障排查與修復。
約一分鐘后,系統恢復運轉,冷氣呼呼地涌出,在他的掌心結出一片濕漉漉的水霧。
他把手收回,走回床邊,把被子給池小池重新掖好。
沈長青能入得周開的眼,夠格做他的“擺設”,一張臉自然是生得極好,只是三年的折磨,讓這個26歲的年輕人在睡夢中也習慣皺著眉頭。
061在床邊側身坐下,紳士地和池小池保持著安全距離,將手懸在他胸口正上方,靜靜地用自己的能量修補他身體里斷裂的骨頭。
他眼睛一轉,發現枕頭下露出了一角紙質物。
他摸出來一看,發現那是一張彩色的自拍照。顯然是用手機拍下來,再傳到電腦上,用A4紙彩印出來的。
061根本無法想象,沈長青是在怎樣的情況下,瞞過幾雙時刻窺視著他的眼睛,打開那對他來說是禁物的電腦,在打印機的嚓嚓聲響中忐忑不安地洗出這張照片的。
他的心跳全程大概不會下于一百八。
但照片里的沈長青笑得很開心,他抱著赫爾普的脖子趴在草地上,陽光正好,氣溫正好,沒有其他多余的人,只有他和他的赫爾普。
他把這張照片印出來后便一直貼身收藏,睡覺時就藏進自己的枕頭,精心地呵護著這份獨屬于他的、三年地獄生活中難得的溫暖記憶。
看到那只吐著舌頭的拉布拉多,061的頭像是被一只手猛捏了一下,本來相當穩定的數據流剎那間亂成了一鍋粥,報錯信息一條接一條彈出,閃得他頭暈眼花。
照片飄落在地。
061扶住床沿,竭力穩定氣息。
他剛被格式化時,數據流頗不穩定,總是出現類似的報錯狀況。
時常有一些碎雜的訊息在他腦中流竄,卻既無前因也無后果,甚至只是短短數秒的片段,根本拼不出哪怕一個完整的段落。
061曾被這些碎片煩擾得不輕,曾經找023問過,這種情況有沒有什么處理方式。
023打著游戲機表示,你現在就是一臺機器。沒有什么故障了的機器是敲一下好不了的;如果好不了,就多敲幾下。
當時061只當023是在開玩笑:“你當我是電視機啊。”
現在想起這個提議,061竟覺得不妨嘗試一下。
061抬起手來,自言自語道:“真的假的啊。”
說完,他握拳往自己的太陽穴上輕鑿了兩下。
不知是否真的有效,他眼前駁雜的影像竟從虛變實,出現了一條干干凈凈的小黃狗,在沖他搖尾巴。
他聽到一個少年在叫那狗的名字,聲音有些像自己:“埋埋,過來。”
小狗抽抽濕漉漉的黑鼻頭,搖頭擺尾地沖著他跑了過來。
旁邊響起了另一名少年活潑的聲音:“喂,還有人在這里站著呢,光親他不親我,有沒有良心啊。”
而與此同時,池小池也夢到了同一條狗。
但是和061記憶碎片中的狗不同,那是一只臟兮兮的、爛了眼睛的小狗。
那時正是午后,烈日威力將盡的時候。池小池拿著廉價的巧克力甜筒,一邊舔一邊跟在婁影身邊。
婁影看了他一會兒,抿嘴笑道:“你好好吃行不行。舔來舔去的。”
池小池可不聽,作勢要去舔婁影手里的那個甜筒,頭一偏,在墻根兒瞧見了一只癱軟的小黃狗,身上的毛臟得結綹兒,兩只眼睛都是瞎的,眼眵糊厚厚地蒙在眼瞼上,看上去又臟又可憐。
池小池跑過去,注意到它仍有微弱起伏的肚皮:“哎喲,還活著吶。”
他也不顧冰牙,三下兩下把甜筒吞下肚,拍拍手正準備把狗抱起來,婁影就拍了拍他的肩,把只剩下蛋卷的甜筒遞給了他。
“幫我吃了吧。巧克力有點膩。”婁影蹲下身挽挽袖子,“……我來。”
池小池也跟著蹲在婁影旁邊,一口口吃著脆甜的蛋卷,看婁影在病弱的小狗身上輕輕撫摸:“怎么樣了?”
“身體在抽搐,病得太厲害了。”婁影說,“我們給它找個醫院吧。”
池小池說:“好啊。我記得往西走再拐個彎就有家寵物醫院。不過我看要價挺貴的。你有錢嗎?”
婁影:“有。”
池小池難免驚訝:“你撿廢品真能掙錢啊?”
婁影笑:“有些廢品不算廢,修一修,就能當二手賣出去。”
他把衣服脫下來,把小狗顫抖不止的身軀包起,用目光示意池小池手上的甜筒:“……不然怎么會請你吃這么好的冰激凌。”
那個夢是巧克力味兒的。
醒來后,池小池嘴里還有一點淡淡的巧克力和蛋卷混合的殘香。
他醒來時,臥室里已是空無一人,而外面天還沒亮。
但池小池很快發現,在自己數據屏幕右下角的倉庫里多了一樣東西。
池小池點開倉庫一看,是一張折得有點舊了的彩印紙。
已重新回到他體內的061輕聲開口:“……這是沈長青的珍藏。我在他枕頭底下發現的。他這樣藏太不保險,早晚會被發現。”
池小池默然。
他記得,在沈長青的記憶里的確是有這么一段。
在赫爾普離家療傷約一個月后,沈長青的寶貝照片丟了。
他慌亂地在房間里尋找,翻遍所有的枕頭被褥,衣袋褲兜,也沒能找到他的照片。
他懷疑是周開或是哪個仆人拿走了,但他沒有勇氣去問,只好坐在床上默默掉了一會兒淚,又起身去洗手間把眼淚洗掉,生怕被周開抓到把柄,再找他的晦氣。
但看過世界線所有訊息的061和池小池知道,就是周開這個缺德帶冒煙兒的損色兒干的。
彼時,他打開了沈長青臥室的監控,欣賞著沈長青一邊強忍眼淚一邊翻找各個角落的模樣,興致勃勃,撫掌大笑。
061說:“這樣不是辦法。我想,索性把照片數據化了,先放在你的背包面板里,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更安全些。”
池小池點頭:“放就放吧,我也養過狗,知道狗和人的感情有的時候比人跟人都鐵。”
061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條無端出現在自己腦海里,叫做“埋埋”的瞎眼小黃狗,心中微動,竟追問了下去:“那條狗叫什么名字?”
池小池干脆道:“狗肉,有時候它惹禍了就改叫火鍋。”
061:“……”
池小池理直氣壯:“名賤好養活。別說,它還挺聰明的,等后來我一叫火鍋,它就知道自己錯了,還會主動去蹲墻角反省。”
061不記得池小池有在公共場合提到過他養的狗,但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小報新聞里,倒是有狗仔抓拍到他遛狗的圖片,只是圖片高糊,看不出是什么品種。
“你養的什么品種的狗?”
池小池說:“我不愛搞什么唯品種論。狗是貴族的,人又不一定貴族。就中華田園犬,大馬路邊上撿來的。剛撿來的時候得了細小,病病歪歪的,后來好了,就健健康康、沒病沒災地過了一輩子。”
池小池口吻挺平淡的:“我一直養著它,直到去年老死了。現在想想還挺幸運的,不然照我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兒,沒人喂它,它又該嘴欠,翻冰箱偷我冰激凌吃了。”
說這話時,他嘴上抱怨,目光卻格外柔軟。
大概是一早剛醒來的緣故,神態還有點惺忪,頭發也有一點亂,歪著倚靠在軟枕上,孩子氣得很。
061看著這樣的他,只覺有趣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