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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青指一指時鐘,面帶無辜:“起床時間到了。”
Sam很快回過神來,對沈長青一鞠躬:“沈先生,周先生在家嗎?”
沈長青搖頭:“他不在。昨天他加班,一個晚上沒有回來。”
Sam立即想到了那段不堪入目的視頻,以及視頻中那名和周開被翻云浪的女人。
他本來對眼前的男人存了幾分同情,可在注意到那護板后,一種可怕的猜想漸漸在他心里滋長開來。
沈長青卻是一臉的事不關己,嘴角笑容弧度始終不變:“他不在公司嗎?”
Sam盯準他的眼睛:“我還沒有到公司去。”
沈長青說:“有什么急事嗎?和公司有關嗎?”
Sam:“不是什么太緊急的事情,您不用擔心。”
沈長青說:“那就好。”
那聲頗帶玩味的“Fine”,讓Sam竟然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沈長青正要轉身回房,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對樓下的伊宋說:“我想吃布丁。”
伊宋公事公辦地答道:“現在不是甜點時間,您……”
沈長青徑直打斷了他,一雙幽黑的眼睛盯準了他:“要不然,你打個電話,問一下周先生?”
……問問他,現在還有沒有時間管這種事情。
這次的情況,與周開的秀場一盹截然不同,直接形成了一場地震,更何況前者事件的熱度余溫未散。網民們紛紛翻出秀場照片,一張張比對,發現在那場秀中,出場的黑人模特不少。
世界各地的網民都有同一個特性,即腦補定性的能力極強,不少人直接斷言,周開在秀場睡覺,一定是在間接表示對黑人的反感。
也有審慎的人提出質疑,音頻里的人又沒有露臉,怎么能證明發表那段歧視言論的是周開?
馬上就有專業人士跟上,嚴格比對了視頻和音頻里的音軌,以高度的重合率替周開驗明了正身。
社交網絡上的輿論爆炸了開來。
黑人在嚴正抗議;白人在看熱鬧,并聲稱這是黃種人對黑人的種族歧視,和白人無關;黃種人則堅決否認周開的身份,認為他已經拿到加國國籍二十多年,是標準的黃皮白心,他們拒絕接收這種渣滓。
但唯一比較和諧的是,三方一致認為,周開是個大傻逼。
約在早七點的時候,模特Fiona在自己的ins上發表了一段言論:“我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我的雙腿,不是偷竊。”更將輿論推向高潮。
一早開盤,周開公司的股票就一路跌到停板。市值的不斷蒸發,直接逼得周開紅了眼。
他不敢去公司,甚至不敢離開情人的別墅。
畢竟網絡的力量是無窮的,幾乎是在視頻發布的第一時間,就有人聽出,那化為一坨馬賽克的女主角,聽聲音很像與Fiona在同一公司、最近熱衷于慈善的女模Lily。
周開困獸似的在Lily的別墅打轉,無法想象這間別墅外藏匿著多少長槍短炮。
Lily則在里屋斷斷續續地飲泣。
周開被哭得煩躁至極,大吼一聲:“哭什么哭?”
被揍腫了一只眼的Lily猛然一噎,止住了哭聲。
她是第一次正面承受周開的憤怒,就已幾近崩潰,她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個沈長青這些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
Sam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周開抓起電話,強壓著喉頭泛起的沙土似的腥氣,啞聲道:“……喂。”
Sam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周先生,請您留在原地。我剛剛從您家里出來,沈先生他們似乎還不知道這回事……”
周開哪里還有心思去管沈長青,怒道:“到底是誰?!誰在整我?”
他忍著煩躁,把那視頻看了一遍。
那段音頻顯然是昨晚錄制的,而視頻卻并不是,至少是一周多前的內容。
他哪里看不出來,這是一個處心積慮的局!
他被人監視了!
但他搜遍了別墅臥室,卻沒有找到他想象中的監聽器或是隱形攝像頭,這叫他心煩意亂,其結果就是整個臥室都被他砸得不成樣子。
Sam說:“我叫技術部查過了,發出視頻和音頻的是同一個人,但是那個IP地址顯示并不存在……”
說話間,Sam想到了那個發來奇怪郵件、卻查不到其IP的郵箱,心中微悸。
周開怒聲道:“聯系公關部,不管花多少錢,把那兩個東西刪掉!”
“已經在著手協商了。”Sam扯了扯發皺的領帶,“但我擔心,刪掉一個會再冒出來十個。那段視頻含有引起人不安的內容,刪除還算有理由,但是那段音頻……”
周開梗著脖子怒吼:“那又怎么樣?!這是我的言論自由!”
與此同時,池小池仍在監聽監視著周開的一舉一動。
聞言,捧著布丁的他冷笑一聲。
直到今天,很大一部分人都以為,言論自由是絕對的自由,是我擁有可以瞎逼逼而別人絕不能反駁的自由。
061看著那仍為“0”的悔意值,嘆了一聲:“他難道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
池小池說:“他當然不知道,像他這樣剛愎自用的人,哪怕一身的把柄多得跟篩子一樣,也一定會認為都是別人的錯。”
他舀了一勺布丁,又說:“……我說過,對他來說,這只是開始。”
第32章
干掉那個大佬(九)
當日收盤,周開公司股票一路飄綠,
跌破了盤,
創下歷史新低,陸續有黑人員工辭職以示抗議,
其中還包括三名年輕的白人和兩名黃種人。
公關部的副部長Simon去向不明,剩下部長一人忙成了陀螺。
他聯系上周開,
語氣疲憊地懇求:“周先生,
現在的情況很嚴峻,您不能一直躲下去,
出面致歉才是唯一的辦法。”
周開立刻炸了:“道歉?為什么?為了這群黑鬼?他們還能鬧上天去不成?”
部長臉和公司股票走勢一樣慘綠慘綠的。
周開拍桌怒罵:“這些黑鬼個個覺得別人欠他們的!我又不是白人,
沒殺他們老祖宗,
沒對不起他們,
私下里說句不喜歡是礙著誰了?”
部長汗直往外冒,
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周開當然知道白人世界里的那套政治正確,
哪怕在私下里多看不慣黑人,也決不能拿到明面上說。
他之前一直保持謹慎,沒踩上那條線,
誰想這一犯就犯得舉國皆知,簡直是在歧視的底線上來回橫跳,而且還是跨步大跳。
想到此,
周開面皮直發刺,冷熱汗混著往下淌。
但越是這樣,
他越不肯認錯,
也不能認錯。
部長心力交瘁地提議道:“您如果不愿出面,
我認為可以請沈先生幫忙。畢竟這件事還牽涉到了沈先生。如果沈先生愿意替您說些好話,或許可以轉移些公眾的注意力……”
部長不提此事,周開還真沒想到這里面還有沈長青的事兒。
細細一想,他更覺得腦袋生疼,胡亂揮一揮手,道:“你去聯系他吧。”
這些年觀察下來,他很放心沈長青,知道他嘴上有門,不會瞎說什么。
部長就這樣聯系上了沈長青。
在部長心目里,沈長青是個沉默寡言又沒什么主意的年輕人,是周開豢養的菟絲花。
因此他這通電話的訴求很簡單:說服沈長青配合他,按照他提供的說辭召開記者發布會,表示對周開的支持和諒解。
電話接通后,他省去了多余的寒暄,單刀直入地問:“沈先生,您看到網絡上流傳的視頻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啞:“嗯,看到了。”
部長心道,果然是早就知道了。
他問:“您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沈長青問:“哪一件?”
部長話音一頓,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溫聲道:“是周先生做出不妥行為的那一件事,希望您能夠提供幫助。我這里有一份發言稿……”
“這件事很重要嗎?”沈長青吸吸鼻子,問。
部長微怔。
沈長青擔憂道:“相比于周先生出軌這件事,另一件事更重要吧。”
這話戳中了部長的心事,但他并不打算拿這件事和一枝派不上大用場的菟絲花詳談:“沈先生,您負責您可以負責的那部分即可。其他內容我們能夠處理,請您不要擔心。”
沈長青的聲音略有猶豫:“是嗎?”
部長趕緊加強了一下:“您盡管放心。”
“發布會在什么時候開?”
“盡快。”
沈長青乖巧道:“我都聽你們的。”
部長松了一口氣:“那沈先生,我把發言稿傳真給您,您盡快熟悉一下,還有記者可能會提問到的問題,我都為您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伊宋去接收傳真。
而被所有人當做傀儡的池小池,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傀儡,挑選了要穿的衣服,又轉身去浴室梳洗。
在061每日的療愈下,他的骨傷恢復情況不錯,傷口只要不按就不會疼。
他動手拆了固定板,放在一邊,又搬了凳子來坐下,以免滑倒。
061看池小池一個人動手忙活,有些不忍:“叫伊宋來幫忙洗吧。”
伊宋每天都要為他擦洗身體,每次池小池都難受得不行,洗十分鐘,要喪半個小時才能緩過來,非常凄慘。
池小池擰開熱水開關,花灑里的熱水滾滾而下。
他自信道:“我自己來。”
說完,他鼻子里就嗆了水。
每一聲咳嗽都堪稱刻骨銘心。
直到胸口被注入能量,疼痛漸消,池小池才緩過一口氣來。
這身體還好說,就是頭發太難處理,不管是用洗發水還是清洗,對現在的池小池而言都算高難度動作。
注意到池小池難得的糾結神情,061無奈笑道:“你先洗洗身體吧。頭發我幫你洗。”
簡單清洗完畢后,池小池按照061指示躺回床上,閉眼休息。
這具身體終究是受了傷,洗了個澡就虛得很。
他聽到有腳步聲緩緩靠近。那人鎖好了門,帶回了凳子,放下一盆熱水,一瓶洗發乳,隨即在床頭處坐下。
061輕聲說:“別動。”
池小池就真的沒動,任由一股能量把他包裹好,往床邊平穩地送了送,恰好露出小半個腦袋。
沈長青的頭發很久沒剪了,摸上去發質很柔軟,有一點長。
061把頭發攏一攏,拿起準備好的梳子,一點點將郁結處梳通后,撩起溫暖的清水,一點點滋潤著干燥的發梢。
在061將洗發液揉開時,被碰到頭皮的池小池不適地蜷縮了一下。
061問:“怎么,扯疼了嗎?”
池小池本能地睜開眼睛,而映入眼簾的那張臉讓池小池吃了一驚:“你……”
061竟然頂著池小池的原裝臉,對他微笑。
他問:“這樣就像你自己在洗,會不會感覺好一點?”
池小池盯著那張臉,給出評語:“……更奇怪了。”
但還別說,他的確沒有對此產生慣常的抵觸和厭惡感。
061笑:“那就把眼睛閉上,裝作看不見。”
池小池閉上眼睛。
隔絕視線后,他能夠更清晰地感覺到熱水在發間流動,以及061盡可能放輕力道按揉頭發的手指,感覺如同墜入了一個陳年的夢境中。
他覺得自己近來很是幸運。
和061在一起,他總能想到婁哥,想到在那段遙遠的幸福時光里,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
……只是想一想就很滿足。
最厭惡別人接觸他身體的池小池,竟然在061緩慢又認真的按摩中睡著了,又在吹風機徐徐的吹風聲中醒來。
061低頭問:“醒了?”
竟然睡了一會兒,真好。
池小池什么都沒說,061也沒繼續追問。
暖風配合著061柔軟修長的手指,把氣氛營造得昏昏欲睡,其他感官的能力被無限放大,伊宋剛剛修剪好的草坪的氣味從窗外飄入,陽光灑在床單上,曬得四肢肌肉放松。
一人一系統度過了一個小時寧靜又安然的時光。
一個小時后,部長帶著助理驅車來到別墅外。
這一天下來,伊宋等人已經被騷擾出了經驗,接到電話后就打開鐵門,放車輛徑直進入,一路開到別墅前。
非法入侵住宅的罪名不小,那些蹲點的記者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鵝似的伸著脖子,舉著手中的攝影機,期望看到周開的身影。
部長進入別墅內,見到了沈長青。
一眼掃過去,部長非常滿意沈長青現在的狀態。
他比上次自己見到他時瘦了許多,一把細腰被西裝勾勒得異常分明,衣著顏色也屬低調,更襯得他面色蒼白,很符合被鋪天蓋地的消息折磨得不堪其擾的受害者形象。
部長把他帶上車,徑直駛離別墅。
這還是池小池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離開那座精美的囚籠。
沈長青的身體坐得筆直,雙手緊握著發言稿:“這樣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