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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池:“……”服氣。
就在卡片奏效的瞬間,周開的腳碰上了桌子。
轟隆一聲,桌子被直接踹翻,精致的盤碟稀里嘩啦地碎了一地,糕點滾落,許多人隨手放置在上面、未來得及清理的空酒杯更是橫飛出去,紛紛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尖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池小池動作飛快,一把拉過旁邊看傻了眼的女賓,把她拖離了危險地帶。
她驚魂未定地望著這滿地狼藉,抬頭看向沈長青時,目光里已滿是同情與驚恐:“沈先生,您……”
池小池回給了她一個堅強又無奈的笑顏。
只有061知道池小池現在的心情比看到獅子座流星雨還興奮。
看到自己制造的殘局,周開一時也愣住了,他感覺自己并未使力,卻造成了整個會場的恐慌。
……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他呆愣愣地立了半晌,突覺骨軟筋麻,一跤跌翻在地,四肢劇烈抽搐起來。
但他意識尚在,瞪大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沈長青。
“天哪!”有人尖叫,“他痙攣了!”
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嚇壞了,紛紛掏出手機聯系醫院。
池小池對061說:“從現在起,在外人眼里,他真的是一個病人了。”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明明是健康的,但全世界的人都認為你有病。
就像對沈長青來說,明明是生活在地獄之中,還要讓所有人相信,自己正快樂地生活在天堂。
這黑白顛倒、有口難言的滋味兒,周開大可慢慢品嘗。
而池小池為他選定的歸宿是精神科,很適合他。
這樣的狀況已經有些超出Sam的預想。他知道周開一定會鬧,卻不想會鬧到連人都趴下的地步。
他有些頭痛,只好將目光投向沈長青。
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現任伴侶,“沈長青”疾步趕到周開面前,面對他可怕至極、恨不得吃人的眼神,視若無睹地安慰道:“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堅持一下。”
周開掙扎著,四肢攣縮,卻無法起身。
他從喉嚨里擠出可怕至極的低吼:“回家!”
“可是,醫院……”
“不去醫院!哪兒都不去!”
離他們稍近的人,都聽到了周開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敢送我去醫院,我就殺了你。”
在場諸人:“……”他們報警的心都有了。
沈長青似是被嚇到了,整個人劇烈地一哆嗦,小聲道:“好,好。我們回家。”
池小池之所以做出這個選擇,是因為周開的后悔值動了。
沉寂多時、如同死了一樣的數據,從0跳到了5。
這并不算什么可喜的進步,但已足夠讓池小池確定,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周開,已經被擊開了一條裂隙。
那他何不推上一程呢?
第37章
干掉那個大佬(十四)
不顧眾人的勸阻,沈長青含著眼淚把癱軟的周開抱上了車。
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沈長青對周開的極度畏懼,
但這又是別人的家事,
沈長青不讓他們插手,
他們也是愛莫能助。
Sam請其他賓客在宴會廳里暫候,跟著沈長青下樓。
他讓工作人員將周開的車停到后門,以避開記者們的耳目。
車穩穩停下時,
他幫沈長青將周開扶進副駕駛,替他系上安全帶,
并出言勸說道:“沈先生,我看周先生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我還是先聯系醫院……”
周開四肢都沒了氣力,
只能用眼刀去剜Sam。
沈長青流了滿臉的淚,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Sam先生,謝謝你。”
……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但是,經過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Sam曉得沈長青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于是他放棄了勸說,但也講了個事實:“剛下來時,我聽到有人報警。一會兒可能會有警察到周宅問話。你不要緊張。”
沈長青說:“能調查到什么呢,
一切都有伊宋應付。”
在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中,
沈長青輕輕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殘淚,
余光拋向窗外,
盯準Sam,
眼中含淚,
嘴角卻挑起一絲冷笑。
Sam一愣,
旋即炸出了一身的冷汗。
車子絕塵而去,Sam站在原地,腦中有點混亂。
他仔細思考了今夜發生的一切,只覺一切都環環相扣,似乎有人在牽著節奏,一步步引導著周開的情緒,把他誘進那個無底的深坑里去。
但那個帶著節奏的人,卻不是Sam這個宴會的主辦者。
自己用來泄憤的局,被那人輕而易舉地化用了去,變成了他的局,就連自己的嫉妒和報復,也不過是一顆方便利用的棋子而已。
甚至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這位被拘在一方小小天地里、身受重傷、根本無法出門的沈先生,就是幕后的始作俑者。
現在Sam唯一的疑惑是,如果這位沈先生真的如他所想這樣可怕,那么他為什么會甘愿被周開凌虐整整三年?
離開光鮮亮麗的宴會,重新和周開獨處,沈長青好像是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只顧著開車,一言不發。
周開的一條舌頭最先緩過了勁兒來。
他歪著腦袋瞪著沈長青,冷笑道:“沈長青,你本事不小哇。”
沈長青沒講話。
“你和Sam勾搭在一起有多久了?嗯?他難道能滿足你那放蕩的……”
接下來,周開用生動又尖刻的言語,描述了沈長青腰部以下的器官,用詞非常之地攤文學。
對此,沈長青的回應是:“……您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的口氣謙恭又無奈,嘴角卻浮出一絲淡淡的笑影。
這一笑立即激怒了周開:“有什么好笑的??姓沈的,你笑什么?”
沈長青:“我沒笑。”
周開猙獰著面容,把疲乏無力的軀體往上拔了拔:“沈長青,你說實話,你想毀我,策劃多久了?你從哪里找來的人算計我和Lily?”
沈長青一否到底:“我沒有。”
“你沒有?你敢說你不恨我?”
沈長青握住方向盤的手有點抖,連帶著聲音也在發抖:“我不敢,不敢恨。”
“不敢?”周開滿懷惡意道,“沈長青,是我小瞧你了啊。你什么不敢做?是我這段時間太給你臉了,你就不懂得要臉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天生欠揍的賤皮子?”
沈長青好像徹底麻木了,紅著眼圈虛聲道:“我,我是。”
周開又掙出一點力量,把束縛著他動作的安全帶解開,手顫抖著抬起,摸到駕駛座那邊,揪住了沈長青的西服下擺。
這力量卡是以透支使用者接下來兩個小時的體力為代價的,但并不是真正的癱瘓,一些動作還是做得出來的。
衣服一被扯緊,沈長青登時慌了神:“……周先生,別,我在開車。”
周開一點點爬向他,就像一頭游動的粗短的蟒蛇,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的臉,滿是惡意道:“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是我的奴隸,我好吃好喝養了你這么多年,你有什么權利跟我說“別”?你身上有哪里還沒被我打上奴隸的印記?……這里?還是這里?!”
他摸上沈長青的胸腹、肋骨,攀著他的胳膊,手指一路向上。
當著那么多人顏面掃地,被人當做神經病、瘋子、老年癡呆,以周開那強烈到變態的自尊心,怎么能忍受?
他眼里的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只想報復這個膽敢把自己當猴子一樣戲耍的沈長青!
“……對了,我忘記了,還有這里。”
他窮盡全身力氣,掐住了沈長青的脖子。
沈長青失聲喚出聲來:“……周先生!周——唔呃……”
大概是為了躲避記者,沈長青挑的回家路,是一條少有車輛經過的遠路。
被周開這樣沒輕沒重地一撲,車輛立時失去控制,左右蛇行起來!
061見狀不妙:“需要我幫忙嗎?”
池小池努力在窒息間勻出說話的力量:“是不是還有一張體力增強卡?我要撞墻了,一會兒把卡用在我身上。不能再讓沈長青受傷。”
061急道:“力量增強卡是以透支精神為代價的,對你自己有損害!”
池小池雙手穩穩把住方向盤,在逼命的危機中,盡量鎮靜地在空曠的街道上開出蛇形的軌跡:“我得保護好沈長青。”
061沒有說話,池小池就當他是默許了,不多贅言,選定了一處涂滿涂鴉、看起來是某座廢棄工廠的后院廢墻,裝作把油門當成了剎車,一腳將油門踩到底,直沖了過去。
做戲要做足全套。他甚至沒有忘記在逼近墻面時,假裝意識到踩錯了,慌亂地轉而去踩剎車。
“你保護沈長青好了。”在刺耳的剎車聲中,061的聲音突然響起,透著股堅定又溫和的力量,“我保護你。”
池小池眼前一花,下一秒,0與1的代碼在他眼前匯流聚合,聚成一個人形,把他溫柔且妥帖地包裹在里面。
那是一個男人的懷抱。
寬大,暖和,貼上來的感覺有點陌生,不是演戲,也沒有客套、應酬的目的,因此溫暖得很純凈。
池小池很久沒被人這么抱過了。
那人貼在他耳邊,用氣聲道:“……別怕,是我。”
061把自己當做第二重安全帶,將池小池牢牢綁在了駕駛座上。
劇烈的碰撞發生時,池小池的后背甚至都沒有離開駕駛座的靠背。
安全氣囊迅速彈出,狠狠撞擊在061的后背上,發出渾厚的悶響。
但061動也不動。
這條溫暖的安全帶單膝跪在他雙腿之間,極有分寸,在成功保護過他后,一潰而散,化成星砂。
池小池本能地伸手去抓那消散的身影,但卻握了個空。
他驀地有點心慌:“……061?六老師?”
上次,他沒能抓住……
061的聲音依舊溫和有力,在他腦中給出回答:“小池。我在。”
池小池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周開掐著沈長青脖子時已窮盡了全部力氣,哪兒還有空去想危險不危險。
車子撞上墻壁的瞬間,主動將安全帶解開的周開便不受控地跳起,朝前栽去,又被安全氣囊迎面一擊,正中胸口,狠狠拍回了座位,臉也因為反沖砸在了安全氣囊上方,鼻血橫流。
他甚至根本沒看到駕駛座上剛剛多了個人,眼前一黑,一亂,緊接著就是鉆心的疼痛。
周開想挪挪身子,但身體哪哪兒都疼得要命,動一下耳邊就嗡嗡亂叫,像是有蒼蠅窩在他耳朵里炸了營。
池小池迅速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問061:“周開還活著嗎?”
061給出參考數據:“高壓110,低壓69,心跳71,體溫36.5度,尚未出現炎癥反應。面部受創,右小腿骨骨裂,右側肋骨被安全氣囊擊斷,肝臟有輕微出血現象,尿道斷裂,股骨頭骨折,最嚴重的是后背椎骨有挫傷。”
池小池說:“簡單點。會死嗎?”
061:“并發癥出現前,不會。”
池小池:“那就好。”
061:“……你想做什么?”
池小池:“不做什么。完成他的指示而已。”
池小池試了試車,發現這車倒是一分錢一分貨,引擎沒有損壞,各項機能運轉情況還算良好,尤其是池小池,就是左手手腕在劇烈撞擊中扭了一下,其他安然無恙,連塊油皮兒都沒擦破。
唯一受損嚴重的是車里那個自己動手把安全帶解開的衰貨。
池小池指著他對061說:“看見沒有,活生生的例子。以后開車要系好安全帶。”
061忍不住笑出聲。
周開像團破布一樣窩在副駕駛座,和癟掉的安全氣囊攪在一起,腦袋抵在撞出裂紋的窗玻璃上,痛得眼前黑影亂飛,呻吟不止。
池小池將受損嚴重的車重新發動起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耽誤您的時間了……我馬上送您回家。”
腦袋上的血汩汩流下來,模糊了周開的視線,他只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拿小錘子一節節敲斷了似的,疼得他昏也昏不過去,一雙手在凹癟的副駕駛座附近胡亂抓撓。
回家?現在這種情況還回什么家?
他難道是想眼睜睜看著自己死?
前車燈被撞廢,底大杠被撞掉,行駛在街面上的轎車像是從廢品站里直接開出來的,在開到人多的地方時,引起了不少人側目。
池小池抓住方向盤,聲音透著股極端畏懼的意味,幾近病態:“……回家,周先生要我回家。”
周開說不出話來,他驚恐地望著駕車的池小池,只覺得這個人瘋了。
因為他嘴上神經質地嘀嘀咕咕,眼里卻盡是清醒至極的嘲諷。
他是故意的?他不想帶自己去就醫……
那他要把自己帶到哪里去?
此刻的周開變成了一灘任人宰割的肉泥,他惶恐至極,想要去拉開車門,然而別說他的手指沒力氣,就算他有,左側車門也已然被撞到微微變形,完全不知道能不能打開。
可是這輛車究竟要開往哪里……
不行,不行,他一定要試一試!